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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關於國內的變化 大家都挺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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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關於國內的變化 大家都挺努力的

此時此刻, 新黎明國內的輿論環境已經堪稱是將一顆鈉投入了水中,直接炸起了沖天的水花。

#張清然在維特魯國內失聯二十四小時#

#費澤黎藍灣灰夢走私#

#蘇素瓊 費澤黎#

#張清然最勇敢的新黎明人#

#灰夢交易背後的政治醜聞#

#新黎明最高檢察院已立案費澤黎灰夢走私案#

#鹿山湖宮發表聲明稱將會全力配合相關部門行動#

#國會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

#國際禁毒組織針對費澤黎事件發表聲明#

#大使館稱張清然的搜救行動正在全力進行#

#新黎明建國以來最令人發指的政治醜聞#

張清然的直播視頻早就已經全網傳播開來,進步黨根本沒辦法封禁,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財務文件上的流水單號和物流單號被記錄下來, 一件又一件查過去。

這些東西平日裏不被翻出來倒沒什麽事, 一旦被翻出來了, 那可謂到處都是疑點!

事實證明,那些單號根本不是被編造的,基本上全都和費澤黎手上的產業有關,且全部關聯到維特魯國內,他一時之間根本解釋不清楚這些貨物和錢款的去向。

這樣含糊其辭的態度,根本就是做賊心虛。畢竟鐵證如山, 證據當頭, 他猝不及防之下壓根沒辦法提前準備造假。

——在大多數人看來, 這基本上就已經坐實了他的罪行。

網友們更是異常憤怒:

【好家夥,真·家國一體,藍灣灰夢泛濫,原來是蘇素瓊前夫帶頭扶貧。】

【總統簽署法案允許維特魯國難民在藍灣吸血吸了個爽, 總統前夫從灰夢集團那裏伸手大撈特撈,怎麽不算禮尚往來呢?】

【還總統前夫, 直接改成總統同夥得了,省得媒體還擱這拉拉扯扯遮羞布,打碼繞圈。】

【就問一句,灰夢稅收有沒有上繳國庫?也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了吧?】

【盛泠你他喵的現在就讓你的秩序黨對進步黨發起不信任動議,老子手裏這張票還能考慮投給你!@盛泠V】

【這幫建制派上來的政客有幾個能是幹凈的?要是幹凈了,也不至於能爬到這個位置上!】

【沒準人家生來就是政客家族,或者腰纏萬貫呢?階級鴻溝在這裏, 騙騙選票罷了,你別真以為他們會給你們這些窮鬼講話!】

【我現在反而特別擔心進步黨把手伸到維特魯國去,不知不覺間把張清然給害了!】

【我靠,這個還真有可能!費澤黎都能和瓦羅地區的灰夢集團合作了,買個兇殺個人不是簡單得很?!】

【我現在每時每刻都在為清清祈禱,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恐怕是兇多吉少了……我在維特魯國那邊呆過一段時間,那裏的灰夢集團的人的兇殘程度超乎你們想象。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落到他們手裏,能有個全屍,都算是他們良心大爆發了!】

【維特魯國內的警方都是幹什麽吃的!為什麽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張清然的那條直播動態的下面,更是已經湧入了大量為她祈福的人。

樂觀的人覺得吉人自有天相,而悲觀的人已經開始為一個勇敢的理想主義者之死而哀悼了。

事發當天,國會就因為此事召開了一次緊急特別會議,成立了特別調查委員會,來調查藍灣的灰夢走私案,不僅僅包括費澤黎個人的罪行,也包括此案是否牽涉到了現任總統。

也是在同一天,記者們全部在國會大廈前面等候著。

當盛泠出現的時候,記者無視了和他同行的所有議員,幾乎每一個話筒都朝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懟了過去,像是連呼吸的空檔都不願意留給他。

“盛泠先生,您認為費澤黎涉嫌灰夢走私是否反映了現任政府在邊境癮品管控上的全面失敗?”

“此事件是否會成為您在下一次選舉中對總統發起挑戰的關鍵切入點?如果是,您的團隊是否已經制定了相關策略?”

