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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當你凝視深淵之時 刺殺陸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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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當你凝視深淵之時 刺殺陸與安

他張了張嘴, 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自暴自棄般笑了笑,自嘲地說道:“這不算我對你的補償, 而應該算我對他的補償。”

——對他給陸與寧戴了綠帽子的補償。

張清然眼眸明亮地說道:“可以嗎?”

洛珩深吸了一口氣, 壓抑住他此刻幾乎恨不得殺人的悲憤情緒, 說道:“……嗯。”

“謝謝你, 洛珩。”張清然說道,她那原本顯得蒼白的臉上,總算多出了些許紅潤來。

他勉強笑道:“說過了這是補償,你不必謝我。”

“千萬不要告訴與寧是我提議讓你去幫助他的。”張清然說道,“我擔心他會別扭。”

洛珩心下煩躁不堪。他想著,你對他可真是照顧到無微不至, 身體、情感、事業……

但凡你這些關心能稍微多分給其他人一點點呢?

頓了一下之後, 他抑制住情緒說道:“我派些人來保護你。”

張清然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 我以後……會盡量減少一個人外出的,而且,也不會再往沒人的地方走了。今天這事兒主要還是怪我沒有安全意識,畢竟, 以前……”

她頓了一下,沒接著說下去。但洛珩已經在腦海中自動補齊了她要說的話, 無非就是“以前可沒有這麽多人想要害我”。

他氣血翻湧,原本已經稍微平息下來的愧疚又開始化作針尖,淩虐他的心臟。

張清然:“不論如何,謝謝你。”

那三個字簡直刺得他發抖。

還好,此刻有人進入了休息室,讓洛珩不必要再這般如坐針氈。

陸與寧直接推門走了進來,聲音急促而緊張:“清然!”

洛珩只覺得眼前一花, 她就已經站起身,直接撲進了陸與寧的懷裏,只留給他一個在眼前如同流星般掠過的衣角。

“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陸與寧緊緊抱著她,聲音都在發抖,“你簡直要把我嚇死了,你知道嗎?要早知道我去上班,你一個人出門會碰到這種事情,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回去的!都怪我,都怪我!”

張清然:“只是個意外,跟你沒有關系,而且……已經沒事了。”

陸與寧捧著她的臉,上下打量了好幾番,才確認她是真的沒事了。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他眼神自責、無奈而又溫柔,揉了揉她的頭發,而她也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來,那張顯露出血色的臉上迸發出來的生命力,簡直比陽光還要明媚耀眼。

洛珩又一次覺得如坐針氈,也是第一次覺得,她的笑容居然如此傷人且刺眼。

他便站了起來,而陸與寧像是到了此刻才發現,這裏居然還有一個人。

於是,他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來,像是忽然凝華的冰似的:“……你怎麽在這裏?”

而且居然來得比他還早?

洛珩說道:“我離這兒近。況且,清然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來?”

陸與寧不說話,只是看向了張清然。後者在他身邊小聲說道:“洛總也是關心我。”

“……感謝洛總關心我的未婚妻。”陸與寧淡淡地說道。

畢竟今天這事兒確實不小,她差點就被人捅刀子殺害了,他也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和洛珩慪氣上。

洛珩知道自己沒什麽必要留在這裏了。

他便走到門口說道:“那我不打擾你們兩個了……對了,陸與寧,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單獨談,等你和清然聊完之後,打我電話。”

說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張清然,打開門離開了警局的休息室。

陸與寧懷疑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安好心。”

張清然笑著說道:“別管他了。對了,你這是翹班了跑出來的嗎?”

陸與寧無奈道:“什麽翹班,你這兒出了問題,我就算辭職都得過來啊。”

而且自家企業,翹個班怎麽了?陸與安敢廢話半句,他就直接罷工!

他一罷工,那光核半個研發部都要跟著停擺!

