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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總督的工作方式 大使們連夜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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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總督的工作方式 大使們連夜打……

殷宿酒穿著一身英挺華美的軍禮服, 配著雕刻精美的刺刀,步入布曼森的王宮。

他一路穿行過掛滿了珍貴藝術品的長廊,步向了盡頭的會議室。

一路上, 曾經隸屬於王室的侍衛和仆從們皆向著這位新主人低頭, 一種比曾經面對王室時的敬仰更讓他們有下跪沖動的情緒——恐懼, 牢牢將他們的身軀釘在原地。

除了盡全力克制住不自知的顫抖外, 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這位高大英俊年輕的屠夫,在革命夜,殺掉了以千為單位的人。

直至今日,他依然在追殺每一個有穆家血統的人,上至八十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嬰兒。曾經在邊境叛軍的屠殺中守衛過這個國家的、在很多國民眼中強大而不可戰勝的維特魯國防軍, 也正像一群喪家之犬, 被他一批又一批地送進地獄。

他們低著頭, 看著那位新的皇帝——不,新的皇帝改名字了,應當是新的總督——目不斜視地走過。

他的身後跟隨著很多人,效忠於他的將軍、議會裏光速倒戈的騎墻派、還有革命夜後依然留在首都的別國大使們。

他們成群結隊而過。無人知曉這是沖刷這座王宮腐朽角落的洪流, 還是籠罩在維特魯上空的又一團更濃重的黑霧。

……

在維特魯王宮內召開的這次會議,是為商討目前對這個國家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一個新政權的上臺, 需要有一個昭告天下的建國大典,並在這之前獲得盡可能多的外交支持,免得上臺之後被國際大環境孤立,合法性低下導致一系列國家動蕩的後果。

作為一個靠著槍桿上臺的軍政府的總督,殷宿酒並不像大多數人所料想的那樣,正盡全力思索著該如何將新生的政權牢牢控制在掌心,並以各種或窮奢極欲、或獨斷專行的方式來揮霍他出生入死獲得的權力——正如每個創業成功後迫不及待分贓的暴發戶那樣, 處心積慮擡高自己的身價,擴充自己的金庫。

相反,他表現出了一種堪稱倦怠的冷漠。

像是這半年來的一場場戰役和那晚燒盡了王宮的革命夜,已經用光了他的燃料。

他面色慵懶地坐在專屬於國王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姿態懶散,毫不端莊,耷拉著眉眼聽取來自麾下的進言,以及那些在一個預備暴君面前顯得小心謹慎、措辭都相當客氣的別國大使們的意見。

那姿態太過隨意和輕蔑,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會把腳給架在桌子上。

“我方基於對政權穩定指數以及貴國國內不穩定市場、不完整產業鏈和通貨膨脹的擔憂,願意為貴方提供一定的技術支援,以協助貴方穩定當下的格局……”

他一句話都沒聽進去,那懶散的目光落到這位銳沙聯邦國大使的嘴唇上,只看得到一張一合,很有節奏感,像兩根粉紅色的毛毛蟲在□□。

很難看。

他心想。人類真是一種難看的生物,外形難看,嘴臉難看,心更是臟得要叫人吐了。

明明來搶劫的,還偏要把“不許動、舉起手、把錢拿出來”這樣的話,說得如此有禮貌,好像真的多為他考慮似的。

這位銳沙來的大使提出的條件,殷宿酒其實早就有了預期。無非就是他們那位胃口不小的元首,想要插手到維特魯國的礦產和能源產業上來,所謂提供技術也就等同於入股,甚至是直接開采,把這些國家財政收入的大頭吞進自己的腰包。銳沙國內經濟因為上一屆政府的腐敗和國內長期的政□□,還處在一個相對比較困難的經濟覆蘇期,他們和新黎明關系又不好——如果能從維特魯這兒吸一口血,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殷宿酒不傻,這種獅子大開口的話柏寄州敢叫人拿到他面前說,自然是因為對面也有了至少六成的把握。

