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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陽光開朗農民哥 鉆桌子,爬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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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陽光開朗農民哥 鉆桌子,爬管道

她喘著氣, 仰臉看他。他此刻襯衫已經被她扒拉掉了一半,露出了三角肌、胸肌和部分腹肌以及各種張清然叫不出名的肌肉,力量感十足, 卻又線條優美、恰到好處。

那本該是美景的, 可惜上面傷疤有點多, 有些看起來甚至挺新, 這使得他看起來變成了某種魅力與苦難的結合體。

他腹部甚至還纏著紗布,那兒的傷想必挺嚴重。

……這麽一想,他也是挺辛苦的,身體都還沒有恢覆好,就爭分奪秒出來幹這麽危險的活。但人家樂在其中,那就沒話說了。

“這都是因為你——”張清然說道, “我說了有人來了, 你非不信, 你這就是純粹自找的!”

“你怎麽知道人來了?”簡梧桐說道。

張清然:“因為我有超能力,行了吧!”

“什麽超能力?”簡梧桐問道。

張清然:……不是哥們你還真信了啊!

她惡狠狠瞪著他,反正這家夥都已經知道她是個什麽德行,她裝都懶得裝。那樣的眼神讓簡梧桐身上殘留的酥麻感愈發明顯和強烈了, 他看著她依然還泛著晶瑩水光的嘴唇,喉結很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張清然說道:“你給我起來!”

簡梧桐:“我……”

他一個字剛說出口, 便見這心腸大大滴壞的女人一拳就沖著他纏著紗布的腹部襲去。那動作在簡梧桐眼裏慢得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力道在他看來和調情沒什麽區別。

他可以輕易阻止的,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奇怪的心態,他沒動彈。

他就這麽看著張清然一拳砸在了他那相當嚴重的、至今未恢覆的槍傷上。

“呃……”他悶哼一聲,真的就被她打得身形一歪,從她身上倒了下去。

張清然:……

張清然自己都楞了一下。

……不是,哥們, 你躲都不躲?我那動作也不算有多快吧,你一個瀕死狀態下反殺兩個鐵水雇傭兵的開掛級王牌特工,竟然真被我一個八百米跑五分鐘的弱雞給擊倒了?

我這麽強?

她手忙腳亂爬了起來,低下頭看著臉色蒼白的簡梧桐。他無力地倒在地上,眼圈泛紅,殘疾的右手按著地面,勉強支撐著身體,胸口起伏喘息著,看起來頗有幾分可憐。

張清然將信將疑:“……你傷這麽嚴重?”

簡梧桐捂著傷口,咳嗽了兩聲:“拜你所賜。”

張清然無動於衷:“你剛才不還挺有勁,我手都被你按淤青了!”

簡梧桐虛弱道:“耗盡了。”

張清然躍躍欲試:“……這樣你都敢出門,真不怕我現在去翻把刀出來,直接給你捅死了。”

簡梧桐笑了起來:“你可以試試啊。”

張清然偃旗息鼓:……試試就逝世是吧,我懂。

簡梧桐又說道:“有點良心好不好張清然,說到底,我帶傷出門還不是為了你?我為了從宋源那家夥手裏把你救下來,打碎那杯酒,冒了這麽大的風險,你現在居然還在想著把我殺死。我知道你壞,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壞——不過,畢竟是能為了自己的聲望殺掉未婚夫的人,可能是我太天真,把你想太好。”

張清然:……什麽為了自己的聲望,我那是為了國家利益,懂不懂啊你!

她難得有點心虛,答不上來,幹脆就不說話了。簡梧桐接著說道:“而且我現在和你沒有直接利害關系;那些用來威脅你的照片源文件我沒能帶出來,全都銷毀掉了;我也不再為情報局效力。沒理由你對我的敵意這麽重。”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不恨我嗎?”