張清然打量了一下他,此時的陸與寧穿著實驗室中的白大褂,脖子上還掛著護目鏡,一看就是實驗做到一半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跑過來了。也只有到了這時候,他才顯露出些許學者的儒雅氣質來,優雅而又卓越。

——簡而言之,一看就很博學。

這是一種融入了骨子裏的氣場,和他的哥哥完全不同。但凡人們肯稍微花點心思來分辨,也不至於把這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頻頻認錯。

不過,見識過此人發狂時的極端暴力和那啥時的惡劣溫吞後,張清然很清楚儒雅隨和不過是這家夥的保護色……

陸與寧又說道:“你沒傷著已經是萬幸了,但肯定嚇著了吧。我這兩天也不去公司了,好好陪你。”

張清然:“我其實也沒有很害怕,畢竟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你才去上了半天班……”

陸與寧:“正常人都不會喜歡上班的,你就當我找了個不去工作的理由吧。”

張清然:……好有道理,好有情商。

她笑得燦爛,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擡起頭就開始不老實地啃他的喉結。陸與寧連忙攥住她的小臉:“哎,小祖宗,你不看場合的嗎!”

這裏還是警局的休息室呢!

張清然一個勁往他懷裏鉆:“那我們回去吧回去吧。”

陸與寧被她毛茸茸的腦袋頂在胸口,無奈地抱住了她的腦袋:“好,我們回去,你老實一點。”

他可愛的未婚妻啊,還真是膽子夠大的,剛剛經歷了這麽可怕的事情,居然恢覆速度還能如此之快,像個沒事人似的。

真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

……

於是,本來是陸與寧上班、張清然和簡梧桐跑出來私會的一天,就再度變成了張清然和陸與寧在他那棟海景別墅裏面鬼混了一天,盡情釋放她今天的壓力。

鬼混完之後,張清然甚至都還有點分不清天南地北,她披著小毯子,十分困惑地坐在陽臺上望著平靜的海面,看著在欄桿上和她大眼瞪小眼的海鷗,思考著今天到底是星期幾,現在到底是幾點。

……感覺此情此景,就真的很適合來一根事後煙。

可惜張清然不抽煙,她來新黎明共和國之後抽得最多的是洛珩的二手煙。

陸與寧拉開玻璃門走進來,手裏端著剛做完的水果沙拉,放在張清然手邊。

他看著愁眉不展的張清然,彎下腰,輕撫她眉間,擔憂道:“還在擔心嗎?我在這裏呢,別怕。”

張清然:“我在擔心,但不是在擔心我自己。”

陸與寧說道:“哦?”

“我在擔心你。”她嘆了口氣。

陸與寧在她身邊坐下,餵她吃了一塊橙子:“擔心我做什麽?”

“你現在回光核了,陸與安本來就看你不順眼,現在恐怕更是要想盡法子刁難你了。”她又嘆了口氣,“抱歉,都是因為我當初不小心,鬧得節外生枝。”

“你再因為這種事情自責,我就生氣了。”陸與寧說道,看著張清然還想說些什麽,他直接塞了顆葡萄到她嘴裏,伸手抹去她唇角流淌下來的甜美果汁。

不想再嘗到他“生氣”滋味的張清然果斷閉嘴了。

他很滿意,動作緩慢又細致地把張清然的下巴擦幹凈了,看著被他手指磨蹭得殷紅的嘴唇,說道:“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總會處理好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放過陸與安。過往二十年裏那些令他輾轉反側的灰暗記憶,早就在他心裏發酵,化作了最陰暗的執念。

而這一切,都在他的訂婚宴上,被徹底點燃了。

即便到了今天,他還是會在最深的噩夢中看見陸與安將淚流滿面的她按在層層疊疊柔軟床榻中的模樣,他會看見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帶著志得意滿的微笑,張開嘴,用滿是惡意的聲音說道:

“你的本來就該是我的。

“況且,你不過是個殘缺的男人而已。

“我們有著同樣的基因,若是你們以後要孩子了,我倒是很樂意幫忙。

“反正你遲早會來求我的,那我早點履行你賦予的權利,你又何必這樣著急呢?”

