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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小酒莊 農民哥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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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小酒莊 農民哥大本營

對於盛泠的疑問, 張清然只是報以灑脫一笑:“我還是那句話,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在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暴露人前後,還能保持體面。我一樣, 你也是。所有人都是。況且, 純粹的好人, 並不適合當總統。”

盛泠說道:“既然你不想當, 那為什麽不辭職?”

張清然氣得一哽,你抓到我一個弱點就不肯放手了是吧!

她惱道:“就算我辭了,這個位置也會輪到副總統來坐,輪不到你。”

她帶上了攻擊性,像是被逼到極致的小動物終於忍無可忍露出了爪子。

盛泠以為她生氣了,側臉去看她, 發現她在說完那句話之後, 也立刻就睜大眼看他, 瞧著很有些緊張。

……這是在怕他生氣嗎?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還罵他幼稚,也不知道幼稚的人到底是誰。

這個念頭一出,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嘴角居然控制不住的有些上揚趨勢,面部肌肉也有些失控。

他立刻騰出一只手, 用食指的指節抵了一下並沒有滑落的鏡框。

面部肌肉重新被喚醒。

他沒再繼續就這個問題探討下去,沈默著繼續開車。她側過臉去看他的臉色, 卻沒能看出什麽來,眼中地圖則是顯示他正在思考中,沒有其他情緒。

她停頓了一下,說道:“……抱歉。你放心,下任選舉我肯定不會連任的,你也還年輕,這個位置在三年半之後, 一定會是你的。到那時候……”

她低聲說道:“我就只能求你別清算我了。至少,別清算得太狠。”

盛泠原本還在思考著自己為什麽又控制不住自己,張清然的這句“下一任一定是你當總統”和“請不要清算我”,直接打斷了他的思路。

失控感再一次傳來,這一次他有些生氣。

她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啊?

……是啊,他確實是恨透了她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作風。可他真的是在恨她權欲熏心嗎?他恨的,明明是張清然欺騙了他,辜負了他血淋淋赤|裸裸剖出來給她看的一顆鮮活跳動的心。

難不成他是在因為張清然搶了他的總統之位而憤怒嗎,他是在為自己競選失敗而憤怒嗎?

居然還說什麽“就算她辭職了也輪不到他”這種話,盛泠險些都要氣笑了。

這是重點嗎?

他本來不想再說些什麽,但那些原本已經被平覆下去的憤怒和恨,便再度從陰影中冒了出來。他說道:“……你以為我是因為今年沒能當上總統而恨你?”

張清然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盛泠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他說道:“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在北紀平原腹地時,你給過我的承諾?”

張清然怔了一下:“我……”

“你記得嗎?”他的聲音變冷了。

張清然陷入了沈默。

她的沈默讓盛泠的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這才僅僅過去了半年,就已經忘記了嗎?

那個在他最黑暗的時光裏,幾乎要成了他靈魂深處支柱的承諾,竟然被她就這麽當作一文不值的廢品,丟到了腦後嗎?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輕輕閉了閉眼睛。

在這一刻,他心中的失望幾乎擴大成了悲慟的情緒。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竟然真的考慮過放下尊嚴、軟化態度,和她正常相處。方才心中生起的一絲溫度,在這一刻涼了個透頂。

或許他就應該把她往死裏逼迫,讓她恨他。

他沒辦法讓她愛他,那至少也要讓她恨他。只有這樣,她才會記住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視他若無物。

然後他便聽見她輕聲說道:“那天晚上,你說,如果我們能活下來,就一起遠離政壇,想滑雪就滑雪,想種地就種地。我們兩個人,離開這裏,去搞個小酒莊……”

盛泠怔了一下。

耳邊因為過於激烈的悲慟和憤怒而出現的蜂鳴聲,戛然而止。

他鼻頭感覺到一陣酸澀,沈默了良久,確認自己不會因為洩露聲音而哽咽,才開口說道:“……你居然真記得,可真讓我受寵若驚。”

“我不會忘記的。”張清然輕聲說道,“你當時說,你不會忘記我說過的每句話。盛泠,我也不會忘記你說過的每句話。”

盛泠感覺到了戰栗。

“……那你就該知道,所謂的總統之位,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盛泠說道,“我也不是因為敗選,才如此恨你。”

張清然沈默了。

“……張清然。”他聲音中有了些幾不可聞的顫抖,“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不想要你那個位置,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我想要你這個不肯面對現實的、虛偽、懦弱又殘忍的女人。你都已經將所有不堪都展現在我面前了,可我依然愛你。我這個丟臉的、卑賤的、連我自己都唾棄的可憐蟲。

他一直認為自己已經賤到了泥土裏,但此時此刻,他到底還是有了點殘存的自尊,沒能在沈默的她面前講這句話說出口。

那些話就這樣成了千百把利刃,在他體內將五臟六腑都捅到千瘡百孔。

他在等她的答案,而她不可能給出他想要的。

於是,他們就這麽一直沈默著。

盛泠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才終於在一處沒有太多人煙的地方停了下來。

“到了。”他語氣平靜,打開車門,走到副駕駛車門旁,幫張清然拉開了門。

張清然側頭看著這郊外的景象,人都麻了。

……哎,不是吧,又來一次?不會也讓盛泠找到了什麽舊式結婚登記的好地方,把她薅過來結婚吧?