簡梧桐失笑。

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靠著墻壁坐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順著他濡濕的額發流淌下來。

“以前是各有立場,生死相搏很正常。”簡梧桐說道,“但我們現在立場並不敵對。至於恨,這東西挺累人的。比起你,我可能更恨銳沙情報局吧。”

對張清然,他更多的是好奇,或者說……他是被她吸引了。

張清然覺得他就是在胡扯。

但她也確實不明白簡梧桐做事的動機到底是什麽,現在他唯一的短板都已經徹底沒了,她無法再通過操作上層建築來偷襲他。再想要把他弄死,恐怕……

張清然嘆了口氣,說道:“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簡梧桐說道:“尋找答案。”

張清然:“找到了嗎?”

他輕輕聳了聳肩,笑著說道:“當然,也不枉我今天晚上送了你兩份禮物。”

張清然:“……你又張口就來是吧,就算那杯酒是第一份禮物好了,第二份在哪?你別說我剛才親了下你,就算是第二份禮物了!”

簡梧桐詫異道:“你怎麽會這麽想?剛才那個吻讓你感覺那麽好嗎,能讓你聯想到禮物?那我可以送你第三份、第四份……你想要多少都行。”

張清然:……

簡梧桐看她瞪大了眼睛,一副想要跟他拼命的樣子,便笑得更開心了,他說道:“當然,真正的第二份禮物,你很快就知道是什麽了。”

“你不會給我挖坑了吧?”

“怎麽會?”他無辜道,“我現在和你有共同的敵人,我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是戰友。我可是很希望你能成功坐上那個位置的。”

那個保守到嚴苛的教皇國的聖女殿下,若是能在軍工覆合體和其他利益集團的扶持下,成為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那該是多麽荒唐、多麽混亂、卻又多麽精彩的場面?

他簡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證明了這個國度一切荒謬與魔幻的畫面了,它會踐踏一切謊言、規則和信仰,證明人類幾千年構築起來的一切結構,不過是個笑話。

張清然怔了一下。

簡梧桐便接著說道:“怎麽樣,想合作嗎?”

張清然:“……你不覺得這個提議提出來就顯得很天方夜譚嗎?”

簡梧桐笑著說道:“哪有?你想要掰倒進步黨和秩序黨,在軍工覆合體的支持下當選總統,這違背了銳沙聯邦國的利益,能讓尊敬的柏寄州元首閣下焦頭爛額好一陣子呢。而我,我是個為銳沙聯邦國鞠躬盡瘁卻又被棄如敝履的人,自然不想見得他們好。若是我真想要給你添堵,和你為敵,費澤黎的那個男仆我早就殺了。”

張清然說道:“……我不信你是因為這個才想跟我合作。”

簡梧桐依然笑,像是完全不在乎張清然的質疑:“不完全是。”

“你這樣我很難信任你。”

“說得好像我就能信任你一樣,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小騙子。”簡梧桐失笑地搖了搖頭,“放心吧,各取所需。況且……你我身份都敏感,互相牽制倒也勉強算個保險。反正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給自己找點高級樂子,挺好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張清然看見被他觸摸過的雪白墻壁上出現了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忽然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但又不肯去扶他:“你留了DNA在這裏,沒關系嗎?”

簡梧桐說道:“我還在你身上留了呢。”

張清然瞪大了眼睛:“你,你個混蛋,你在說什麽!”

簡梧桐一楞,明顯是沒想到她反應居然會這麽大:“你剛剛打我,手上沒沾到血?你這樣欺負我,還有臉罵我混蛋?喪盡天良啊,張清然。”

張清然:……

知道自己想歪了的張清然略有點尷尬做作地咳嗽了一聲:“那又怎麽樣,我又不會去查你,我沒那個資源。”

簡梧桐說道:“沒關系,也查不到。”

張清然:……行行行,知道你厲害了。

“好了,我不能再和你廢話了。”張清然說道,她理了理因為剛才的動作而略有些淩亂的黑發,“教皇國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來,我必須得撤了。”

“撤到哪去?”簡梧桐說道,“這樓裏他們的人可不少,樓下出口都被守著,你的大救星洛珩差不多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到。”

張清然說道:“你怎麽知道他還有半小時?”

簡梧桐反問道:“你怎麽知道剛才那人已經到了門口?”

