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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做個好人最重要 孽力回饋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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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做個好人最重要 孽力回饋說來就來……

張清然坐回了椅子上, 她閉了閉眼睛,思索著自己該怎麽做。

拋棄鐵水和硬保鐵水都很麻煩,況且鐵水工業也不完全是做軍火的, 上下游產業牽扯太大, 肯定不能算總賬。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否認消息本身, 讓外界輿論平息下來。

但這事兒一旦爆發, 只要木北那邊的沖突不停下來,依然有平民在不斷傷亡,那武器來源這件事情就會不斷被爆出來。

“……木北那邊,不可能只有鐵水一家在供應武器。”張清然說道,“還有其他供應方嗎?”

“有。”賀棲說道,“銳沙也在賣武器給他們, 而且是國營。”

張清然心裏暗罵了一聲。

草, 又是柏寄州, 硬柿子,難捏。這條路走不通。

“……無論如何,暗中散布一些木北軍使用銳沙武器的消息,讓公眾憤怒能稍微分散一點。”她閉著眼睛說道, “成立一個軍火流向審查委員會,調查鐵水, 讓他們先把一部分業務給停了。另外,賀棲,你在十二小時內讓辦公廳給我出一個援助木北難民計劃,內容你們看著安排,幫他們建個難民營,派遣醫護過去之類的——”

“閣下,財政問題……”

“我來解決。”張清然說道, 她頭痛欲裂,新黎明政府的財政赤字一直都挺難看,因為這個國家的福利政策實在是太好了,所以是典型的民富官不富,“再看看能不能建立一個特別基金,把一部分軍火稅用作資金來源……”

“這個阻力可能會很大。”賀棲還是盡職盡責地提醒她,“涉及到稅收,如果增收,軍工和議會那邊恐怕都會……”

“先去做,先去做,把內閣都給我喊過來,一小時內全都到我面前來,不然就回家吧!”張清然很沒有素質地拍了一下桌子,“辦公廳也動起來,六小時之內把方案拿給我,能不能過到時候再說,快!”

這一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說什麽,鹿山湖宮立刻在總統的命令下以最高的效率運作了起來。

眼看著所有人都離開了辦公室,張清然坐在辦公後面,對著新黎明共和國的國徽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她掏出手機,在盛泠和洛珩的名字間反覆挑選,拿不定主意。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

……他喵了個咪的,蘇素瓊在位的時候屁事兒沒有,天下歌舞升平,怎麽她一登基,什麽破事兒都來了呢?!

……

當天,張清然跟她的內閣團隊開了四個多小時的會,研究後續應該如何應對。

鐵水肯定是不能倒的。

鐵水在吞掉了當年洛家的所有產業後,已經掌握了國家一半以上的軍火供應鏈,是毫無疑問的超級工業寡頭,部分技術甚至能替代軍方實驗室。關鍵智庫、軍方高層網絡、國防部高級顧問圈都和鐵水關系密切,他們甚至能對國家安全方向進行定調。

鐵水如果倒臺,不僅僅軍火業震蕩,軍方高層沒準會直接轉身,站到張清然的對立面,對本來就不甚穩定的政權飽以老拳。那到時候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張清然甚至懷疑這事兒是不是盛泠成心的。

他發現普通手段很難真正掰倒張清然,恰恰就是因為她身後還有個龐然大物在,於是幹脆就調轉槍頭去對付洛珩了!

可惡,不利於團結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做,盛泠你是真的太飄了!

總統震怒!但並沒有什麽卵用,於是更加地無能狂怒中!

這內閣會議開到一半,洛珩就來了鹿山湖宮。

有了最高通行權限的他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總統辦公室門口,推開了門走進來。內閣成員們還沒什麽表示呢,傅競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他還是忘不掉給洛珩當牛做馬的日子。

張清然坐在辦公桌後面,懶懶地靠在舒服的椅子裏,擡著眼睛看他,沒說話。

一陣沈默中,傅競看了看自己的總統,又看了看自己的前老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洛總。”

洛珩將自己的深色大衣脫了下來,動作熟練地掛在了辦公室門口的衣架上,一副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的模樣。他走到了傅競身邊,直接就拉過國防部長的椅子,自己坐下了。

內閣成員面面相覷,心中縱有不滿也只能忍著。

“說吧。”洛珩語氣冷淡,“你們討論出什麽解決辦法了?”