外面的寒風已經灌了進來,張清然只能下了車,跟在盛泠後面,一聲不吭地隨他往一個山丘上面走。

很快,盛泠就在山丘的盡頭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看著沐浴在冬日陽光裏的張清然,看著她被寒風一吹,就顯得紅撲撲的小臉:“到這兒來。”

張清然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盛泠用視線引向山丘的另一側:“看。”

視野豁然開朗。

……她看見了一座依然在建設中的、初具雛形的莊園。

淺色石材堆砌的墻面在冬日蒼茫的天光下泛著微冷的光澤,寬闊的主樓輪廓清晰,落日的餘暉從天盡頭鋪在紅色的坡屋頂的屋脊上,勾勒出一道優雅溫潤的曲線,反射出如星星般的光點。工人們正忙著安裝最後幾扇窗戶,木質門廊上還堆著尚未刷漆橡木板。

遠處,一排排新植下的葡萄藤蜷縮在落了霜的土裏。風吹過,枝條便顫巍巍地在凜冽風中抖動,尖端上的霜雪便落在了土裏,等待著春風一至,便能抽出生命的嫩綠。

……竟然真的是一座酒莊。從這模樣看來,即便規模比較小,且以盛泠的人脈,很多審批工作的時間都能壓縮到最短,至少也已經動工半年了。

也就是說,盛泠確實是在那個北紀平原的雪夜之後,就開始著手準備著他和張清然約定好的“未來”了。

張清然站在那裏,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了。

……農民哥,你真的,我哭死。好強的行動力,就這麽想回家種地嗎?

難怪他被她放了鴿子會那麽破防,這地都買了、房子都蓋了、葡萄都種了,結果人跑了,這擱誰不發瘋?

“……這是,你的酒莊?”張清然問道。

盛泠沒說話,只是帶著張清然從山丘上走了下去,走進了酒莊裏。

這個酒莊雖然還在建設中,但基本臨近尾聲。他們走在冬日被凍結得堅硬的土地上,聽見霜雪在腳下發出的嘎吱聲響。

“這兒距離藍灣市一百公裏,距離錦明兩百公裏,距離海岸線也不遠。”盛泠說道,“氣候挺好的,位於丘陵地區,視野開闊,空氣也好。最近的城鎮也在三十公裏外,很安靜。這兩周就要完工了,我偶爾下班了會過來看看。”

張清然側過臉去看葡萄架,她看見自己呼出的氣在日光下慢慢暈開。

……還真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這得有快四百多畝地了吧。”張清然估算了一下,“花了多少錢?”

盛泠沒說話。

張清然:……為什麽不回答,因為心疼嗎,這地兒行政區劃還屬於藍灣內呢,寸土寸金的,估摸著沒準得九位數,上億了吧。

作為一個政客,盛泠能掏出來這麽多錢,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沒準還貸款按揭了。總之,為農民哥的錢包默哀,也不知道他這個月的房貸還了沒有……

新黎明首富張清然為他掬一把同情淚。

“你喜歡這裏嗎?”盛泠說道。

“……嗯。不愧是你的酒莊。”張清然說道。

“我的酒莊?”盛泠說道,他側過臉,低下頭,眉目在顯現出淡白色調的冬日陽光中仿佛褪去了些許冷冽的鋒利,竟然顯露出溫柔的錯覺來了,“……我一直都以為,這是‘我們’的酒莊,張清然。”

張清然:……一毛錢沒出,又多了處地產,俺佃農一個也算是翻身當地主啦!對了,房產證上有寫我的名字嗎?

但她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說這麽煞風景的話。

她也側過臉去看盛泠,眼中有了些觸動:“你竟然真的……”

“我不只是記得你說過的每句話,我也會把每個承諾兌現。”盛泠語氣已經算得上是溫柔,即便他眉眼依然是冷冽鋒利的,“你喜歡這裏嗎?它已經快要完工了,新年到來之前,應該就可以正式投產了。”

“……喜歡。”張清然說道,“投產後的第一次酒會,請一定要邀請我來做客。”

聽了張清然這話,盛泠放在身側的手上青筋畢露了一瞬,話語落在冷冽空氣中:“你只是想做一個客人?”