張清然沒好氣說道:“算了,你別管我,你管好自己吧,我真怕你走出這個門就暈過去。”

“你這麽關心我?”簡梧桐挺感動的,“放心吧,這些都是小傷。”

張清然:……真的很羨慕他的松弛感。

簡梧桐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將襯衫的扣子一一給自己扣上。扣到最上面一顆,才發現紐扣已經被繃掉了。他只能一臉無奈,讓領口松松垮垮在那。

張清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才轉過身,拉開了倉儲間的門,跑了出去。

她努力讓自己遺忘掉剛才在倉儲間發生的事情,把註意力都集中在教皇國人身上。一個計劃迅速在她腦海中成型,她轉過身,重新回到了空中餐廳,卻繞開了宋源所在的位置,朝著樓層另一側的茶室走了過去。

她穿行過視野開闊的空間,立刻就吸引了一個在搜查她行蹤的教皇國特工的註意。她一眼便看見那人一邊用通訊器說著什麽,一邊就朝著她過來了。

張清然趕緊加快了腳步,結果那人也開始小跑起來。她那除了滾床單外基本沒有任何體育運動的身體很快就亮了紅燈,跑得她氣喘籲籲,一路沖進了茶室中。

雖然同樣是藍灣皇冠酒店內的公共空間,這間茶室和剛才的空中餐廳顯然不是同一種風格。

她一推門,便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沈靜茶香,混雜著木頭與熏香的氣息,一下就把她從燈紅酒綠的大都市幹到了深山老林的寺廟裏,人淡淡的,很想出家。

但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情欣賞這裏的室內裝修風格。

她踩著經過歲月打磨的深色原木打造的地板,在無比風雅的山水與花鳥圖案中穿行,並小心不碰到一看就巨貴的各類造型奇特的苔蘚盆景。

她一路向內走著,最終在一個看起來面積不小的私密隔間外停下,直接伸手拉開了推拉門。

她聽見流水潺潺的聲音,偶爾鳥鳴,那種出家感頓時格外強烈。

但她此刻可沒心情管這些,她直接看向了包廂內的木質茶桌後面端坐著的人。

那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極為英俊,略帶清冽的冷感。

此刻他正一個人獨自坐在桌後,黑發一絲不茍地梳起,佩戴著一副眼鏡,一只手上拿著一疊文件,另一只手上則拿著一支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鋼筆。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突然就這麽沖進來了的張清然。

年輕女孩看起來有些慌張和淩亂,但卻保持了鎮定、禮貌和體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確認自己沒找錯人,張清然說道,“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借地方稍微躲一下?”

盛泠的眉間微微蹙起。

張清然見狀連忙接著說道:“真的很抱歉,就……一分鐘就好,可以嗎?求求你,我什麽都不會碰的!”

盛泠已經聽見了隔墻後面傳來的略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追她?為什麽要追她?難道是進步黨的人嗎?

他自然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女孩兒的身份。

他對她印象不錯,覺得這女孩兒確實勇敢又機敏,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之前秩序黨利用她進行輿論炒作,也確實讓盛泠心裏不太舒服。她在法院門口接受記者采訪的視頻他也看了,對她的印象便更好。

……雖然秩序黨普遍不喜歡她,覺得她是個為自己撈取政治資本的“冷血投機、升官發財死老公的弒夫寡婦”,但盛泠嘴上不說,心裏倒真不這麽覺得。

這世界上並不是什麽事,都要用得益與否來進行價值評判。

張清然見他一直都不說話,抿了抿嘴唇:“打擾了。”

她轉過身要走,盛泠卻在此刻開口了。

他的聲音顯得清冷,音色幹凈冷峻,如銀鈴落雪,帶著幾分疏離:“過來,藏桌子下面。”

每個字都不疾不徐,在這茶室的氛圍當中,甚至讓人有些心生敬畏,如臨寒山古剎。

雖然知道他大概率會同意,張清然也在此刻才松了口氣。

好好好,雖然有了點波折,但計劃還是在正軌上!

