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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戰爭到底誰負責 別問,問就是集體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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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戰爭到底誰負責 別問,問就是集體不負……

總統和議長。

兩個站在這個龐大國度最頂峰之人, 隔著傾瀉下來的燦爛陽光,對視了片刻。

剎那間,像是所有聲音都為之緘默, 死寂得像是冬天。

“……總統閣下。”盛泠將大衣隨手放在了門口的衣帽架上, 用一種冷淡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打擾到你工作了?”

張清然沒想到他這麽快就來了, 她迅速把報紙上的填字游戲給掩蓋住,臉上看不到半點險些被逮到上班摸魚的尷尬。

她淡定地說道:“坐吧,盛泠。”

“總統閣下……”

“別這麽喊我。”張清然說道,她指了指沙發,“坐。”

盛泠卻完全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他語氣依然冷淡:“您說要和我談一談, 現在談吧, 談完我還有事兒。”

她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看著他說道:“鐵水的事兒,是你弄的?”

盛泠完全預料到了她就是要談這個話題。

他冷冷說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麻煩您解釋一下。”

張清然依然保持著非常平靜的態度,像是她一直以來給人展現出的那樣——毫無脾氣、毫無激進主張、一切都好商量的溫和派。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 她才能在這樣一個分裂的政壇坐上這個位置。

然而,溫和者的聲音是不會被聽見的。正如激進者的聲音會很快被掐斷。

她說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盛泠。無論是木北軍閥,還是他們叛逃出去的那支隊伍,就算他們用了鐵水的武器,也不可能被錦明郵報、新黎明時代這種媒體給抓拍到照片,還這麽快在網上掀起這麽大風浪,這肯定是被人為洩露、人為炒作的。你明明知道……”

“張清然。”盛泠打斷了她。

他總算不喊她總統閣下了。工作的時候不稱職務,顯然意味著, 他已經被張清然三言兩語就挑起了情緒。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沒辦法。讓一個酒鬼不要去碰就放在面前的威士忌,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更何況的他的癥狀,要比酗酒嚴重得多了。

他眼看著張清然停了下來,便接著說道:“張清然,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嗎?”

她沒說話,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麽多人死了,那麽多無辜的維特魯人。”盛泠繼續說道,“鐵水把武器賣給了屠戮平民的惡魔,難道不應該被批判嗎?你不想整治這個亂象,難不成僅僅只是因為,鐵水是你競選時最大的金主?”

“你明明知道這兩件事情是完全無關的,你不去懲治殺人犯,卻要懲罰一把刀!”張清然也站了起來,她走到他身前,仰起頭看著他,那目光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無關?”盛泠說道,“你才進入政壇一年,就已經完全分辨不清對錯了嗎?鐵水是怎麽發展到這種規模,你心裏不清楚嗎?他給你的利益,足夠讓你選擇性遺忘,是不是?”

張清然說道:“……這不是對錯的問題。就算你看不慣鐵水,也不該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對付它!鐵水牽涉到國內軍工產業,也涉及其他重工,還包括科研、衛星、網絡安全、傳統能源……鐵水股價震蕩會連帶著這些產業全部出問題,你考慮過我們自己的國家嗎?!”

“……那看來我也不用告訴你,鐵水目前的體量已經大到政府不得不出手幹預了,你也知道,他們在各行各業紮根太深。”盛泠冷冷地說道,“你想讓新黎明共和國變成一個軍工寡頭控制的國家嗎?你以為我和蘇素瓊都費盡心思削減國防預算是為了什麽?”

“就算我不想,你這種方法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張清然說道,“就算鐵水不反抗,短期內被你壓下去了,但很快,牽涉到工業的國民就會發現,他們的待遇降低了,到時候鹿山湖宮會被抗議的人群圍得寸步難行!”

削減軍費、打壓鐵水是一回事,合理性暫且不論。

但這事兒好處讓盛泠拿了,鍋都讓她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況洛珩還沒死呢,他要是反撲,誰去首當其沖還是個問題。

盛泠輕輕笑了一聲,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那與其說是在笑,不如說是從鼻腔裏出了口氣:“所以你就打算什麽都不做,甚至還要增加國防預算?”