他因為夢中陸與安所說的極其惡毒的話驚醒,然後便是徹夜難眠。那一刻,他的恨意和殺意已經膨脹到了極點。

若是再不將這些情緒徹底發洩出去,他甚至覺得自己會被它撐爆,最終徹底自我毀滅。

清然幾乎從未提過孩子的事情,她說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喜歡孩子,二人世界已經足夠。

……可若是她未來後悔了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陸與寧都難以承受後果。

那樣的不確定帶來的心如刀割般的痛苦,讓他難以忍受。他從未這麽痛恨過自己的殘缺,也從未這般想要陸與安付出慘痛的代價。

張清然眼睜睜看著他的眼中出現了極度可怕的黑暗情緒,搖了搖頭說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擔心你。”

他輕輕嘆了口氣,動作溫柔地將她攬進懷裏。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很沒用。”他低聲說道。

張清然噗嗤一笑:“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說,你的戰略價值夠得上半個光核了。你這充盈著知識的大腦,可比什麽都珍貴。”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苦笑了一下,眼眸中藏著的陰暗情緒不僅沒有半點消退,反而更盛了。

知識?

在資本和政治面前,知識、或者說科學,不過是工具罷了。被他們需要的知識,才是科學。若是他們不需要,那便是謬論,是抹黑,是謠言。

他此刻不過是,剛好被需要而已。

張清然見他不說話,便又說道:“以後不許說什麽沒用之類的話,知道不?你再這麽說,那我這種社會米蟲豈不是能直接跳海了。”

聽她這麽說,陸與安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子:“別亂說話。”

張清然氣呼呼地直接伸手去捏他鼻子:“是你先亂說話的!”

陸與寧靈敏躲開,兩個人便又鬧成一團。

……

數小時後,陸與寧看了一眼已經迷迷糊糊睡著的張清然,慢步走到了陽臺上。

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不遠處的燈塔依然在散發著光芒,如同一顆近地懸浮的星辰。他耳邊傳來海浪的聲音,潮濕的海風吹得他瞇起了眼睛。

雖然他白天沒有表現出來,但在警局休息室外推開門的一瞬,他分明看見,洛珩居然比他還先到張清然的身邊。

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和嫉恨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

洛珩一定是有特殊渠道得到了消息。

於是,陸與寧在那一瞬間,再一次深刻意識到了權力究竟是多麽重要的東西——

沒有它,即便他擁有了再多的學識、再強的技術也是無濟於事。說到底,新黎明共和國並不是一個技術治國的國家,這個國家的運行規則,是由金錢和權力所構築的。

科學只是工具。

而他,若是不能盡快調整自己的位置,則會永遠只是一個工具人。

或許未來他的墳墓上會寫著對他一生為人類進步做出貢獻的讚美,但他知道,那不過是為了激勵後人更踴躍成為工具人的詭計。

過去的他可能會在意這些讚美。

可此刻,他已經有了更想得到的東西——或者說,更不想失去的東西。

良久之後,他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洛珩的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了起來,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陸與寧。”

“你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談。”陸與寧說道,“是什麽?”

洛珩說道:“面談吧。”

……

半小時後,兩人便在一處私密性極好的會員制餐廳中碰了頭。現在已經很晚了,兩人都沒有要給自己的消化系統增添負擔的意思,因此只是點了一壺茶。

“你把她一個人留在屋子裏?”洛珩說道。

“屋子有安保,我已經聘用了三隊保鏢在附近保護。”陸與寧說道。

洛珩嗤笑了一聲:“保鏢?你真在乎她,怎麽不來鐵水聘用雇傭兵?保證每個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真正殺過人見過血,從殘肢斷臂裏爬起來的。那些保鏢他們一個打三個。”

陸與寧聞言也不回應,只是動作緩慢地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你找我出來,是為了推銷你們鐵水的安保業務?”

洛珩臉色一沈。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倒不是。我這邊有情報消息稱,你之前在光核內部提出來的一個新的產品研發方向,被陸與安給否定了?”

陸與寧瞇起眼睛:“洛總對我們光核內部的事情倒是熱心得很。”

“沒什麽。”洛珩說道,“只是覺得,你寒窗苦讀了這麽多年,學了滿腦子的知識,到頭來居然還要被自己那連博士學位都沒有的哥哥外行指導內行……怪可憐的。”

陸與寧捏著杯子的手收緊了。

“這便是洛總今天特意把我約出來要說的話嗎?”他冷然道,“給我展示你那鱷魚的眼淚?”

洛珩笑了笑,說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在談正事之前,確認一下,你是否已經準備好對付你那惡心的哥哥了。你應該還沒忘記,他在你訂婚宴上做出的那些事情吧?”