他們篤定殷宿酒會通過這種堪稱是“賣國”的方式,來換取自己和新政權的地位穩定——無論他手裏有沒有古文明的軍火操控權限。

因為新黎明共和國對殷宿酒的這個新政權,幾乎是全盤否定的態度。盛泠那邊甚至在私下接觸殷宿酒手下幾個不夠堅定的聯盟軍高層,試圖煽動聯盟軍分裂;教皇國那邊也有動向,只是暫時不知道這幫神棍在私下搞什麽小動作。從安布羅休斯那家夥的態度來看,恐怕教皇國也看不慣他這個不喜歡按常理出牌的總督,正想方設法讓聯盟軍內部分裂。

目前還有張清然的事情攔在中間,新黎明和教皇國都還沒有徹底撕破臉,但也據此目標不遠了。

因為那個總統和聖女二者一體的存在,很不幸,殷宿酒天然就站在這兩個國家的對立面。

也就只有銳沙聯邦國,願意為了幫助殷宿酒站穩腳跟,而向他伸出橄欖枝了。

而接過橄欖枝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銳沙當然敢獅子大開口,原本維特魯就是新黎明的血包,就算殷宿酒最後被鬥下臺了,維特魯重新變回新黎明共和國的傀儡國又能怎麽樣?無非就是回到最初。

但如果銳沙在這場政權更疊中賭贏了,那麽黎明洲半島的秩序和規則,將會劇變。

銳沙無論是從國家體量、國民認同、集權程度還是行政效率上來看都勝新黎明一籌,軍事實力平分秋色,也就經濟活力稍顯遜色。論綜合實力,後者靠著當年殖民時期打下的老本,也就只是和險勝銳沙而已。

一旦這個老本沒了,黎明洲半島、乃至整個北半球的霸主位置,就會易主。

這對柏寄州來說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對殷宿酒來說,也基本可以算是他目前能走的唯一一條道路。

殷宿酒確實是有古文明科技裏的軍火技術,但那東西是在秩序完全崩塌之後才能使用的,除非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不然誰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按下毀滅世界的按鈕?按照普通人類的思維來看,他殷宿酒已經功成名就,已經載入史冊,只需要接受周圍友邦的“協助”,他就能舒舒服服在這個位置上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何必再冒著玉石俱焚的危險去拼去闖呢?他又不是什麽理想主義者。更何況,他們挖掘出來的技術是軍火,也僅僅只是軍火,一個國家想要平穩走下去,只靠著武力是絕對不夠的。

維特魯落後太久了,關鍵技術和國家命脈幾乎都被掌控在別人手裏。說句難聽的,就當維特魯是一只忽然咬死了主人的狗,它失去了鎖鏈,也同樣失去了主人那雙能幫它拆開狗糧包裝袋的手。

它沒有手,它無法離開這個封閉的“家”,在長出手之前,它需要第二個主人。

很無奈,很殘酷。畢竟茍延殘喘地活著總是要比一腔孤勇地死去更艱難。

如果殷宿酒是個按照常理出牌的正常人,他不會拒絕此刻銳沙大使提出的條件——或許會討價還價,但絕不會一口否決。

但他不是。

成為維特魯目前這個臨時政府的總督,不過是他真正要達成目的之餘的,一個無足輕重的附帶結果罷了。

於是,他只是笑著從手邊拿起一顆新鮮的車厘子,丟進嘴裏嚼了幾下,隨口把核吐進了煙灰缸裏,才懶懶說道:“不然這樣吧,我們現在就簽個協議,就寫——我,維特魯國臨時政府的總督,願意把柏寄州想要的自然資源的開采權……不,幹脆就是所有權,全都送給他。柏寄州呢,就立刻對外公開宣稱,我是他爺爺,並給他爺爺磕三個頭,全世界直播,怎麽樣?”

