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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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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

沈均的眼皮像發瘋一樣狂跳著,在戰場上磨練出的感應危險的神經不停提示著他,有很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可謝際為做的事情太奇怪,太不尋常了,沈均反應不過來,他到底想幹什麽?

他只能自己先蹲下身去扶謝際為:“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先起來,七哥,有話我們慢慢說。”

“怎麽慢慢說。”

謝際為出神地看著他:“你說,要帶我回劍南看看,我現在就想去。”

“霜霜,你帶我走吧。”

沈均一時無言。

晚霞很亮,摘星閣和鎮南王府一模一樣的陳設讓沈均有些恍惚。謝際為還跪著,上衣散亂,露出精瘦的身軀。沈均蹲得腳麻,索性也跪坐在地上。

他沒回答,沈默著伸手去系天子的上衣系帶,卻被謝際為掙開。天子鉗著他伸出的那只手,似乎執意要沈均給個明確的答覆。

沈均擡眼。

他的睫羽顫了又顫:“陛下方才說,能下旨赦免柳姑娘,可否現在就下明旨,讓魏大伴傳去?此後拘禁也好,逐出京城也罷,都是她的命數了。”

檐外烏鵲飛過。

摘星閣裏今日沒有宮人內侍,沒人刻意屏息,做緊張氣氛的伴奏。只是謝際為的呼吸仿佛在一瞬停住。

“你,就只想和我說這個?”

自然不是,只是旁的東西太難回答,先把這個能落地的落了地,免得之後說話觸怒天子,到手的鴨子又飛了。沈均舔了舔嘴唇,搖頭想辯解,謝際為卻不知為何,忽然將一雙手鐵掌一般箍在他的肩頭。

沈均心道不好,剛剛那句話沒過腦子,現在想起來蠢出生天,恐怕是弄巧成拙。他趕緊張嘴,想要平息天子的怒火:

“七……唔!?”

謝際為猛地撞了過來。

身體,和,嘴唇。

沈均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麽?

幹什麽?

這是在幹什麽?

嘴唇被狠狠堵住,謝際為像小獸一樣,大力吮吸著沈均的嘴唇,仿佛要將他吞吃入腹。這不像是個親吻,天子嘴上的動作毫無章法,只知道用的力道再大些。尤嫌不足,謝際為唇齒並用,略帶鋒利的虎牙磨上沈均的下唇,咬了一下,鐵銹味在二人的唇舌之間散開。

沈均全部的思考能力都在唇舌相接之中逸散。他的視線失去焦點,連註視著謝際為都做不到。

什麽意思?

沒有驚怒。

荒謬,錯愕,茫然,離譜,匪夷所思……意識稍稍回籠,沈均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這他娘的到底在幹什麽?

謝際為沒有閉眼,睜著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看向沈均。呼吸交纏,他深色的瞳孔裏映著沈均的倒影,沈均看清的一瞬間,覺得自己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他總算驚醒了一點,想不到別的法子,或是也不想思考,右手攥緊——

一拳重重砸在了謝際為的顴骨之上。

這一拳沒收力,天子被一下捶得跌在地上,臉肉眼可見的青腫了一大塊。他的唇上還留著剛剛從沈均嘴上咬出的血,配著紅腫的唇瓣,是誰都能看出他剛剛做了什麽。

沈均抹了一把自己嘴上的血,終於拾起怒意。他的身體仍然僵直地動彈不得,心如擂鼓,怎麽換氣都趕緊悶得要命。他的拳頭沒放開,駭然顫聲驚道:

“你瘋了。”

“謝際為,你他娘瘋了?你幹什麽?你在幹什麽?你他娘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你把我當什麽?孌寵還是佞幸?你要發情找宮妃男寵發去,你,你,你!”

他搖著頭往後退,連從地上站起的想法都升不起,就這樣坐著往後挪動:“你瘋了。”

謝際為從那一拳裏回過神。

他們現在的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世子將軍雙唇腫得不成樣,雙手撐著地面,驚慌地往後挪;當朝天子衣襟大開,臉上高高腫起,癱在地上動不了。

滑稽。

天子笑出了聲。

“我沒瘋。”

“今時今日,是我最清醒的一刻。霜霜,你不是一直怨我不告訴你,為什麽我要破壞你的婚事。為什麽我能一邊狀似毫無芥蒂地讓你娶普寧,一邊對柳氏恨之入骨?”

“哈哈哈哈哈……”

謝際為撐起頭,笑著看向沈均:“這就是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什麽這就是為什麽?謝際為,你別跟我打啞謎,你……”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還是霜霜不想聽懂?”

謝際為低低嗤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他把嘴裏的血沫咽下去,不舍得讓沈均的血掉到地上,站起身,走了過來:

“我嫉妒柳凝妍。”

“你要成婚,我不在乎。你娶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若是只為了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只為了美色軀殼功名利祿,我心裏再難受,再覺得她們惡心,我都認了。這種惡心和如今被你厭惡的痛苦比起來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可你真的在乎柳凝妍。”

“你說你覺得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你面臨殺身之禍時第一時間想的是為她求情,在她給你戴了明晃晃的綠帽子之後你想的是用死為她還債!”

“沈均,我嫉妒她!她憑什麽?她憑什麽!”

“不就是救命之恩嗎?我也能為你死啊!那把刀刺來的時候,我可有一絲一毫猶豫過?憑什麽啊,憑什麽?憑什麽她救你,就能得到你十成十的喜愛;我救你,你就要在給了我生的希望之後又讓我去見十八層閻羅?”

謝際為雙目通紅。

沈均難以置信地聽著他的話,心亂得一塌糊塗:“你,我,你……”

天子又在他腳邊跪了下來。

他像只鬥敗了的公雞,垂下了驕傲的尾羽,只剩衰敗。謝際為的眼中幹得沒有淚流下,只餘自嘲。

他以一種及其扭曲的姿態,將頭放在沈均曲起的膝頭。沈均一時間竟然忘了該怎麽將腿收回,只聽謝際為喃喃:

“我本來,沒想說的,真的。”

“你在我面前死了一次,我那時候想,我什麽都依你,什麽都答應你。後來想想,也不怪你總是不信任我,因為我做不到。你要離開我我依不了你,你心裏有別人我也依不了你。我貪心不足,早該受到懲罰。”

“但我真的沒想說。我知道,說了就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敢預想我說了之後你會是什麽反應,現在看來,果然是這麽糟。”

“但左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索性說得再清楚明白一點,免得你裝傻再裝過去。”

“我心悅你,霜霜,做我的皇後,不對,做我的皇夫吧。”

天子擡起頭,眼睛燦若星辰:“我下旨,我下旨說我嫁給你,怎麽樣?我毀了你一樁婚事,我就賠你一樁。霜霜,你不是說劍南有新婚夫妻回去拜見父母的習俗嗎?你帶我回去,我能做的很好的。”

沈均倉皇地張大嘴。

他被這些話沖擊地不知該怎麽辦,什麽回答都想不出來,嘴裏只能湧出下意識的重覆:

“你……你……你……”

“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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