“此次醜聞是否證明了現任政府對高層腐敗和家族裙帶關系的縱容?如果是,您認為如何徹底杜絕類似問題?”

“作為反對黨領袖,您是否計劃推動國會對總統進行更嚴格的問責調查,提議特別聽證會或彈劾程序?”

……大量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樣朝著盛泠砸了過來。

他已經二十四小時沒有休息,剛剛又進行過國會唇槍舌劍的辯論,再加上情緒幾乎被耗幹,此刻腦海中像是隔著一層霧似的,只能非常機械地回答著這些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問題。

“……作為公共事務的參與者,我更關註的是如何推動政策改善解決民眾關心的問題,而不是利用事件進行政治化操作。

”我不傾向於以個別事件否定體制,但這確實提醒我們更加透明監督機制的重要性。

“政府的執政資格取決於民眾的信任和法律的裁定,如果未來調查揭示更嚴重的問題,我相信民眾和司法體系會給出合適的回應,而我們的責任是推動問題的徹底解決……”

他麻木地回答著這些問題,身體和思維都靠著慣性在驅動,煩躁和疲憊加諸於身,他只想轉過身離開。

……他不在乎這些老派政客般的陳詞濫調,這些東西毫無意義。

此時此刻,他真正在乎的是那個已經失聯了二十四小時的女孩。

那個在過去短暫人生中被這個國家的上層奴役、欺淩、壓迫、無止盡地索取,卻依然保留了一顆金子般的心的女孩。

如果沒有她,這一切罪惡本不可能被曝光在陽光之下!

她現在生死未蔔,他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無比安全的國會大廈裏面,享受著她用生命換來的證據所帶來的好處,麻木地和自己政黨的同僚們商討著,要如何利用她的證據,來大幅度削弱現政府的威望和信用。

——他的同僚們是非常感謝張清然的,要為她歌功頌德,仿佛她的名字已經成了紀念碑上的浮雕。

他們感謝她雪中送炭般送來的證據,這會成為他們最有力的武器。他們將會抓緊這把已經沾了她的血的利刃,一步步走上權力之巔。

那沾著她鮮血的饅頭,吃得他們狼吞虎咽,吃得盛泠幾欲作嘔。

記者們繼續又問道:

“曝光此次醜聞的張清然小姐在維特魯邊境地區失聯,根據直播情況來看,疑似被當地武裝分子挾持。您如何看待這一事件?”

“您是否認為現政府對境外國民的保護不力?”

“如果張小姐不幸遇害,您認為政府需要承擔哪些責任,秩序黨會采取什麽措施?”

盛泠原本想要轉過身離開的動作似乎是稍微停滯了一下。

不幸……遇害?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在他身上凝滯了,他側過臉看向記者,鏡片後的眼眸是空的,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黏膩的遲緩感纏繞著他。

他開口說道:“……這是一件令人痛心的……極其嚴重的,惡性的事件。”

他聲音似乎有些幹澀,每個字說出來都顯得格外艱難,和方才那些被他靠著慣性吐出來的官方回應完全不同:“我們呼籲政府立刻采取行動,動用一切可用資源,確保她能夠……安全歸來。本國政府有責任在境外維護公民安全,無論是通過外交手段還是國際合作,這一點……絕不能含糊。”

記者問道:“您是否認為此次事件會引發更深層次外交危機?反對黨對此是否有應對預案?”

盛泠說道:“……危機也是改善合作的契機,我們希望通過透明對話解決問題,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記者又問道:“網上有一些聲音認為,這是一場針對現政府的陰謀,是一場想要捧紅張清然的炒作,對此您有什麽看法?”