大使聽了協議的前半段就已經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聽了後半段,更是一下就白了臉色,尷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坐在辦公室內的其他軍政府高層和幕僚,也都變了臉,那一瞬,這幫經歷了戰火、見證了歷史的大人物們的臉色,可以用極其難看來形容。

殷宿酒皮笑肉不笑道:“他想要礦?行啊。爺爺寵孫子嘛,那當然是他想要什麽玩具,老子就給他什麽。”

大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沒法全須全尾地從王宮裏面走出去了。

這個總督根本就是個不懂外交和政治的瘋子,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這世界上被莫名其妙的瘋子掌控的政權多了去了,這位大使也算是聽著那些土匪元首們的事跡長大,他是真沒想到,自己也要成為被這些暴徒們用來戲耍的玩具了。

這位看起來英俊高大的年輕總督,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真就胸大無腦?

一旁陪同的符辰也是臉色難看,他試探性地看了一眼總督,卻和後者黑漆漆的眼睛對上。殷宿酒像是早就知道這家夥的動作,還對他笑了笑。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連忙收回了視線。

那位大使也確實崩不住臉色了,他一邊要保持住外交人員的姿態和尊嚴,一邊又實在懼怕這位瘋子總督,只能僵著臉色,頗有些強顏歡笑地擠出一個微笑,道:“總督閣下,銳沙尋求合作是有誠意的,但也是在雙方平等互惠 、相互尊重、並符合兩國民眾利益的基礎上……”

“行了行了。”殷宿酒毫無耐心地擺了擺手,“這事兒再議。回去告訴萊斯門塔……就說維特魯暫時不考慮賣那麽便宜。”

他又丟了一顆車厘子到嘴裏,一邊嚼著一邊想,味道不錯,回頭讓他們給清然也送一箱去。這可是稀罕貨,以前在藍灣倒是偶爾能吃,但太貴了,他們那時候都不寬裕,很少會買。

“今天見的人夠多了吧。”他不耐煩地說道,“還有誰?”

“還有新黎明的大使。”殷宿酒的副官說道。

“新黎明?”短促的嗤笑後,殷宿酒將手中的車厘子核一丟,精準命中煙灰缸,順手拿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看了新黎明最近的新聞報導嗎?”

幾個高層對視了一眼。

新黎明最近在進行國內動員,這些從官媒的口徑上能明顯看出來。總統在維特魯失蹤一事早就已經突破了情報封鎖,即便官方並未承認,也已經引得整個黎明洲半島乃至世界緊張度飆升。他們已經在做戰爭準備。

但維特魯方倒沒有特別緊張此事。

先不說這些動員可能只是外交施壓手段,就算真打起來,他們也不見得就怕了。

維特魯毗鄰新黎明的東線地形覆雜,突破起來速度會很慢,而且資源也不多,那塊地丟不丟都無所謂。

但維特魯幾個無法阻截的古科技導彈往藍灣的密集型工業區域和吞吐量巨大的幾個海運港口一丟,那可就樂子大了。

殷宿酒也沒在乎他們是否回答問題,他接著說道:“不見了,讓人滾吧。今天見過的那些大使,讓他們也別回去了,今晚就在王宮裏吃飯吧,那幾個禦廚可是有真本領的。穆家的狗雜種真會享受。”

副官笑著說道:“總督真是體貼。”

殷宿酒只是一垂眉眼,笑得冷淡又微妙。

符辰一想到那幾個大使在見過殷宿酒之後難看灰敗的臉色,就忍不住胸中的煩躁。

還吃吃喝喝享受享受呢,見了你這麽個狗屁倒竈的領導人,那些大使誰還能吃得下去飯?

……偏偏這麽個玩世不恭、荒腔走板的家夥是個百年難遇的軍事奇才,年紀輕輕就堪稱宗師,又是他們木北軍老總督的兒子,聯盟軍的中層各個對他服氣。臨時政府派系林立,他是唯一一個勉強能鎮得住的。

但鎮得住又能如何?

這家夥根本就不想當個好總督!

殷宿酒又說:“這車厘子不錯,送一箱到我的私庫去。”

沒說誰出錢,也沒人會想不開去問。

符辰眼角跳了一下。最近殷宿酒倒是經常會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指令,大多都是購買些吃喝玩樂的小玩意兒,明面上的命令都是送去私庫。問題是這些東西有不少都是短保,送去了是給誰吃呢?難不成殷宿酒搞了什麽金屋藏嬌的把戲嗎?