這似乎又到了第三個維度,導致她前面說的一些理由站不住腳。張清然被問得有點啞然。

……好吧,增加預算這事兒說起來是有點內啥,本來新黎明共和國民風尚武,軍費就不低。

但她背後就是軍隊,如果她撤回了對軍隊的支持,來自軍工利益集團的反撲能讓她懷疑人生。

但話肯定不能說,她只能說道:“你知道我們並不是生活在一個和平時代,木北發生的事情還不夠警醒你嗎?”

“那要不我給你個更好的理由,因為你根本不是新黎明共和國的人,所以,你其實不那麽在乎這個國家的命運,對嗎?”盛泠不無嘲諷地說道,“尊敬的聖女閣下?”

“盛泠!”張清然頭皮都發麻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盛泠說道,“你瘋了吧!”

“瘋了?也是,你現在不是聖女了。無論是地位,還是這顆心。”他伸出手用力點了一下張清然的胸口,太用力了,戳得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有錢就夠了,對嗎?洛珩給你的那些沾血的鈔票太甜美了,異國平民的死算什麽?”

這話說得難聽得要死,張清然人都麻了。盛泠這人向來文質彬彬的,居然直接動手,哪怕只是點了一下,都叫人意識到,他情緒很糟糕。

但她的情緒能好到哪裏去?

誰還要慣著誰了?她被人壓了這麽久,怒氣不小,要不是當聖女時候養成的好脾氣,早就發作了。

她伸出手,想要把盛泠的手給拍開,但最終還是忍無可忍,直接一巴掌呼在了盛泠的臉上。

“啪!!”

響亮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總統辦公室。

一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如同寒冬已經提前降臨,幾乎能聽得見結冰的聲音。

“盛泠,那你告訴我,平民的死對你來說算什麽?”張清然的聲音有些難以察覺的顫抖,“是你用來對付鐵水的工具嗎?鐵水的武器根本沒有直接銷售到木北軍閥手裏,怎麽可能會被戰地記者拍到?

“就為了打擊鐵水,你在木北地區的資源,就都用在這種無用之處了?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你可真把這句話完美貫徹了。

“這種時候你為什麽關註的不是我有沒有在起草援助法案,而是利用此事來打擊你的政敵?

“你是不是還要繼續限制我的援助法案,讓援助遲遲無法進入木北地區,局勢越糟糕,引起的輿論風暴就越大,對鐵水就越不利?

“冷血無情還要立牌坊讓人歌功頌德,你這個虛偽的東西,我以前怎麽會以為你是好人。”

盛泠被她這一巴掌打得偏過了臉,原本顯得冷白的臉頰很快就浮現出紅印。

他就這麽偏著頭,一動不動聽著。

“他們死得越慘,越能引起國內的反戰情緒,鐵水的處境就越糟糕。”張清然說道,“鐵水不行了,我也就不行了。國防預算更不好調整了,軍工沒有得到我的回報,會立刻拋棄根基本來就不穩的我。

“至於後續引發的一連串失業和經濟問題,也都是我的錯,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維特魯國內對新黎明的恨,以及越來越極端的民族主義,也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最終我會被不信任動議轟下臺,這間鹿山湖宮的辦公室拱手讓給你,我黯然退出歷史舞臺,然後在某個陽光同今日一樣燦爛的午後,被報覆我的利益集團一槍爆頭死在小巷子裏……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也正常,反正你恨我,巴不得我死。”

盛泠慢慢把頭轉了回來。

那雙鏡片後冷得如同兩顆冰珠子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像是沒有半點情緒。

他想說,她不會被暗殺死在巷子裏,如果她真的被轟下臺了,他會保護她的,他不想她死。死於政治謀殺不該是一個溫和派前總統的下場,也不該是……她的下場。

但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說出如此不合時宜的話來。

“我再問你一遍,盛泠,”張清然一字一句,聲音顫抖,“異國平民的死,對你來說又算什麽?”

盛泠張了張嘴,卻到底還是保持了沈默。

“……我怎麽會忘記你是一個政客呢?”張清然說道,她的眼眶通紅,聲音卻漸漸穩了下來,不再帶有顫音,“你在乎的也只有權力。你其實根本不在乎人命,只要能達成目的,沒什麽不可以被犧牲的……包括那些木北的平民,也包括韓建偉。

“我現在倒是懷疑了,你以前的好名聲是怎麽來的?不會也是靠著與今時今日同樣令人惡心的虛偽,營銷賣弄自己而來的吧?”