他看著眼神驟然銳利的陸與寧,接著說道:“我們有共同的利益,所以……和我聯手吧,陸與寧。

“我們一起,把陸與安從董事長的位置上……踹下來。”

陸與寧聽了洛珩的話之後,卻並沒有像他想象得那樣興奮。

他沈默了半晌之後,才說道:“……所以,這就是你們兩人今天在休息室裏面商談的結論嗎?”

洛珩眉峰一挑:“什麽?”

“你和清然。”陸與寧說道。

洛珩從鼻子裏輕輕出了一口氣,像是在嘲笑似的:“你很在意這個?”

陸與寧說道:“洛總,都是男人,你又何必在這種事情上裝傻呢?”

你看著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求而不得的獵物。但凡是給了你哪怕一絲的機會,恐怕你都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去,將她舔食殆盡吧。

洛珩瞇著眼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倒是還記得,張清然讓他不要告訴陸與寧這是她的請求。

他不會主動說出來,但既然陸與寧猜到了,他也不會否認。

陸與寧看他這態度,心下便已經明了了。他輕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水喝了下去,空杯子在桌面發出輕輕的叩擊聲,如同判官的落錘,在他本就荒蕪的心臟上扣響了宣判。

“以後這種事情,洛總在手機裏面說就行了。”他說道,“不必浪費時間把我喊出來,我會在通話裏直接拒絕你。”

洛珩瞇起了眼睛:“你拒絕我的幫助?”

陸與寧:“因為你的幫助我承受不起。”

洛珩的神色似乎變得更加冰冷了,他看著已經站起身的陸與寧說道:“承受不起?陸與寧,你對你自己的承受能力就這麽沒自信嗎?那既然如此,你又憑什麽覺得,你再任由陸與安這樣下去,便能承受得起後果了?”

陸與安動作頓了頓。

“你在光核中的勢力遠遠不如你的哥哥,你要如何在沒有協助的情況下,擊敗陸與安?”洛珩接著說道,“你若是擊敗不了他,以你哥哥的貪得無厭,你真覺得能保護得好她?至少,我尊重她,而陸與安可就不一定了。”

他也站起身,那高大的身材頓時造成了可怕的壓迫力,他神色冰冷:“那天夜裏,你也是看到了的。你哥哥就是個怪物。”

所以,選擇吧。

是受困於陸與安,還是受制於洛珩。

“又或者,你可以當一個逃兵。”洛珩的語氣中已經多出了些許譏誚和嘲諷,“帶著清然逃離這裏,賠償大筆競業協議違約金,跳槽去別的公司,甚至是換一個國家。試想一下,光核老總的弟弟跳槽去同行公司,誰會真的相信你,把你放進他們核心的研發部門?陸與寧,你應該比我更懂這其中的風險。”

陸與寧依然不說話。

洛珩說道:“你想給自己找罪受,隨便。但我可不想看著清然陪著你受罪——正如你所說,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情,我也沒必要和你承認,你心裏有數就足夠了。”

陸與寧又問道:“是清然讓你來幫我的?她許給了你什麽?”

洛珩:“……隨便你怎麽猜。”

陸與寧的神色已經稱得上是陰鷙了。他藏在背後的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胸腔裏淤積著的陰暗情緒在這一刻幾乎要沸騰起來。

他拼盡了全力才讓自己沒有失控,依然用冷淡的口吻說道:“她讓你不要告訴我,對不對?”

洛珩也壓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道:“清然是個多麽善良的人啊。說實話,我真的挺羨慕你,陸與寧。就算你是個廢物,她也依然願意留在你身邊,為了幫助你絞盡腦汁,想辦法動用身邊的一切資源。

“她的愛,可真是純粹熱烈到讓人羨慕……可怎麽就偏偏是你得到了她的愛呢?在我看來,哪怕是陸與安都更有資格一些。

“陸與寧,你但凡還有點責任心和羞恥心,就別讓你那可笑的自尊占領高地。那套學者的清高都丟垃圾桶裏去吧,別當個寶貝了。

“就算你自己無所謂,多多少少也該為清然想一想吧?”

洛珩漫不經心地說著,但每一句話落到陸與寧的耳朵裏,都像是最最刻薄惡毒的攻擊,讓他的手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洛珩所說的這些道理,他又何嘗不知道呢?