她立刻就小跑了過去,盛泠讓開了一條通道,她便鉆進了桌子下面,一動不動藏在桌角。

她在昏暗的光線中等待著教皇國人的到來,又忍不住去看盛泠的鞋子和腿。那是一雙黑色皮鞋,鋥亮如鏡,細膩的皮革看起來材質昂貴又低調。再向上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包裹在剪裁得體的西裝褲中。他一腿輕輕疊起,另一腿穩穩踩地,看起來真是優雅從容。

張清然知道盛泠是鄉紳家庭出身,家裏以前好像是開農場的,所以很受鄉村選民歡迎。她臆想中,這人應該是陽光開朗農民哥的親民接地氣形象,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精英主義腌入味的氣場。

正胡思亂想著,教皇國人已經推開門進來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沒有看見一位年輕女士?”三個教皇國特工在門外彬彬有禮道,“我們剛才好像看見她進來了。”

盛泠的聲音依然平淡清冷:“你們看錯了。”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她的身份非常重要,我們不敢隨意。”其中一位特工十分嚴肅,張口就來,“能不能麻煩您讓我們搜查一下?”

盛泠:“不能。”

那位特工還想要張口說些什麽,一旁的另一個特工忽然反應過來,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隨後開口道:“抱歉,盛泠先生,剛才沒認出您——打擾了。”

說著,便拖著自己的兩個同事離開了。開什麽玩笑,要是個普通人也就算了,但這是盛泠,是國會議員,是秩序黨的總統候選人!

他們在新黎明這樣行事本來就有點走在灰色地帶了,還敢招惹人家,這不是趕著要鬧出外交事故嗎?!

特工們沒辦法,只能繼續在這附近搜查。

茶室之內,盛泠垂下眼,看著在桌角蜷縮成一團的張清然:“他們走了,出來吧。”

張清然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她盡可能保持動作優雅了,但鉆桌子這個行為本身就比較狂野,因此估計動作也沒好看到哪去。

所以,在她站起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恰到好處的有了些紅暈。

“謝謝你……”她說道,“抱歉,打擾你了,盛先生。我沒想到你在這屋子裏面。”

盛泠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掠過,遽然收回,重新落到了面前的文件之上。

她應當是已經聽見剛才那人所說的話了,因此也知道了他是盛泠。

他說道:“坐吧。”

張清然怔了一下:“這……不好再繼續打擾你了。”

盛泠說道:“那些人可能還在外面,你現在出去,被抓了,不就白鉆桌子了嗎?”

張清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在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些人是誰?”盛泠說道,“光核的人,還是進步黨?”

張清然怔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擡眼看他。

盛泠見她沒有回答,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那雙如同琉璃般帶著冷感的眸子便落在她因劇烈運動和暖氣而略帶薄汗的臉上。

“……你認識我?”張清然說道。

盛泠眼中出現了些許笑意:“你是小看我了,還是小看了你自己?”

她聽了這話,便微笑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還不太習慣。”

盛泠說道:“慢慢來就好。”

張清然點了點頭:“我不知道這些追我的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剛剛我從餐廳那邊去了趟洗手間,就看到這些人朝我圍了過來,我有些害怕,轉身就走,結果這幫人就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就一直逃,實在逃不過了,就想找個房間躲一躲,結果裏面有人……抱歉。”

“為什麽不喊人幫忙?”盛泠說道。

張清然搖了搖頭,說道:“因為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不確定喊人會不會有用……今天晚上,是宋源先生把我喊到餐廳裏面來用餐的,他和我談了很多。然後我就遇到了想要抓我的人,我懷疑這背後……”

她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什麽。

盛泠點了點頭,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沒有多問。他又說道:“宋源和你說了什麽?”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沒說話。

盛泠說道:“那這樣吧,我來假定,如果不是,你就否認。”

張清然依然沒說話,心下大讚這家夥不愧是玩政治的,腦子就是好使。

“或許他是希望你能站在蘇素瓊那一邊,加入進步黨,消除掉她目前的負面輿論影響,還能幫她拉到一部分選票。”盛泠說道。

張清然說道:“真是……很有道理的假定。”

盛泠輕輕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如果真是這樣,你會答應嗎?”