……

符辰離開了會議室後,幾步趕上了頗有些魂不守舍的銳沙大使。後者看到他之後,臉上略有些灰敗的神色褪去,交流了幾句。

很快,銳沙大使就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這個木北軍派系的高層,殷宿酒手下臨時政府的二把手,是個能正常溝通的理智人!

“……貴方總督想來也是性情中人,說話直來直去慣了,不習慣和我們這樣的人打交道也可以理解。但今日的一切,我會如實匯報給萊斯門塔方面。”大使的臉色並不算好看。

那可不好如實匯報啊,符辰想著,要是讓柏寄州聽到殷宿酒讓他當孫子,這位從未碰過任何武器、手上的人命卻不比殷宿酒少的狠角色,還不知道會使出什麽招數呢。

沒準就讓牛逼轟轟的銳沙情報局派殺手過來,一槍給殷宿酒送走了——以那個臭名昭著的組織上能煽動國家搞分裂,下能架起大狙殺總統的赫赫戰績來看,還真不是不可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符辰楞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恍惚神色,被銳沙的大使精準捕捉到。

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哪個不是人精,大使迅速環顧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人在聽墻角後,立刻說道:“符將軍,您是能理智思考、和平溝通的人,又是總督閣下身邊的人,有機會的話還是想聽聽您對總督閣下想法的解讀。”

話說得隱晦,但其含義昭然若揭。大使不會自作主張,這一定是柏寄州的意思——這位恐怖的銳沙元首一早就預見了殷宿酒的不配合,顯然,他在尋找一個更溫順的合作者。符辰立場鮮明,數十年如一日地反新黎明,當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符辰頓了一下,無數念頭在一瞬間閃過。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是背叛。

然而這四個字的音量太小,很快便被另一個想法沖淡了。他效忠的是這個國家,不是殷宿酒。背叛殷宿酒又怎樣?聯盟軍統一戰線的基礎是推翻王室,振興維特魯,現在殷宿酒的所作所為,是在加速滅亡——

他沒有背叛。是殷宿酒先背叛了他們曾經的理想。

符辰點了點頭:“好,有機會吧。”

……

當天夜裏,殷宿酒在王宮的宴會廳裏宴請了臨時政府的高層和諸國大使。

即便穆家的直系血脈已經基本被殺了個幹幹凈凈,這個統治了維特魯國數百年的家族,依然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內,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

臨時政府剛上臺不到兩周,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清理王宮內的穆家殘留,顯然優先級並不算高。

也正因為如此,宴會上使用的餐具上,依然刻著維特魯王室的族徽。

仆從們習慣性地將每一個族徽擺正,按照王室嚴苛的禮儀規矩侍奉著,又驚恐於那位登上王位的屠夫因憎恨王室而不知何時會爆發的怒火。幸而質量足夠好的制服能掩蓋住他們因恐懼而流淌的冷汗。

其實他們也是多慮了。

那位看起來非常兇殘可怕的預備暴君,似乎壓根不在意這些虛的。他只是很認真地品嘗了王宮裏不同菜系的十幾位禦廚為了保命、使出渾身解數做出來的精美餐品,然後在心裏給美味程度分了個三六九等,讓副官在一旁記下來,找機會送到“私庫”去。

宴會上,不斷有人來找他敬酒,殷宿酒也就隨便喝喝,聽著對面的溢美之詞和諂媚之言,他也就只是笑。

喝到一半,畢鳴走到他身邊。

“老大。”這位瓦羅軍的二把手、殷宿酒嫡系派系的頭號人物,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教皇那邊要跟你通話。”

“讓他等著。”殷宿酒有了點醉意,毫不在意地展現出傲慢。

“他已經要求過好幾次了,教堂據點那邊的意思是,他好像發了很大的火。”畢鳴說道,“好像是嫂子出了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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