他深吸了口氣,平覆了自己的心情,讓那被洛珩刻薄言語攻擊所調動起來的負面情緒的叫囂聲,稍微平息了些許。

“洛珩。”他說道,那語氣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正如你所說的,她是個善良的人,不會把人往最壞的方向去想。而我不一樣,我知道你是個什麽德行的怪物。”

洛珩笑道:“是嗎?”

“你現在幫了我,只不過是為了鐵水能夠對光核施加影響力罷了。我一無所有,想要掌控光核、擊敗陸與安,就必須被你全然操控。”陸與寧說道,“到那時,你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另一個陸與安,甚至……比他要更加惡劣。因為你就是個毫無底線的混蛋。”

至少,陸與安是希望光核能越來越好的。

而鐵水,是奔著搞死光核來的。

他既然都已經承認了覬覦清然,他又怎麽可能蠢到真的接受他的幫助?與虎謀皮罷了。

“既然如此,你是鐵了心要拒絕我?”洛珩說道,“武器都遞到你手上了,你不敢接過去?”

陸與寧轉過身,沒有再給半句回應,只留給洛珩一個顯得清瘦的、但儀態卻無比挺拔的背影。

洛珩重重地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濺射出來的茶葉幾乎淋在了他的身上。

“……懦弱可笑的廢物。張清然,這就是你看上的人!”他咬著牙罵道,同時掏出了手機,想要撥通張清然的電話,卻想起來自己被拉黑了,到現在都沒被放出來。

頓時更是氣得眼前發黑。

……

陸與寧走出了餐廳,一個人慢慢走在藍灣深夜的街頭。

海風吹得他有些冷,他便站在街頭的路燈之下,望著不遠處藍灣中心城區燈紅酒綠的夜空。

良久。

他掏出了手機,找到了很久以前聯系過的一個人。

他對著那個名字發了很久很久的呆。

……若是真的邁出這一步,他就回不了頭了。一切後果,他都必須要考慮清楚,並且做好承受的準備。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撥通了那個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起了電話:“陸教授?真是令人意外啊,我還以為,你不會再聯系我了呢。”

“給個地址吧。”陸與寧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因為吹了太久的海風,“我們談談之前沒有談妥的事情。”

手機的另一側,簡梧桐在一堆加密的諜報文件中擡起頭,眼眸中頓時爆發出極其興奮的光芒來。

加了一整夜無聊的班,終於來了點有意思的事情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張清然說出“你要的東西會在合適的時候出現在你面前”這句話,才僅僅過去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陸與寧這個光核量子湧動能電池項目的核心人物,竟然真的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張清然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難不成她真的如她所說的那般,她能在讓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的情況下,把光核絕對機密的研發文件,送到他的面前嗎?

“……很高興你能回心轉意。”他幾乎要掩飾不了語氣中顫抖的興奮,“那我們老地方見面吧,陸教授。希望這次,我們能達成實質性的進展。”

陸與寧掛斷了電話,望向遠方的海平面。

黑夜籠罩著海面,如一塊無邊無際的黑幕,將世界的輪廓吞噬殆盡。海浪拍打礁石,發出低沈而持續的轟鳴,仿佛命運的不息律動。

……

兩人的見面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陸與寧和簡梧桐見面過三次,每一次,對方的面容都完全不同。他只能從他說話的方式以及腔調,判斷出這是同一個人。

“我要怎麽稱呼你?”他說道。

簡梧桐:“深秋。”

“……你就是深秋。”陸與寧說道。

“銳沙情報局一直都很重視陸教授。”簡梧桐微笑著說道,“當然不會隨便派人來接觸你。”

之前陸與寧根本不在乎和他接觸的特工到底是誰,說明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想要合作。

此刻他終於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簡梧桐心頭已經基本有了把握。

“談談籌碼吧。”陸與寧直接開門見山,“你們想要什麽?”

簡梧桐瞇起了眼睛,說道:“不要那麽著急。我很想知道,陸教授為什麽會回心轉意?”