郎錦和呂斯明,兩個分別掌管財政和外交的副總統,齊刷刷地第一時間就看向了張清然。

張清然總統閣下當然知道他們的意思,她轉了一下眼珠,看著洛珩,說道:“不如先說說你的看法吧,洛珩。你對鐵水的產品流落到海外,還變成了恐怖分子手中屠戮平民的武器,有什麽解釋嗎?”

洛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還真是越來越有個總統的樣子了啊,對內閣的控制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如果能解決掉維特魯內亂和軍火的問題,這個位置坐不穩也得穩了。

“中介商的問題,指縫太松。”洛珩輕飄飄地說道,“這不是鐵水的本意,我們不與恐怖分子做交易。”

“……木北軍可不是恐怖分子。”呂斯明當初在維特魯國幹過外交,他作為一個偏左的進步黨人,當然不喜歡洛珩,所以說話語氣也冷冰冰的,“況且,鐵水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出去,恐怕沒辦法交代。”

“沒關系,政府可以隨時調查鐵水。”洛珩也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只要總統閣下派出的安全顧問是可靠的人就行。”

呂斯明還想說些什麽,張清然給他遞了個眼色,他立刻就閉了嘴。

“……這安全顧問的人選,繞不過議會的審查。”張清然開口說道,“如果出了問題,那只會罪加一等。洛珩,這不僅僅有關鐵水,也和本屆政府有很大關系,現在輿論對我們不利,我們不能這麽隨性。”

他側過臉去看她背著光的那張臉。她看起來很嚴肅,至少那種讓他如沐春風、卻又總覺得抓不住的、流水般的柔軟感已經消失了大半,此時此刻,她看起來甚至有些尖銳。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張清然,才更讓他覺得有實感一些了。

或許她坐在那辦公椅之上,是呈現一種俯視的姿態的,洛珩在此時此刻,居然真的覺得,自己被這位年輕的國家元首在氣場上壓了下去。

倒沒有什麽不甘心的。

反而很高興。

心甘情願。

所以他就只是看著她微笑,並沒有回應。

他覺得她此刻格外漂亮,幾乎在發光,如果不是因為場合不對,他幾乎想要上去捏捏她的臉,說點好話哄哄她了。

郎錦開口說道:“新黎明共和國因為歷史遺留問題,國內的沙文主義傾向一直都存在,秩序黨那邊的媒體著重渲染了本次沖突對平民造成的傷害,所以在輿論上占了優勢。但如果看支持率的話就知道,總統閣下受到的影響並不大。”

……是的,張清然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支持率跌得還不如之前科研預算法案時跌得多呢。

這事兒主要是沖著鐵水來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所以,你們不必因此而太過擔憂。”洛珩收回了落在張清然身上的目光,懶洋洋地站起了身,面帶倦色地朝著張清然行了一禮,“閣下,我會處理此事的,請允許我先行告退。”

張清然托著下巴,有些不滿地看著他:“你要怎麽處理呢?”

洛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冰冷的笑,低聲說道:“……我會讓他們知道,鐵水是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好企業。”

說完,他便離開了。

不少內閣官員對他的背影怒目而視,但又敢怒不敢言。

張清然看著自己這幫搞分裂拍馬屁一個抵倆、真幹事兒就全都萎掉的內閣成員們,開始認真思考,如果讓他們全都變成自主行動能力很強、且自個兒就能把事兒辦好的洛珩,自己會不會稍微輕松一點。

……呃,還是算了吧。洛珩疑似有點太“能幹”了。

“今天就這樣吧。”她擺了擺手,“之前布置的任務,各部門都盡快行動起來,散會。”

