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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原諒的理由 安布羅休斯: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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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原諒的理由 安布羅休斯:狗男女……

教皇國首府, 沙羅。

盛泠坐在聖輝大教堂內部的長椅上,擡起頭看從縫隙中落下冷光的彩窗。

明明是在新黎明那般熾烈熱情的陽光,到了這北國, 卻顯得亮而冷, 像是刀鋒上的反光, 帶著令人心驚的尖銳。

他昨日聽了張清然的自白之後, 半夜睡不著,幹脆便休了假,一早便醒來,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只帶了兩個隨行保鏢便飛去了教皇國。

他在聖輝大教堂裏坐了好一會兒。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許張清然所說的那個關於教皇國的真相, 確實是對他的世界觀造成了不小的沖擊。於是, 他便來這裏, 看看那個曾經囚禁、圈養了她的神聖之地,究竟是何模樣。

他並非第一次來到沙羅。

但這一次,他是確確實實的,第一次在這個常年飛雪的國家, 感受到了沁透心脾的寒冷。即便教堂內,向來溫暖如春。

教堂晨間來做禱告的人來來去去, 他卻只是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信眾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虔誠,專註地在聖輝面前禱告,他們的心靈純凈如同窗外的皚皚白雪。

他在這一刻仿佛幻視了,那個被規訓了的、壓抑著本性的聖女,被無數看不見的鎖鏈束縛著,如一個再虔誠不過的信徒般, 跪坐在聖輝之下,為這個國家的子民和命運而禱告著。

那樣的一個畫面,幾乎帶著令人心碎的神聖,和絕望。

他坐了好一會兒,便有一個神職人員走到了他的面前,對他行了個禮,然後開口邀請他到教堂後方。盛泠也大概知道了是誰,他便跟隨著神職人員來到了目的地,推開那扇印刻著教皇國古文字的黑色大理石構築的門,便看見了坐在一張深棕色木桌後的人。

——教皇,安布羅休斯。

神職人員行禮後退出了房間,只留下他們兩人,在空曠卻溫暖的房間中獨處。

金色紋路白袍覆蓋著成年男性修長結實的身軀,至高無上的神權代表坐在光下,卻冷如寒淵。

這並不是盛泠第一次見到安布羅休斯。

但這確實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私密的情況下,與這位教皇單獨會面。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這位教皇國的國家元首、在全世界擁有十數億信眾的、影響力巨大的、聖輝在人間的代言人。

……安布羅休斯很年輕。

他看起來甚至比盛泠更加年輕,但氣質卻比他冷得多。

盛泠的冷大概像是冬天裏的河流,冰冷,但卻依然是流動著的,在那水面之下,也依然有著鮮活生命在游動著,等待著一個萬物覆蘇的春天。

可安布羅休斯的冷,是純粹的冰川與白雪,是生靈盡滅、萬籟俱寂的嚴冬,是亙古不化的冰原,是一片沒有生機的死寂。

以至於盛泠每次面對他的時候,都會感覺到一種刺骨的不適。

即便對方擁有著一雙暖色調的眼睛,也常常會穿著暖色調的長袍。

安布羅休斯站起了身,禮貌地邀請盛泠坐在沙發上。

兩人盡了些外交上的禮節,隨後便都跳過了繁文縟節,進入到了非正式會談的隨意氛圍之中。

“能在聖輝大教堂看到議長閣下單獨前來,多少讓人有些意想不到。”安布羅休斯說道。

“冕下,我並非代表任何一方勢力。”盛泠說道,“這只是一次旅行。”

安布羅休斯說道:“但你挑了個特殊的日子。”

“祝禱日十年一度,上次我遺憾錯過,這次我可不想重蹈覆轍。”盛泠微笑了一下。

“外交委員會也給您發送了邀請。”

“……是的,我對此表示榮幸。”盛泠應道。

但他沒有答應,一方面他原本對祝禱日並不是很感興趣,外交上來講,人家發了邀請是客氣,總統去了也就足夠了;另一方面他故意避開了和張清然的交集,以免被過度解讀。

盛泠微笑道:“接受了邀請過來,就算不上旅游了。”

安布羅休斯點了點頭:“我可以讓格雷厄姆陪同你,安排所有的住行,他會是一個好導游。並且,教廷會給你在祝禱日觀禮臺安排一個視野足夠好、且不會被現場媒體拍到的位置。”

盛泠並沒有拒絕,他禮貌道謝。

安布羅休斯又說道:“聽聞,貴國近日國內有些與聖輝教相關的小摩擦。”

盛泠不動聲色,知道終於進入正題了。

他說道:“見笑了,冕下,國內一些施工隊在管理上出現了失誤,拆掉了一座遺址。這只是一場意外。”