尖銳的刺劃開了如同膠水般蒙在他感官上的遲緩感。

盛泠猛地擡起眼睛,看向問出了這最後一個問題的記者。

那記者只覺得一盆寒冷的冰水劈頭蓋臉潑了下來,寒芒化作的尖刺無孔不入地朝他每個毛孔裏面鉆過去。

但那眼神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像是個錯覺般消失了。

他開口,非常平淡地說道:“我沒有看法。”

這樣一個簡短到令人詫異的回答,就這麽被他用一種格外冷淡、甚至稱得上是尖銳的腔調說了出來。

說完,他也沒有再要停留下去的意思,轉過身便走了,將那些長槍短跑和不斷閃爍著的閃光燈全都拋在了腦後,就像是丟掉一大堆令人煩不勝煩的垃圾。

他坐進了轎車中,關上車門,在後排座椅上看向手機屏幕。

張清然早就已經回覆了他的私信,但他卻因為長時間的忙碌,忽略了被壓到通知欄最下方的信息。

【盛泠V:不要做危險的事情,小心當地軍閥、幫派,他們可能會和你的潛在敵人勾結,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張清然V:嗯,謝謝你,我會保護好自己。】

這已經是數天之前的回覆了。

盛泠看著那小小的一行字,捏緊了手機。

……這就是你說的會保護好自己嗎?

為了那些證據不顧自己的安危,往槍林彈雨的戰場裏跑,還被當地的武裝分子給抓了,至今生死未蔔?

他深吸了口氣,關閉了手機屏幕。

……

陸家宅邸。

陸與安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昏暗的、未拉開窗簾的臥室裏,雙眼遍布血絲,一遍又一遍刷著關於張清然的最新動態。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聽,對面說道:“董事長,維特魯那邊產業的負責人已經給了回應,他們說新黎明大使館的人已經在全力行動了。但負責人那邊不敢和軍閥有太深入的接觸,具體情況還是要再等等。這件事情造成的社會影響太大了。”

陸與安想要說些什麽,但他的嗓音卻格外沙啞,幾乎說不出話來。

“……另外,董事長。”他的助理又說道,“那邊不認為您現在去維特魯國內視察產業是個合適的時機,因為灰夢戰爭的原因,現在局勢相當緊張,不排除會有發生意外的風險……”

……不是個合適的時期。

陸與安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將手邊的酒瓶中剩餘的半瓶酒喝完,當啷一聲,空酒瓶被丟在地上。

他去維特魯國尋找自己的未婚妻,居然也需要處心積慮尋找一個借口,而這個借口竟然還找不到。

他的未婚妻生死未蔔,他卻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旁敲側擊打聽關於她的一切,不敢明目張膽地表達自己的擔憂,以及對執政黨的憤怒。

……因為那不是他的未婚妻。

那是陸與寧的未婚妻,而他是陸與安。她殺死了他的弟弟,她厭憎著他,他即便對她的救命之恩有所感激,也應當自覺遠離她。

在所有人眼中,他們本就該是形同陌路般的冷淡關系。

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的那條罪惡的紐帶,就應該像是被藏在暗室中的毒蛇那樣,永遠不見天日。一旦失控,它會毫不留情地將毒汁註射到他們的咽喉中,一切幻夢都將崩塌,他們都會死。

……所以,他就活該在這一片昏暗中孤獨地崩潰,酗酒,無能為力到只能被動等待著結果的傳來。

無論傳來的是喜訊,還是噩耗。

因為在如此龐大的、運轉著的世界面前,他就是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到。

他忽然覺得胸口劇烈疼痛了起來,胃裏不停翻湧。他狼狽地站起來,醉醺醺地沖進了洗手間,抱著洗手池嘔吐了半晌。

他擡起頭,看向鏡子中那個被汗水濡濕了頭發,臉色蒼白的人。

一片令人作嘔的酒氣中,他死去的哥哥就這麽透過鏡子看著他。

看著他。然後,咧開嘴,無比惡毒暢快地笑了起來。

……

洛珩一直都處於昏昏沈沈、半夢半醒的狀態中。

他傷得有些重,殷宿酒踹在他胸口上的那一腳幾乎去了他半條命。

再加上他本就重病在身,當時的狀態確實相當危險。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陷入到如此危險的境地中,如同過往的每一次那樣,他挺了過來。

只是,這一次的恢覆期,相對而言更加漫長一些。

這不僅僅是因為身體問題,也是因為維特魯國內的醫療水平也確實不如新黎明國內。而他又不知是哪口氣撐在咽喉裏,不肯吐出也不肯咽下,就是不願回國。

事發兩小時後,從斷斷續續的昏睡中醒來的他得知了張清然被抓走的消息。他隨即聯系了仇鄴,得知此事與警方無關,並且也和被瓦羅軍閥勒令立刻停戰的灰夢集團那邊溝通過,確認了張清然也沒有落到幫派手裏。

也就是說,她是被第三方帶走的。會是誰呢?