會後,郎錦和呂斯明都想找她私底下談談。張清然便隨口和他們約了個時間,就把他倆都給打發走了。這兩個副總統是沒少在她面前明爭暗鬥,也不知道他們私下已經過了多少招了。

很快,總統辦公室便再度空了下來。

張清然坐在自己柔軟舒服的椅子上,望著那殘留著黎明帝國痕跡的天花板發呆。

那個曾經如日中天的帝國的影子,直至今日,依然在黎明洲半島上徘徊著,久久無法消散。它的影子帶來了半島西側的富饒,也帶來了東側的貧窮。兩者相互撕咬間流出的血,淌在這片並不肥沃的土地上,便結出了無窮無盡的苦難與死亡。

她就坐在這個陰影下方,恍惚間覺得,自己大概不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這個幾乎不可名狀的、也是不可戰勝的怪物。從她有記憶起,它似乎就從未離開過。

這樣一個認知讓她感覺到了某種沮喪的情緒,但這種情緒又很快消失了。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盛泠的電話。

對面幾乎是立刻就接聽了起來,仿佛是在等待著她的來電似的。

張清然說道:“盛泠。”

盛泠的呼吸聲傳來,聽起來很平穩。

沈默了片刻,張清然又說道:“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談一談了。”

“我在開會。”盛泠說道。

她扯了扯嘴角。文山會海的愛好者,她跟他真聊不到一起去。

張清然說道:“別開了,來鹿山湖宮。”

……

盛泠掛斷了電話。

他確實是在開會,在開秩序黨的黨內會。

他們商討的內容,自然就是通過對鐵水的打壓,進而去打擊現任政府的支持率——畢竟,張清然對國防的看重是人盡皆知的。

只要這次讓鐵水徹底名聲狼藉,連帶著國內反戰情緒升級,那這筆國防預算究竟要不要加,要怎麽加,政府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他掛斷電話,下方的秩序黨們都擡起頭看著他,似乎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位重要人物的電話,才會讓這位議長開會到一半就停下。

然後,盛泠就在他們茫然而驚訝的目光中,直接站起了身,走到門口的衣帽架旁拿下了自己的大衣。他側過臉說道:“有點急事,你們先接著開,容聲你主持一下,會後把紀要給我。”

容聲點了點頭,一會議室的人便面面相覷,眼睜睜看著盛泠急匆匆地離開了。

他很快就抵達車庫,把自己的車開了出來,也沒喊上司機,握著方向盤就朝著鹿山湖宮的方向行駛過去。

……距離他們上次單獨見面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盛泠對張清然的感情,在經歷了對他而言如此漫長的時間之後,已經演化成了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懂的模樣了。

……尤其是在那天被洛珩喊出“殺人犯”的真相之後。

那本來就是盛泠午夜夢回時最深的夢魘,此事被張清然知曉,於他而言,這種打擊甚至已經超過了對張清然的恨,變成了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崩潰。

他想,他在張清然心中,恐怕不再是一個好人了吧。

那句“如果我不參選,我會把票投給你”,會不會被她當做是一個錯誤判斷呢?她會不會也在心中覺得,自己當初是看錯了人?那些他拿來如同發洩般羞辱她的話,竟似乎要報覆回他自己的頭上了。

……這個世界便是這樣荒誕而可笑。他甚至沒辦法為自己辯解,若說身不由己,在這個世界中到底有誰是能“由己”的?自由根本就是個偽命題。

於是,他們倆似乎就再度站在了同一個道德窪地上,誰也別嫌誰臟。

盛泠的車在鹿山湖宮門口停了下來,他很快就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這座黎明帝國王室舊日的行宮,這座本該是屬於他的建築,屬於他的辦公場所。

他在總統辦公室門口恍惚了一瞬,才敲門走了進去,像是敲開審判室的門。他是法官,也是受審者。

明亮的日光從落地窗外傾瀉在柔軟的地毯上,洶湧而熱烈地落在女孩兒的側臉上。她坐在光中,握著一支鋼筆,垂下眼看著桌面上擺放著的報紙,時不時留下筆跡,或許是在重要信息上做出標記。

她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總統的樣子了,明明一年以前還僅僅只是個普通人。

她意識到有人進來,便擡起頭看向對方。

那一刻,盛泠在她眼中看見了某種於他而言陌生又熟悉的東西。

於是,一種近乎冷淡的鋒銳感,被裹在那柔軟無害的外貌之下,自這被帝國陰影籠罩著的、龐大國度的權力中心,向他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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