安布羅休斯瞥了一眼盛泠,但卻並沒有從那雙平靜的眸子裏看出太多的情緒來。

他看著盛泠的臉,卻忽然想起了數日之前的事情。

……

新黎明國內爆發了聖輝教的危機之後,安布羅休斯就立刻召見了十二主教。他們很快制定計劃,要利用此事,將新黎明國內的聖輝信徒對張清然的不滿情緒,推向一個新的巔峰。

在詳細計劃制定的過程中,十二主教中,負責國防、情報相關事務的怒光主教幾次欲言又止。

安布羅休斯讓他有話就說,怒光才有些猶豫地說道:

“冕下,恕我直言,伊瑪庫拉塔殿下既然已經當選了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並且給他們國內的其他黨派做出了讓步,□□勢逐漸穩定——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做出的所有努力取得的成效,只會越來越低。”

安布羅休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怒光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這不僅僅是殿下身份的問題,她知曉太多聖國的頂級機密,現在她成為了另一個國家的領導人,這其中的風險太大了,我們——沒辦法繼續承擔。”

教皇國內有著古代文明的科技。

這對一個國家來說,究竟是多麽大的誘惑,可想而知。

要知道,古代文明科技的遺留物,隨便拿出來一件都能吊打當代。

別說那些技術都是民用的,萬一撈出來一個軍用的呢?

那可是能改變國運的東西!這足夠讓任何一個國家鋌而走險了,更何況是綜合實力勝過教皇國的新黎明共和國,明著不敢打你,暗裏還不敢偷嗎?新黎明的對外滲透和情報搜集不如銳沙,但打你一個宗教國家還是綽綽有餘的。

至於什麽世界第一宗教信仰國,外交點數全球第一什麽的,就很好笑了。

有本事戰爭爆發的時候,讓聖輝到戰場上來填線啊。

“你的想法是?”安布羅休斯平靜問道。

怒光深吸了口氣,頂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無形壓力,說道:“冕下,既然祝禱日已經近了,我們或許應該……換一位聖女了。至於伊瑪庫拉塔殿下,應盡快讓她回歸聖輝懷抱。”

幾乎是剎那間,會議室內的氣溫陡然下降了數度,讓不少神職人員當場就打了個寒顫。

——“回歸聖輝懷抱”,在教皇國,就是“死亡”的委婉說法。

怒光的意思,是要想辦法殺掉張清然!

這事兒辦好了,那就是一了百了。辦不好,那就是在給別人送戰爭借口!

安布羅休斯依然是一言不發,不置可否,只是保持著一個端正的坐姿,低著頭,眼珠微微朝上,看著坐在對面的怒光。

怒光見教皇並沒有反對,便接著說道:“我們在新黎明有不少極端信徒,我們可以利用他們去煽動對伊瑪庫拉塔殿下的不滿情緒,當然也可以利用他們去執行聖輝的意志,接引殿下回歸聖輝懷抱。”

——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宗教恐怖分子,直接給張清然一槍爆頭,這事兒就一了百了了,他們也可以把自己摘幹凈。

很難,但並非沒有機會。

安布羅休斯依然什麽態度都沒有,他側過臉看了看其他十一位主教:“其他諸位的意見呢?都說說看吧。”

結果,除了仁光維蕾莉婭表達了反對之外,其他人都默許或者棄權了。

——維蕾莉婭算是張清然的半個老師,到底對她感情不一樣一些。而其他主教,都是將個人情感完全放在了國家利益之後。

教皇國最核心的秘密,絕對不可以暴露人前!

尤其是絕對不可以落在另一個國家領導人手裏!

政治對人的異化有多嚴重,他們最心知肚明了。到時候張清然為了支持率,還不知道能幹出什麽事情來。

——相信她能有底線,還不如相信她能自己跑回教皇國重新做聖女!

教皇和聖女是可以更換的,但教皇國的核心利益,是絕對不能受損的。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誰能想到,伊瑪庫拉塔竟然真的成為了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呢?!

這狗屎的民主國家,這該死的普選制度,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安布羅休斯側過臉看向窗外的風雪,一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依然是一片平靜。

主教們陷入了寂靜,他們心中惴惴不安。不只是因為這位他們看不穿的教皇,也因為教皇國那因為伊瑪庫拉塔的存在,而越發看不清晰的未來。

他們的目光集中在教皇身上,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即便教皇的權威再至高無上,在這種動搖了國本的大事面前,他也必須要承受來自聖輝議會的巨大壓力。更何況,“教皇”本來也就是一個被制造出來的高級維|穩工具,在他的認知中,國家利益應當遠高於聖女的性命。

安布羅休斯很清楚,聖輝議會對張清然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如果張清然不能盡快從政治泥潭裏面脫身,恐怕事情會朝著大多數人都不願意看到的方向一路滑坡。

他必須盡快把伊瑪庫拉塔帶回到自己的身邊。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比直接刺殺張清然要難。

如果想要兵不血刃達成這一目標,就必須從新黎明政壇內部動手。

於是,新黎明國內的反對黨領袖盛泠,便成了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了。

……

時間回到當下。

安布羅休斯便也看似平淡地轉移了話題,對盛泠說道:“閣下,你對張清然有何看法呢?”