那一瞬間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情緒,他只覺得一陣暈眩襲來,天旋地轉。

他知道焦急是沒有用的,此時此刻怪罪鐵水雇傭兵沒在戰場上註意到她也是毫無意義的。

他勉強用自己那已經被麻醉腐蝕的大腦思考著。

張清然直播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很奇怪,即便洛珩從此事中受益,他也不會因此放松警惕。

是啊,奇怪,太奇怪了。瓦羅地區的灰夢集團怎麽可能把那麽重要的直接證據放在一個普通據點裏面,真就因為瓦羅警方不會查,所以他們也就懶得裝了?這確實不失為一種解釋,但洛珩打心底裏難以接受。

至少以洛珩自己幹過不少壞事的經驗來看,這簡直就是……

匪夷所思。

更別提張清然竟然能憑借一己之力找到證據了。洛珩不是看不起她的能力,正如他一個多月前給張清然分析過的那樣,這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這運氣好的,都不能說是命運垂青。

這根本就是命運之神的親女兒。

假到讓人覺得好笑。

鹿山湖宮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這事兒背後有兩國高層的交易。實際上,能爬到他們這個位置上的,沒幾個是天真的,多多少少都能意識到這事兒有問題,背後一定涉及高層利益交換,不然張清然早死在瓦羅的某個下水道裏了。

他們只是不清楚交換方和條件。

洛珩自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可問題是他就是那個張清然背後的“高層”,他卻對此事一無所知!

難道她背後有其他勢力?

是盛泠?不,不可能。他沒理由為他人做嫁衣。難道是陸與安嗎,可他也沒有足夠的理由做這種事情,奚綺雲好端端的也不會和他合作,他們根本不認識,也沒有利益糾纏。

……難道是殷宿酒在其中起到了什麽他沒料到的作用?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按照這個思路推理下去,如果說張清然拿到證據確實是被默許的,那麽默許方一定是奚綺雲的人。她這次直播影響到顯然是奚綺雲的直接利益,繞不開。

於是洛珩硬撐著一口氣聯絡了奚綺雲,萬幸的是,奚綺雲並沒有在這種時候吊他胃口,而是很大方地接聽了電話,告訴洛珩,張清然就在她這裏,而且很安全。

在得到了肯定答覆之後,那口氣立刻就洩掉了,洛珩眼前一黑,再度昏睡了過去。

在那之後,他又醒來好幾次,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恢覆了不少。數小時之後,他再度接通了奚綺雲的電話。

他詢問了張清然的情況,隨後又問到了證據和直播的事情,奚綺雲卻只是笑,什麽都不告訴他。

洛珩身體實在撐不住太久的談判,他便松了口,想要和她談條件。

“放了她,把她交給我,或者……交給大使館。”洛珩說道,他聲音還帶著些虛弱,但某些事情給了他力量,於是他完全撐起了此刻收到創傷的病體,又展現出那種堪稱傲慢的支配感了。

“嗯哼,現在這女孩兒的價值可比之前要高多了,她現在已經算得上是新黎明關註度極高的政治人物了,洛老板。”那瘋女人用一口相當愉悅的口吻說道,“之前的價格可不作數了。”

“你知道她的價值,你就該知道如果不妥善處理此事,瓦羅軍會有什麽下場。勸你一句,讓自己活,也讓別人活。”洛珩語氣冷淡,“況且,這已經上升到外交層面了。”

奚綺雲:“但外交部裏坐著的那位,可不是你鐵水的人。”

洛珩沒有說話。

一陣死寂的沈默。

奚綺雲微微皺眉,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危險直覺便讓她不再說挑釁的話:“好了,逗你的,我當然不會在這種敏感時候從你這獅子嘴裏搶吃的。