他問這個問題,並不是為了銳沙情報局。

而是為了張清然。

他太好奇了,如果這個問題沒有得到解答,他恐怕會徹夜難眠。

陸與寧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這不關你們的事情。”

簡梧桐心頭有些失望,他還希望陸與寧稍微有些傾訴欲,能夠一解他的好奇心呢。於是他說道:“好,那我不問。銳沙情報局想要的東西,就在陸教授的腦子裏面——我們想要光核迄今為止量子湧動能開發相關的項目,全部的資料。”

陸與寧說道:“好。”

他答應得太幹脆了。

——這甚至讓簡梧桐怔了一下,他藏在用來裝扮的美瞳後的瞳孔微微一縮。

……甚至都不討價還價?

簡梧桐是留了討價還價的空間的。畢竟,陸與寧主持的是量子湧動能電池的研發項目,其他項目的資料,他想要拿到的話,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簡梧桐的報價是“全部項目的資料”,這本來就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可陸與寧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他心頭微微一沈,知道對方的價碼也絕對不便宜,甚至可能超出簡梧桐的預期。

於是他問道:“陸教授的價碼呢?”

陸與寧說道:“你們,殺掉陸與安。”

他的語氣平靜。

平靜到仿佛在談論天氣。

然而,這短短五個字一出口,簡梧桐只感覺到自己耳邊傳來了尖銳的蜂鳴聲,一根拉緊的弦,在腦海深處震顫著,周圍的一切都被隔絕。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這蜂鳴聲中不斷奏響。

沈重,急促。

見簡梧桐沈默了,陸與寧便說道:“怎麽,情報局不敢做嗎?”

簡梧桐笑了笑道:“那自然沒什麽不敢。”

銳沙情報局的特工向來不忌諱用這種極端手段來幹涉他國,因為他們總是能成功。又或者說,他們總是能在失敗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切割自己和銳沙聯邦國的關系。

他也不怕引起外交糾紛,反正這事兒追根溯源是你們新黎明公民自己在那狗咬狗!

不管不顧殺掉陸與安確實是個很冒險的行為。

然而,在有陸與寧的授意和支持之下,這又成為了他們絕佳的機會。裏應外合之下,成功率大漲不說,陸與安死後,他們也能用這個把柄牽制住陸與寧。

隨後他盡量保持著語氣的平穩說道:“陸教授,這是你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嗎?殺人可不像別的什麽事情,這是絕對沒有回頭路的。”

陸與寧卻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冰冷的微笑:“我都已經決定要叛國了,還有什麽是需要我猶豫的呢?”

“那是你的親哥哥。”簡梧桐接著說道。

他可不希望這家夥中途後悔——他的決定實在是太瘋狂了,但凡是個精神正常的人,恐怕都不會做出如此極端不計後果的事情!

“是啊。”陸與寧說道,“所以,這對你們而言不是更好嗎?我有如此之大的把柄在你們手裏,光核豈不就成了你們銳沙的囊中之物了?”

他停頓了一下後,接著說道:“你大可以錄音,我不開玩笑。我恨陸與安,只要他死,其他的我都無所謂。”

簡梧桐正準備說些什麽,陸與寧又說道:“哦,對了,還有一點,很重要的一點——在他死的時候,我想要就在他的身旁。我要親眼看著他死,這也是條件之一。具體的暗殺行動步驟,我必須要知曉清楚,不然這事兒一拍兩散。”

簡梧桐默不作聲地聽完他的話。

在那一刻,他幾乎感覺到了暈眩。

——陸與寧這家夥,他竟然還能冷靜地分析這一步棋會帶來的後果,他甚至還提出要親眼見證陸與安的死亡。他居然是認真的。

他居然是認真的!

他瘋了。

他已經徹底成為了憤怒與仇恨的奴隸,已經不計成本不計代價,甚至連二十多年的親情都不顧了!

那些藏在他心底的暴力欲望和對鮮血的渴望,已經徹底將他摧毀,並重塑。

他已經變成了怪物。

一種極度興奮的感覺忽然便湧了上來,讓簡梧桐幾乎想要顫抖。

他心想,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禮嗎,張清然?

讓我能夠親眼目睹這一場烈度逐漸上升、直到頂點,最終如同煙花一般在這無趣的、灰暗的夜空中炸響之時,令人永世難忘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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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多更一點,後面還有,不要走開[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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