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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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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空間

空間裏一共只有四個人。

林染醒了醒精神, 把自己上半身撐起,坐在原地,很快掃過其餘三人。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個穿著附近重點高中校服的女孩, 藍白相間的校服皺皺巴巴的,書包還背在身上,拉鏈的一邊沒拉好, 幾本試卷和習題冊歪歪斜斜地露在外面, 胸前掛著的校牌已經翻了個面,塑料殼磕在地上,女孩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雙臂死死抱著膝蓋, 把自己縮成一團,她哭得毫無章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聲音又尖又碎, 吵得人耳鳴。

第二個人,是個中年婦女,似乎是個裝修工人,她站在高中生旁邊的空地上, 頭發隨便在腦後紮了一下,有幾縷已經散開,貼在汗濕的鬢角,身上的工裝外套舊得發白, 上面是洗不掉的油漆點和膩子痕跡,褲腳還沾著灰。

她的腳邊散落著一地工具——扳手、刮刀、卷尺、螺絲刀, 還有一個邊角磕掉皮的工具包,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急,卻不知道該往哪裏看,眼前這一切,超出了她以往所有經驗。

第三個人,是個coser。

她的存在感非常強,明顯不是日常穿的裙子層層疊疊的,金屬飾品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亮綠色的巨大假發披在背後,幾乎遮住了半個身子,妝容精致在幾個小時之前應該很精致,只是此刻全部糊成一團。

也正因為那頂假發太重,她試圖站起身的時候失去平衡,被往後一帶,整個人直接栽倒在地上,她現在還在地上狼狽地翻滾著,一邊試圖撐起身體,一邊罵罵咧咧,聲音壓得很低,卻咬牙切齒。

“這什麽鬼地方啊……”

林染看完她們,沒有立刻開口。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她朝空間的邊緣走去。

那東西看起來並不像實體墻,更像是一層厚重的膜,顏色隨著光線微微流動,她伸出手,指尖剛觸到表面,就感到一種奇怪的阻力。

像是按在緩慢流動的水面上,卻怎麽也壓不進去。

她加大了力道,掌心貼上去,墻壁仍舊那副樣子。

林染瞇了瞇眼。

下一秒,她後退一步,揮拳砸了上去。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拳頭反彈回來,她的肩膀一麻,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兩步,失去重心,直接被推得坐倒在地。

現在就算是一個傻子也應該明白這不是人類現有技術能造出來的東西。

她的手摸到了手腕上的手鐲,只要展開結構,就能當成匕首使用,林染想試試這個東西的強度。

就在此時一道電子音在空間中響起:

“你們之中,只有一半人,能活著出去。”

林染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半。

她在心裏忍不住開始吐槽。一半人?四個人的一半不就是兩個人嗎?這種話都說得這麽鄭重其事有必要嗎?連數數都不會還是別幹反派這種一般來說都需要腦子的職業了吧?

而且這臺詞也太中二了,是哪部熱血日漫還是阿美莉卡超英電影的反派試鏡現場?

她越緊張,腦子裏的吐槽就越多,這是她一貫的自我調節方式,可吐槽歸吐槽,林染的心卻一點點往下沈。

這個地方,不是人類能制造出來的東西,對面是妖,或者和妖有關系的人類。

林染面不改色,手卻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把還沒完全展開的匕首鐲子塞進衣袖裏,幸好她今天去的是工廠,穿的是也是長袖工服,袖口寬大,遮得嚴嚴實實,耳釘是大眾款,項鏈也在衣服下面,她不知道這些東西在妖裏算不算大眾,但是先藏起來準沒錯。

中年裝修工最先反應過來。

她猛地擡頭,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抓來,還說她有一半的可能會死,她聲音拔高:“別在這兒裝神弄鬼的!老娘什麽沒見過?有本事出來,快點把我們放出去!”她吼得很大聲,帶著一股子兇狠勁,尾音卻在發顫。

coser終於把頭上的巨大假發扯了下來,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她卸下了重負,也有力氣爬起來,臉色非常難看,嘲諷道:“搞什麽啊,三次元就別玩這一套好嗎,真把自己當卡密了?”她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手指攥緊了衣角。

高中生還坐在地上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我明天還要模考……真的要模考……我不能不去……嗚嗚嗚嗚……”

那道電子音再次響起:

“你們可以不信。但這裏沒有食物,沒有水源。過不了幾天,你們都會死。”

三個成年人聽到這句話都沈默了,它說得對,這裏一片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她們如果想不到出去的辦法,真的會死。

空間裏只剩下那個高中生逐漸小聲的哭泣聲。

裝修工先往後挪了一步,在這個安靜的環境裏格外明顯。

coser看見了,也下意識地往後慢慢挪動,和其它三個人拉開距離。

高中生猶豫了一下,抱著書包,蹭著地面坐著往後滑。

林染本來就站在邊緣,所以她沒有動作。

空氣仿佛凝固了。

而在空間之外,幾只妖圍在一個類似顯示屏的裝置前,姿態各異,卻都帶著一種相同的近乎享受的神情。

那個屏幕很大,懸浮在半空中,屏幕被分割成數個視角,清晰地映出空間內的每一個人的動作和細微的表情。

“哈哈哈哈——”這些妖笑得前俯後仰。

“看見沒有?”坐在中間的那只妖瞇起眼,尾音拖長,語氣裏帶著赤裸裸的惡意,“人類平時一個個講什麽善良、正直、道德,說得比誰都好聽。”