“小姑娘確實在我這兒,她很安全。你們政府的人找過我了,他們意見並不太統一,到現在也沒拿出個什麽確切的方案來。

“這種政黨竟然還能治理新黎明,只能說你們國家過去幾百年家底確實豐厚,一時半會兒敗不光。

“放心吧,我會把她全須全尾送回去,絕不會傷她。

“說實話,我挺喜歡小姑娘的,很合我胃口。如果你們不著急的話,我倒是還想把她留在這兒,等天氣稍微暖和一點了再放人呢。”

洛珩的聲音沙啞地傳來:“立刻放人,先前答應過你的報酬,不會少給。”

奚綺雲朗聲大笑了起來:“我就喜歡爽快人,洛老板!希望我們以後能有更多合作!”

談笑之間,一切發展的軌跡都按照預想進行,幾乎分毫不差。

奚綺雲不由在心中無聲感嘆。

……自家小孩兒栽在張清然身上還真是不虧,這個女孩兒……沒準真的能讓全世界都大吃一驚啊。

……

於是,順理成章地,六小時後,張清然膽戰心驚地告別了內心完全崩壞、但表面上半點看不出來的殷宿酒,離開了瓦羅軍的秘密駐地。

她被全副武裝著的瓦羅軍步兵營的士兵們保護在一輛裝甲車內,一路行到開闊地。

這些步兵們年紀也都不大,只是生在這地方,混口飯吃,本性都淳樸的很,雖然多多少少有些粗魯,但並不兇惡。

大概平日裏不怎麽見到漂亮年輕女孩,剛開始對她很好奇又有點不敢接近。發現她很好相處、而且還很了解維特魯國的一些文化風俗之後,頓覺親切,便越聊越開心,裝甲運輸車內一時甚至熱鬧了起來。

到目的地後,她一下車,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洛珩。

地面上依然堆滿了積雪,一眼望去一片幹凈卻又空洞的白,反射著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張毫無溫度的巨大幕布,將整個世界凍結成冷硬的靜默。

四周空曠得仿佛可以聽見風雪未盡的餘音。

洛珩穿著一身黑,安靜地站在那裏,厚重的黑色風衣被寒風掀起。兩輛看起來更加先進的裝甲車停在他身後不遠處,鐵水的雇傭兵們警戒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臉色比以往顯得更加蒼白,帶著一絲並不太明顯的病態,呼吸間都帶著些輕微的喘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他僅存的體力。

他的身影在無盡白雪中顯得突兀而又孤絕,身軀前傾,手微微顫抖地牢牢抓住一支手杖,杖尖深入雪地,支撐著他的身體。

在張清然出現的瞬間,他的目光就緊緊鎖定在她身上。

……她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大概是因為冷,她裹著瓦羅軍的軍大衣,一張雪白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在一群大塊頭士兵中顯得格外嬌小。

她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像是在和那些瓦羅軍告別,那些年輕士兵們甚至對她依依不舍的樣子,喊著什麽“下次再來”。

隨後,她望向洛珩所在的方向,邁開腿朝著他走了過去。

天地灰白,而她是唯一那抹鮮艷溫暖的色彩,在他眼眸倒映下,奔他而來。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放松。即便是在此天寒地凍的時分,他也忽然覺出了些許暖意來。女孩兒的步伐越來越快,她小跑到他面前,仰起臉,一雙眼眸比星星還要明亮。

在安心之餘,他忽然覺出了些許憤怒。這怒火很快就熊熊燃燒,幾乎要驅散此時此刻天寒地凍的冷。

……如此冒進,僅僅只是留下一封信就獨自一人跑到了維特魯國內……不,不是獨自,還有一個殷宿酒陪著她。

如此不聽話,不自愛。

甚至可以說得更難聽一點,她背叛了他,和瓦羅軍閥攪和在一起,不知道做了什麽臟兮兮的利益交換。

“……洛珩?”她喚道,“居然是你……我還以為會是大使館的人來接我呢。”

“很失望嗎?”他聲音顯得有些冰冷。

女孩兒明顯是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疏離冷淡的態度。

洛珩轉過身,朝著身後的裝甲車走了過去,語氣依然冰冷:“那你就回去吧,跟那群瓦羅軍一起。我也不必要再多管這個閑事了。”

他的身後,那帶著些不知所措的聲音響了起來:“……洛珩?”