張清然搖了搖頭:“不會。”

“這或許就解釋了為什麽他們的人會來抓你。”盛泠說道。

“也許……”張清然模棱兩可地說道。

她停頓了一下後,又滿是歉意地說道:“抱歉,我確實不知道盛先生你在這裏,不然我不會這麽冒失地闖進來的……我並非有意要把你拉入到這混亂中。說實話,我現在自己腦子都是亂的,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

盛泠搖了搖頭:“你不必道歉,這混亂局面和你沒關系。”

你只是一個被時代的山壓在頭頂的受害者。

張清然怔了一下,隨後她瞥了一眼眼中地圖上盛泠此刻的心態。

……等等,什麽叫“同情中帶著一絲愧疚”?

你在愧疚什麽啊?

張清然大受震撼,腦瓜子迅速運轉起來,一下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

她早就聽說盛泠這家夥比蘇素瓊要有良心,且道德底線相對而言沒有那麽靈活,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極穩當,是洛珩欽點的“難以清算”的硬骨頭。

現在看來,傳聞既然這麽傳了,那當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這家夥居然在因為秩序黨炒作她的案子、利用她的痛苦而愧疚,這竟然是一個政客能有的心態!他在這個位置上擺這樣一個擰巴的心態,難道就不痛苦嗎?

張清然腦子轉得飛快,在簡梧桐那差點丟掉的自信力,這會兒全都回來了。她張口就是一個無限哀婉的嘆息:“誰能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呢?或許那天我就應該把槍口對準自己……”

她頓了一下,苦笑了一下:“抱歉,我不該和你抱怨這些。”

盛泠沈默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半晌後,他說道:“有傳聞說,你可能要拿到覆興黨的提名,參與大選。”

張清然說道:“……那只是傳聞。”

“你不想參與?”盛泠擡起眼睛看她。

張清然失笑,她看著盛泠那雙在暖氣中依然顯得質感冰涼的眼睛:“您不希望我參與嗎?”

盛泠說道:“我只是單純地問你的意願,你不願意回答也沒事,是我冒昧了。”

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其中影響最小的因素,恰恰就是我的意願了。我想參加又如何,不想又如何?盛先生,難道你是因為全然的渴望,才會參加大選的嗎?”

盛泠下意識說道:“不……”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下意識就回答了她的問題。只是他此刻心頭的煩躁卻猶如實質,讓他略有些心焦意亂。

張清然嘆了口氣:“抱歉,盛先生,我失禮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可能這屋子裏太暖和,又可能……我感激於你幫了我,總覺得很親切,所以說話有些口無遮攔了。”

盛泠沈默了片刻後說道:“我說了,你不用覺得抱歉。”

張清然揚起臉對他笑了笑:“謝謝你。”

盛泠的呼吸停滯了一秒,他立刻移開了目光,這動作太過迅速,以至於顯現出些許狼狽和唐突。他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轉移話題道:“既然如此,你今晚與宋源會面,應該是背著軍工覆合體的。”

張清然詫異地說道:“你怎麽會知道……”

她頓了一下,失笑道:“好吧,是我問了個蠢問題。既然進步黨的人都知道了,那你們秩序黨應當也知道了。是的,我沒告訴那邊的人,我是自己過來的。”

“那有沒有可能,來抓你的人是軍方派來的?”盛泠說道,“讓你產生危機感,從而依賴他們?”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實際上,無論是進步黨還是軍方,直接在藍灣皇冠酒店裏面對你動手,風險都比收益要大。”盛泠說道,“我想不明白。或許他們也是真的著急了。”

張清然說道:“應該不是軍方……他們對我的控制力已經足夠強了,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盛泠倒是有些意外:“是嗎?”

張清然點了點頭。

“他們威脅你了?”盛泠說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提供法律援助。”

軍隊必須保持絕對中立,一旦有了插手大選的苗頭,絕對是災難。

“不……”張清然說道,“不是軍隊。”

“……軍工企業?鐵水?”