“可一碰到自己的命呢?”它不屑,“那就不一樣嘍。”

“你還真別說,”旁邊一只妖接口,語氣裏帶著興奮,“我最愛看的就是他們剛開始那幾天。”

“前面還在搞什麽合作,幾個人把那個空間墻敲得震天響,”

“等他們真的意識用什麽辦法都出不去了的時候,”

另一只妖笑得開懷,接過話口:“那才叫精彩。”

“讓我來讓我來!”一只身形偏瘦的妖擠到了最前面,它舔了舔嘴唇,眼睛裏閃著惡意。

“這種時候,當然得多加點籌碼?”它清了清嗓子,在控制臺上地操作了幾下,

它的聲音通過裝置,被送進空間裏,顯示出的還是那種無機質的電子音:

“補充一句,活著出來的兩個人,會給你們五百萬,每個人。”

它說完就按下了聲音關閉鍵。

下一秒,妖群裏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有人笑得彎下了腰,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甚至因為笑得太狠,咳嗽了起來。

“五百萬?”

“哈哈哈哈哈——”

“你真能想得出來!”

“這年頭人類是真便宜啊,一條命才值這麽點。”

“他們會信的。”中間那只妖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篤定,“人類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裏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明顯是假的,只要能騙過自己就好了,粉飾太平而已。”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反正,他們也沒得選。”

它們當然不會給人類錢。

那個空間只有在裏面所有活物全部死亡之後才會自動解除,到時候,它們只需要進去收拾屍體,把屍體處理了就行,這個城市只是多了幾個失蹤者。

他們享受這個過程。

給人類一個兩難的選擇,人類就會開始計算、開始權衡,當真正意識到威脅到自身生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時候,他們就會給自己的殺戮找理由,讓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殺掉自己的同類。

當人類真的在裏面殺掉了自己的同胞,到達了二分之一那條線,發現仍然出不去,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殺的人不夠多——

等到只剩最後一個人,發現自己依然出不去,他只能和滿地的屍體一起慢慢等死,他的所有努力都沒有用,而且他已經越過了那條線,拋棄了道德,但還是出不去。

那種絕望的表情。

那種精神被一點點碾碎的樣子。

這個妖想到這裏,眼睛裏浮現出幾乎陶醉的光。

“真美妙啊。”它感慨。

“……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個穿工裝的人類,手上的手鐲有點眼熟?”角落裏的一只妖忽然開口。

它的語氣並不篤定,有些猶豫,剛才屏幕裏那個人類擡手的瞬間,有一道冷光從袖口一閃而過,快得幾乎像錯覺,但那種線條和光澤,卻讓它心底莫名一跳,終於,它猶豫了很久,說出了口。

“哪個人類?”旁邊的妖探頭看了一眼顯示屏,只看到林染寬大的長袖垂著,把手腕遮得嚴嚴實實,“哪有什麽手鐲?你眼花了吧。”

“也許吧……”那只妖皺了皺眉,卻還是有些不甘心,“不過那個穿工裝的人就是有點不對勁,感覺她不像是普通的工人。”

“怎麽個不對勁法?”另一只妖懶洋洋地接話。

那妖瞇起眼睛,說不出什麽不對勁,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麽名堂,語氣遲疑起來:“那衣服是哪家工廠的?怎麽看著怪怪的,誰抓的啊?”

話音剛落,就有妖嗤笑了一聲。

“工服還能有什麽來頭?”又一只妖擺擺手,“人類的工廠不都長一個樣,醜得要命。”

“是我抓的。”先前一直沒怎麽說話的一只妖開口了,語氣漫不經心,“開車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就順手帶走了。”

它聳了聳肩,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那衣服不就是普通工裝嗎?至於你們這麽盯著看,整天猶猶豫豫的。”

周圍的妖紛紛點頭,很快把這個話題拋在腦後,重新把註意力放回空間裏即將展開的混亂。

只有坐在正中的那只妖,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轉頭說,“這個人類看起來有點不一樣,讓你們別抓那些有身份的人類,處理起來麻煩,要抓就抓那些死了都沒人在意的那些人類,這次抓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啊,誰抓的誰收尾啊,別煩我。”

那個抓林染的妖精趕忙點頭。

它的視線落在林染安靜垂著的手腕位置,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可下一秒,它又嗤笑了一聲。

不過是個人類罷了。

這點不安,很快就被它自己忽略了。

作者有話說:

周一剛上班,就知道了一個比較嗯怎麽說很那什麽的事情,我一個大學同學,入職了一個詐騙公司,在裏面當銷售,公司被端了,他也被抓了,他這種情況一半是活該,一半是被騙了,不知道他具體什麽情況,不過應該是緩刑,或者情節比較輕就酌定不起訴,不至於真的去牢裏,找工作還得找正規企業,他累死累活的給自己賺出一個案底

以及我一般寫文是先把大概情節劇情寫出來一個細綱,再按照細綱擴充到一章,不知道為什麽前兩天把細綱沒刪掉,今天檢查了好幾遍,不會出現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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