他現在就想回過頭,將她死死扣在懷中蹂躪,想看她因為被弄亂而淚眼模糊的模樣,想聽她用那柔軟的哭腔喊他的名字,哀求他的原諒。

可他忍住了,依然邁著緩慢卻堅定的步伐朝著背後的裝甲車走去。

張清然:……?

天寒地凍的,張清然覺得自己皮膚都快要凍裂了。是的,她裂開了。

不是,洛珩你他喵的這是玩哪出欲擒故縱,她急著去空調房裏面做面膜呢,這兩天都沒有好好護膚了,這合理嗎?

一想到自己在維特魯國吃飽穿暖、不用上班的日子就這麽結束了,又得回國被競選團隊的那些班主任們反覆操練,張清然就忍不住潸然淚下。

都這麽悲傷了,洛珩你竟然還把她就這麽丟在雪地裏面,你還是人嗎!

張清然非常悲傷地開口了:“洛珩?”

他聽見了她那帶著隱約哭腔的聲音,心臟就猛然跳動了一下,撞擊著胸腔。他閉上了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到底是停下了腳步。

但他依然沒有回過頭。

他杵著手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一動不動。

他聽見身後傳來了遲疑的腳步聲,她踩在雪地上,發出略顯沈悶的咯吱聲響。他背身等待著她,可她卻只是走了兩步,便停下了腳步。

……是在害怕嗎?難道她真的覺得,他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荒郊野嶺的雪地之中?

他無可奈何,回過頭看著她。

女孩兒此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他和他身後不遠處荷槍實彈的鐵水雇傭兵們。她纖細的身軀像是隨時都會被這刺骨的寒冷吞沒。

他看見她眼裏有淚光,白皙的臉上已經有了些濕潤。那濕潤在這寒冷中,很快就要結成冰霜。那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是生怕被人遺棄的小動物。

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淚水就化作了白霜。她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麽,但只傾吐出了一口蓬松的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暖洋洋地舒展開來。

他嘆了口氣,終於是無奈地張開了雙臂。

他看見她眼中一下爆發出欣喜之色來,邁開那在他看來纖細到堪稱是瘦弱的腿,在雪地中略有些艱難地奔跑了起來。

“慢點,別摔……呃!”

她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

洛珩險些沒能撐住,他此刻依然是強撐著病體,張清然這一撞險些讓他本就斷了好幾根肋骨的胸口再度報廢。

他後退了半步,勉強靠著手杖站穩,疼痛伴隨著欣喜同時翻湧上來,讓他完全忽略了身體上的不適,用力將懷裏柔軟的身軀給抱緊了。

“小騙子……”他低聲說道,“這回知道怕了?”

“對不起……”她在他懷裏撒嬌般說道,聲音悶悶的,“我保證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洛珩覺得有些好笑。

她的保證?當耳旁風聽聽也就得了,他算是知道了,這小騙子就是個愛往危險處湊熱鬧的性子。平日裏裝得可憐巴巴的樣子,真要勇起來比誰都膽子大。

“也不會有下次了。”他忍著胸口傳來的劇痛說道,“等把你帶回國,我就把你鎖在房間裏,永遠不讓你再到處亂跑。”

不然這小姑娘遲早把她自己給害死。

張清然:……補藥啊大哥,你都跟我發過脾氣了怎麽還要體罰啊,你這樣搞我們就沒法愉快玩耍了!