“……抱歉。”張清然說道。

他臉色冷下來,沒再說什麽,只是帶著張清然在田間漫步著。

張清然凍得鼻子都麻木了,她現在特別擔心盛泠一回頭發現她掛著一條晶瑩剔透的鼻涕,而她自己卻因為鼻子麻木了完全沒察覺。

……太社死了。

一邊這麽想著,她一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認沒有晶瑩剔透的東西掛下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凍得小臉發紅的女孩,脫下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張清然怔了一下,也不知怎麽就想起她當初在那暴雪中的小木屋裏,被他用大衣裹著抱在懷裏時的溫暖。這讓她心頭莫名有點酸澀,裹緊了大衣,尋找到了殘留在衣物上的溫暖。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被凍得發紅的手指,猶豫了一下。

他寬厚溫暖的大手伸出到一半,又像是觸電一樣收回。

演示般地,他說道:“冷怎麽不說?”

張清然想說什麽,結果一個噴嚏搶了她的話。揉了揉鼻子,正想繼續說話,鼻子一癢,又是一個噴嚏。

……於是她就這麽連著打了五個噴嚏,打完後暈頭轉向,覺得自己腦漿都要順著鼻子噴出來了。

盛泠看著她,忽然想起老酒莊裏面曾經養過的一條小土狗。那小土狗最開始被發現是在一個雨天,也是這麽瑟瑟發抖地站在葡萄架下,不停打噴嚏,小小的身軀一抽一抽的,雨水順著臟兮兮的毛發啪嗒啪嗒滴下來。

那時才七歲的他撐著傘走過去,把臟兮兮的小狗拎起來,那小狗就用黑漆漆圓溜溜的大眼睛討好地看著他,夾著尾巴,委委屈屈、畏畏縮縮的,喉嚨裏發出示弱的嗚咽。

他眨了下眼睛,回憶消失,只剩下容貌昳麗、從頭到腳無一不精致、仿佛下一秒就能出席宴會的年輕總統。

即便剛打了五個噴嚏,她依然是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亂,只有臉頰微紅,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惱的。

她當然不會用那種可憐的眼神看著他,也絕對不會像小臟狗一樣,被他一拎就拐回家,從此只會跟在他腳邊打轉。

……可是,如果真能那樣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總統,如果她從那個位置上跌下來,從公眾視野裏消失,如果她真的是一只在淒風苦雨裏面瑟瑟發抖打噴嚏的小流浪狗,就好了。

某種陰暗到可怕的念頭生起了一瞬,甚至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張清然好不容易從暈眩感裏回過神,就看見盛泠掏出了材質柔軟絲滑的手帕,在幫她擦臉。

他皮膚上的溫度透過一張薄薄的絲質傳遞過來,力道不輕不重,卻擦得她本來就被凍紅了的小臉蛋刺痛不已。於是她沒好氣地伸手把手帕搶過來,觸碰到了他掌心。

他掌心滾燙,有很多汗。

她正準備開口笑他汗多是不是因為體虛,擡頭就看見他鏡片後黑沈沈的眼睛。

她嚇一跳,話到嘴邊竟然硬生生吞了回去。

酒莊裏的工人們看見盛泠來了,一個個都趕緊跟他打招呼,看到他身後的張清然,更是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這,這這這,這不是總統嘛!

工人們當即連話都說不出口了,手裏的瓦刀、大鏟、鋼卷尺啪嗒啪嗒掉了一地,安全帽都驚得彈了起來,一個個手足無措。

“總、總統閣下……!”

張清然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說道:“我知道我和張清然長得很像,但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啦,你們不用這麽緊張。”

這態度太自然了,理所應當到讓人無從懷疑其真實度。

那些工人們都還沒回過神呢,張清然就跟著盛泠進了屋子,只留得他們在外面面面相覷,紛紛感慨這也太像了,簡直可以去當總統專屬的特型演員了呢。

進了屋子之後,盛泠在角落裏找了些幹燥的木柴出來,丟進壁爐裏面。張清然看著他忙活,便也上前去幫忙,恍惚之間,竟然又像是回到了滑雪的那天了。

盛泠說道:“我來就好,你是客人,坐著吧。”

他說那句“你是客人”的時候,聲音很低,聽得張清然有點頭皮發麻。

很快,壁爐裏的柴火就被點燃了,屋子裏變得暖烘烘的。張清然搬著小板凳坐在了爐火旁,伸出手烤火。

一時之間,屋子裏就只剩下了火焰嗶嗶啵啵的聲音。

良久的沈默之後。

“開心嗎?”盛泠說道。

張清然:“什麽?”

“當總統,開心嗎?”

張清然有些無言以對。她心想,如果沒有盛泠來當這個議長,她大概,是會開心的吧。

她說道:“不開心。”

這顯然是盛泠想要聽到的回答。他又繼續說道:“那為什麽想要當總統,甚至不惜用了雙刃劍?”

國內民族主義的苗頭起來的時候,張清然表現得甚至比他還要著急。那會兒,她是真的急壞了吧,可她又偏偏利用了這一點,才能成功上位。

張清然沒說話。

盛泠又接著問:“和你叛逃教皇國的理由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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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額滴娘嘞,坐半小時腰腿就酸的不行,腦子裏也亂亂的,磕磕巴巴實在寫不動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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