張清然沈默了。

盛泠的臉色也微微冷了下來。如果真的是鐵水,如果這件事情背後有洛珩的影子,那麽事情確實就麻煩了。

那個男人的手段極為殘忍,是最為典型的極端利己主義者,任何阻攔他攫取利益的人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以雷霆手段鎮壓,是個毫無疑問的法外狂徒。

但奈何鐵水掌握了軍工制造命脈,大量的資金、技術和利益相關者的聲音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連反壟斷法對他來說都堪稱廢紙,其產業上下游的高額稅收以及對外輸出戰爭以保證新黎明國際影響力的重要性,更是讓國會沒辦法輕易動他。

盛泠開口說道:“是洛珩在威脅你?”

張清然猛地擡起眼睛看他,瞳孔顫抖,他敏銳在她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慌亂和……恐懼。

只是一個名字,就已經讓她恐慌到難以掩飾的地步。

“秩序黨……能對付他嗎?”張清然說道。

這就是默認了她背後有洛珩在操控了。

盛泠一下就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答案自然是不能。

盛泠厭惡洛珩,但這不代表著秩序黨對他就是全然敵對的態度。小幅度削減國防預算是一回事,畢竟軍火出口和技術扶持這一塊尚還能彌補鐵水;但徹底把洛珩惹火,那又是另一回事。

張清然見他不說話了,只能略有些失望地垂下眼,隨後她像是要緩和這快要窒息的氛圍似的,微笑了一下,說道:“……算了,我也不想去思考這麽覆雜的問題。盛先生,我看過你的幾場演講,說實話,如果我沒有被卷進來,我的選票一定是投給你的,我很喜歡你。”

盛泠怔了下:“……謝謝。”

張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圖。

此時此刻,藍灣皇冠酒店已經有了四個被她標紅的名字,分別是盛泠、簡梧桐、宋源和洛珩。

洛珩已經到了酒店,甚至已經到了空中餐廳,此刻正在朝著茶室的方向走過來。宋源依然在餐廳裏面略顯焦躁地等待著她,完全不知道她已經不打算回去了。至於簡梧桐……簡梧桐正在卡BUG似的穿墻,此刻已經到達了她和盛泠的頭上。

……這家夥也不知道是從哪進了通風管道,這會兒正悄無聲息地躲在裏面聽墻角。

張清然:……啊啊啊這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陰濕鼴鼠,還有什麽洞是你鉆不進去的,你明明剛才那麽一副弱不禁風的病弱樣,怎麽還能跟山裏的狗一樣靈活啊!

她掏出自己一直都在靜音狀態的手機一看,果然,洛珩已經給她打了好幾個未接電話,這會兒還在堅持不懈地打。張清然說了一聲抱歉,便接起了電話。

“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洛珩的聲音立刻爆炸般從電話裏面沖了出來,“算了,你在哪?!”

張清然將手機拿得遠了一點:“還在酒店裏面……”

聽見她的聲音還算平靜,洛珩明顯是松了口氣。

“定位到信號了?”洛珩似乎不是在對她說話,一秒沈默後,他說道:“在原地別動,我過來了。”

張清然:……

一接電話就直接定位信號是吧!

張清然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抱歉,有人來接我了。今晚謝謝你,盛先生,我就不打擾你了……”

盛泠此刻心情略有一些煩躁,似乎剛才張清然提起洛珩這個名字觸碰到了什麽忌諱。他和張清然的這短短十分鐘的談話,徹底破壞了他本來還算平靜的心情。

……她完全就是個犧牲品。他本以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已經足夠沒有底線了,沒想到竟然還能更加殘忍,更加不擇手段。

於是,原本那些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的不甘和無力感,便如同反芻般湧了上來,讓他幾乎想要幹嘔。

他閉了閉眼睛,熟練地將那些情緒遺忘,隨後睜開眼說道:“沒事,你就在這裏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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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洛珩:轉個身的功夫她就已經跟兩個男人搞上了[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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