她急急忙忙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洛珩單手按住了腰,難以匹敵的力量立刻從他的手掌處傳來,帶著完全沒辦法反抗的她朝裝甲車方向走了過去。

“先進去吧,還有事情要問你。”洛珩低聲說道。

張清然不太確定那是安全屋還是囚車,但看著洛珩現在好像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她便假裝一切都好,被半強制地帶著,跟他進入了溫暖的車內。

兩輛裝甲車,一輛給鐵水的雇傭兵們在一起擠擠;另一輛稍微小一些、內部裝修也明顯豪華多了的,便留給狗大戶資本家和他的狗腿子在裏面做一些不想給別人看到的事情。

被洛珩按在柔軟的座椅上的時候,因為那雙手上傳來的不容抗拒的、滿是壓迫感的力量,張清然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像是融化的雪般舒張開了,仿佛一條在煎鍋上慢慢攤開的鹹魚。

……啊啊,這車子裏面實在是太舒服了。

真皮震動加熱按摩自適應人體工學座椅,超足的暖氣,超寬敞的空間,頂級立體聲音響……

萬惡的資本,卑鄙的金錢攻勢,該下地獄的軍火販子。她在瓦羅軍閥那兒過了兩天苦日子,取暖都只能靠煤炭而不是空調,她都快忘記了原來裝甲車裏面還能這麽豪華,簡直就是頭等艙中的頭等艙!

洛珩將大衣放在一旁,想要幫張清然也處理掉外套,就見她已經一臉幸福地在財富的攻勢之下陷入恍惚了。女孩兒躺在柔軟的座椅裏面,臉頰微紅,闔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

洛珩:……是太累了嗎?

他走上前,動作輕柔地將她扶了起來,將她身上瓦羅軍的軍大衣給扒拉了下來。那衣服上全都是寒氣,料子也不怎麽好,不知道她是怎麽裹著這衣服還能躺這麽舒服的。

想到這裏,他又微微皺起了眉。

……她以前吃過不少苦,或許這點苦對她來說,真的不算什麽吧。

這個扒拉大衣的動作立刻引起了女孩兒的警覺,她像是受驚般一下睜開眼看著他。

張清然:……不是,大哥,你肋骨還斷著,剛剛被我撞了一下,胸腔裏面還不知道有多痛呢,你就想開始另類健身嗎?你是真的餓了呀!

註意到她目不轉睛目光的洛珩:“……看什麽?”

張清然見他沒別的動作,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沒看什麽。”

她想到剛才他說的話,便又看向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你別生氣了。”

他手裏攥著軍大衣站在她身側,平淡地說道:“……不生氣。”

“那你能不能不要關我……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

洛珩的動作頓了一下,想起來她還在介意剛才自己說的那句“等把你帶回國,我就把你鎖在房間裏,永遠不讓你再到處亂跑”。

他失笑:“你把我當傻子了是嗎,張清然?我不會信你半句話了。”

張清然:……

他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樣子,便將手裏的軍大衣扔在一旁,單膝跪在她身側,伸出手撫摸她的後腦勺。

這樣一個充滿了危險意味的動作讓張清然立刻不敢動了。

他接著說道:“你在維特魯這一個多月,我已經修好了地下室。放心,墻壁和地板都鋪滿了鵝絨毯,一切用具都準備就緒。”

張清然:……你這用具,它正經嗎?

他見她臉色蒼白,眼眶濕潤,便繼續說道:“你如果乖的話,我可以考慮放一些不聯網的娛樂設備,給你打發時間……”

張清然幾乎想要尖叫了,她聲音顫抖:“洛珩——你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看著她破防了的樣子,洛珩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笑著笑著就想要咳嗽,好不容易忍住了那陣鉆心的癢,半晌才低咳了兩聲,懶洋洋說道:“……反正我都被好幾個人罵成強|奸犯,也不在乎多一條罪名。”

何況,這世界上還不知道多少人在罵他殺人魔、劊子手、戰爭販子呢。他在乎過嗎?

這小姑娘做錯了事情還想狡辯,還想逃脫,還說些可笑的話。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不合適,他是真想在這車裏把她弄到死。

她像是真的被嚇到了,掙紮了一下,卻被他輕輕捏了一下後腦勺作為警告。

他的手很大,大到像是能直接將她的頭骨像玩具般捏在手裏,稍一用力就能捏碎,手指一搓就能成粉。

小姑娘立刻就不敢動了。

他輕輕笑了笑,那平日裏總是帶點嘲意的動作,在此刻卻顯得格外生動。

他按在她腦後的手微微用力,她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像是主動獻身般,吻在了他略有些失溫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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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清然:趕緊把人哄回來[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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