盛泠的眼眸中那覆蓋著的薄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情緒從那道縫隙中溢出,他終於顯露出痛苦之色來,嘴唇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張清然看著他的眼睛,說道:“盛泠,你和他們一樣。你這個偽君子,你真叫我惡心。”

說完,她便轉過身,不想再看他,只想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

盛泠被那三個字刺得難以呼吸,他眼疾手快,本能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清然!”

她想要甩開他的手,但力量差距太大,根本掙脫不了:“你幹什麽?!”

盛泠咬著牙說道:“你當我當初為什麽要幫洛珩殺掉韓建偉?”

張清然冷冷說道:“我不在乎,難不成你還要說,你是為了我才殺掉韓建偉的?!”

盛泠張了張嘴,他當初幹掉韓建偉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和她有關的,但他卻到底是沒能把這句話給說出口。

——那到底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他怎麽能怪罪於她呢?這未免太過自私、也太過不負責任了。

“你放手!”張清然說道。

盛泠不說話,還是緊緊攥著她不肯放。

張清然很是火大。那天被洛珩捏過手腕之後,她就淤青了好幾天,今天盛泠又來捏她,咋個,一個兩個都成畫家,把她的身體當成畫布了是吧?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她一火大,攻擊性就立刻拉滿了。

“怎麽?”她被拽得生疼,但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幹脆接著罵他:“還不夠嗎,盛泠?你是不是還要繼續拿法案來威脅我?我明天就會提交一份援助法案,你是不是還打算帶著你那了不起的國會多數黨繼續卡我?反正平民死得還不夠多,國內的民憤還不夠大!”

盛泠聽了這話,瞳孔一縮。

“張清然,”他急切地說道,像是要為自己辯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不控制鐵水的擴張,不控制洛珩無止盡的貪欲,木北的慘劇只會發生無數次!”

“你難道不知道木北的慘劇根源到底在哪嗎,你裝什麽傻?!”張清然擡高了聲音說道,她伸出手指了指盛泠,又指了指自己,“你如果非要追根溯源,那我們都該去死,你知不知道?!”

盛泠啞口無言地看著她。

……然而,他知道這個問題本來就是無解的。

他們兩個在這裏吵,也永遠吵不出什麽結論來。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打擊鐵水的機會,我不會放過的。”盛泠沈默了良久之後,冷冷說道。

“你真的是在為了這個國家打擊鐵水嗎?”張清然的語氣比他更冰冷,攻擊性更強。

盛泠的目光猛然看向她。

張清然毫不示弱地瞪著他,繼續說道:“別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盛泠,你就是在公報私仇!你想對付的根本就不是鐵水,是洛珩!為了報覆他,你甚至不惜讓國會和鹿山湖宮分裂得更嚴重——你覺得誰會為你這些不成熟的行為買單?!”

明明他們這個體制之內,政府效率已經夠低下了,現在還要來這麽一出。

本來黎明洲半島區域的局勢就不太穩定,隔壁的銳沙聯邦國更是虎視眈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對新黎明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國家出手,在這種時候搞分裂,無疑是一種極不負責任的行為。

即便,在頑疾不除的情況下,再怎麽削足適履,都是徒然。但擊鼓傳花的游戲,在鼓聲沒有停下之前,總是要繼續下去的。

“洛珩”這個名字從張清然的嘴裏一出現,盛泠心頭的火就更加旺盛了。

他此刻對洛珩的恨,毫無疑問已經全面超越了一切。

原本被平民之死稍微喚起來的一些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破碎,他冷笑了一聲,說道:“好啊,我當你怎麽情緒這麽激動,合著你是心疼洛珩了?”

張清然聽了這話,人更麻了。

她不知道盛泠這話氣話的成分占多少,總之她懶得琢磨,幹脆又是一巴掌過去,巴掌印一左一右,非常對稱。

她氣得發抖:“你真不可理喻,我在這裏和你浪費時間,我更不可理喻。”

盛泠這次頭動都沒有都動一下,就硬生生吃了她一巴掌,目光像是燃燒著冰冷的火,死死盯著她:“鐵水必須被限制,張清然,你坐在鹿山湖宮的位置上,難道是為了放任這個軍工寡頭、這個戰爭販子不斷擴張自己的勢力?那到時候,死去的那些人的命,都該算在你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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