盛泠依然平靜:“雖然與我的部分政見不合,但她是一位合格的、負責的領導人。”

“據我所知,她目前的處境並不是很好。”安布羅休斯說道,“一方面,她原本的民族主義支持者們因為她在紀念碑下的演講,開始視她為‘叛徒’。另一方面,新黎明國內的聖輝教徒也似乎不太滿意她——請見諒。因此,她的民調支持率已經大幅下降。”

盛泠已經明白了安布羅休斯的意思。

看來,這位教皇冕下並不想就這麽輕易放過他的聖女。

他是在以一個非常含蓄的說法,向另一個曾經的總統候選人表示,他不支持張清然,他願意支持盛泠。

……如果盛泠不知道張清然的聖女身份,也不知道教皇國的真相,他或許會伸手接過安布羅休斯遞過來的橄欖枝。這對他而言,會是一個強有力的助力。

他說道:“是的,但我相信她可以處理好這一切——她會是一個好總統的。”

安布羅休斯眉心明顯是蹙了一下。

盛泠婉拒了他。

……

對於盛泠來說,作出這樣一個決定並不容易,無論是以立場而言,而是以他先前對張清然的恨意而言,“放過她”都顯得舉重若輕到有些愚蠢而沖動。

如同記不住教訓和疼痛的小狗,為了尋找自己的主人,毫不猶豫地跳入荊棘叢中。

然而她於那晚的夜裏,用倦怠語氣說出的“真相”,卻像是在已經布滿了尖銳荊棘的二人之間,點燃了一把火。

這至少證明了一點——她的“背叛”是有原因的。那不是純粹的欺騙,她在自救,也同樣救了他。

這證明他的愛恨也不是全無意義、權力爭奪之下卑賤可笑的垃圾,他的那些願望也並非不可實現的妄想。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教皇以及他背後那個巨大的、不可名狀的政治實體。

如果他能幫她擺脫這一切,或許他們之間,就還能有未來。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的想法也有著自我安慰式的可憐可笑之處,但既然早已執炬迎風,灼至焦黑,他也不介意縱火焚身至僅存灰燼。

他就是個可笑可鄙之人,只要有一個理由能解釋她的背叛不是出於全然的惡意,只要有那麽一點點她對他有情的希望,他就還能堅持下去。

昨天夜裏,他坐在已經被焐熱的木椅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而她垂著頭,坐在閃爍的壁爐火光中,臉色蒼白,用一種懵懂的、迷茫的眸光回應著他,語氣低沈而柔軟地將一切道出。

窗外凜冽的寒風不斷拍打著玻璃,屋內的暖氣慢慢凝結成了水霧,貼在光暗的交界處。

她背對著那團像是要侵入進來的黑暗和寒冷,將手遞給了掙紮在溺水邊緣的他,仿佛是在求他拯救她。

他毫不猶豫地抓緊了那只手。

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並不全是為了拯救她。

更是為了拯救他自己。

他終於,找到了原諒她的理由。

……

安布羅休斯擡起眼,眸子掃過了盛泠那張放在娛樂圈都足以秒殺一群人的、英俊至極的臉。而盛泠回以同樣冷淡的目光。

冷淡到幾乎是在挑釁了。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真有意思。一個她的政敵,居然在挑釁本可以作為合作者的他。

為什麽呢?對權力的渴望居然被如此輕易擊潰,作為一個能平步青雲到議長位置的人而言,未免太兒戲也太可笑了。

失去理智了嗎?

安布羅休斯短促的輕吐出一口氣,像是一個含蓄的嗤笑。

對她失去理智,倒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伊瑪庫拉塔,你果然還是那個怎麽都學不會矜持的浪貨。

連盛泠都被你蠱惑成了這個愚蠢的、不值錢的模樣,送到面前的總統位置都不要。

真是欠管教。

既然如此,就別怪他采取終極手段了。

反正祝禱日將近,你即便不願,也不得不主動邁入這個為你準備好的陷阱。

盛泠在這一刻,仿佛從安布羅休斯那張像是要結冰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似嘲諷的、帶著惡意的神色來。

但那神色很快就消失了,快到像是個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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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安布羅休斯:(對您發起組隊邀請,隊伍名:誓死不當綠帽奴)

盛泠:(自動拒絕,已在其他隊伍中,隊伍名:當然是選擇原諒她)

安布羅休斯:(已對您所在的小隊開啟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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