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第92章

房門被敲響時,青蕪嚇了一跳,她側首望著門口方向,問道:“是誰?”

“公主,是微臣,葉仲平!”

葉仲平聲音隔著禁閉的門傳來,青蕪懸著的這顆心稍稍放下。

忽然衣袖往下一墜,她側首垂眸看向林衍。

林衍還有些風寒癥狀未退,有些疲倦地問道:“阿姐,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是有事情發生。”想著葉仲平還在外等著,青蕪長話短說,“你與阿姐去趟前殿,不管看見什麽,你保持沈默就好。”

“阿姐會陪著你一起。”

房門打開,秋風打著璇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天邊烏雲滾滾,似要下場大雨。

前殿。

申太醫為皇帝施過針,此刻候在一旁眼觀鼻比觀心,什麽都不敢看,就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稍稍恢覆些精力,林帝看著殿中跪坐的兩人,威嚴無比的臉上帶著化不開的慍怒。

被繩索緊緊捆紮起來的兩人頭發淩亂,臉色難看。靜貴妃與林泓怎麽也沒想到,明明做了那麽充分的準備,為什麽最後還是失敗。

“你們還有什麽想說的?”林帝瞪著兩人,似乎不願放過他們臉上絲毫表情變化。

林泓雖然跪著,但挺直的脊背看起來倒是有份不屈傲骨,他並沒有去看皇帝,目光落在地上一個小點。

至於靜貴妃,似乎早已靈魂出竅,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丁點精氣神。皇帝的話讓她多少回過些神來,只是依然有些怔怔。

直到門口傳來些腳步聲,她回過頭望了眼。

皇後,林青蕪,以及林衍三人緩緩朝殿內走來。

因為逆光,靜貴妃等三人走進才看清他們的人。她先是一怔,隨後歇斯底裏的往前撲去。

“陛下,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與泓兒無關!是臣妾以性命相逼,才讓泓兒做出如此糊塗事!”

林泓最先反應過來,母妃這是要幫他脫罪。看著渾身捆綁成粽子,像條蟲子在地上蠕動的母妃,他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說什麽都無用,母妃不用求他。”

他一直都知道,父皇並不喜歡他。即便早早被立為太子,但那只是朝堂所需,並不是父皇對一個兒子的疼愛。

說起來,父皇真正疼愛的孩子只有兩個,林瀟與蘭宜,其他都是可有可無。

這麽想著,他擡眸望了眼那抹熟悉的碧色身影,隨後閉上了眼。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抱著不被喜愛,同病相憐的想法對她有多一分的關註。

當他得知自己不是父皇親生孩子時,那分關註在心底紮根,瘋狂生長,直到長出妄念的藤蔓將他整顆心包裹起來。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沈靜內斂的少女越發明媚,變得不再像她。這更讓他顯得像個陰溝裏的老鼠,他所奢望的一切均是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青蕪感受到林泓視線,只是她沒有看他。

知道他的身世後,對於這個曾經有點害怕,畏懼的人,現在只覺得可憐。他這一生,都是被推著往前走,而人需要為自己做過的負責。

即使早已打掃幹凈,但殿內依然散發淡淡血腥味。可想而知,在幾個時辰前,經過過怎麽樣的屠殺。

靜貴妃還在哭嚎,而皇帝就那麽冷冷的看著她,再沒有往日夫妻情分。

等她哭到幹嘔,哭到肝腸寸斷,在地上掙紮不起來時,林帝終於開口:“陳靜說不了,林泓你來說。”

他威嚴的聲音裏透露出無限滄桑與疲憊,似乎一夕之間又老了十多歲。但常年坐在那個位置上所帶來威赫氣勢一點沒少,讓人不寒而栗。

林泓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微微擡眸看向高位上冷酷無情的帝王。倏然,他嘴角揚起一抹笑。

“如聖上所見,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他不再自稱兒臣,那句無話可說更將皇帝牢牢釘在皇位上。林帝想不明白,眼前這個弒父的人就是自己從小培養出來的孩子?

還是這個位置太有誘惑性,讓人不得不走上這樣的路。這個位置啊,到頭來剩下的終究是孤家寡人。

林帝深深嘆了口氣,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然而還未來得及開口,意外情況突然發生。

殿內駐守的侍衛突然沖向林泓,在眾人反應過來前,那侍衛手持一柄匕首深深紮入林泓心臟。

林泓全身被捆綁的結結實實,即便看到侍衛靠近也沒任何辦法躲過攻擊。

疼感還未從胸口蔓延開,他就不受控制的噴出一口血。

鮮血落在那侍衛笑的瘋狂的臉上,她一把掀開頭上戴著首鎧,萬千青絲隨之飄散。

林月華!她怎麽會在這?

青蕪內心驚異,其他人更是困惑不已。

四公主林月華此時此刻應跟著裴元安回到裴國,怎麽會在靈臺獵苑的行宮!

林月華面帶著張狂的笑,用力抽出紮進林泓心臟處的匕首,而後笑著看向靜貴妃:“怎麽樣?陳靜。”

“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是什麽感受?心痛嗎?恨嗎?哈哈哈哈哈哈,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我就是要讓你嘗嘗這種滋味!這就是你害死我母妃的代價!是不是比死還痛苦!”

靜貴妃前頭哭累一直匍匐在地上,直到溫熱鮮血滴在她手背上,以及聽見林月華嘶啞的喊叫聲才明白怎麽回事。

她緩緩轉過頭,就見林泓臉上毫無血色,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匯集到胸口,那件繡金錦袍上的血跡再一點點擴大。

“不——”

靜貴妃目眥欲裂,大吼出聲。林泓失血過多的身體就在這時轟然倒塌,被束縛住的她什麽都做不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林泓倒下後,侍衛們才反應過來。有兩侍衛控制住發狂的林月華,另有侍衛上前探查林泓情況。

“啟稟聖上,太,太子殿下薨……”

雖然林泓意圖宮變奪取政權,但皇帝還未廢黜他太子身份,侍衛下意識還是喊太子殿下。

林泓被刺的瞬間,林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此刻聽見太子殿下薨的稟告,又頹然坐到椅子上。

他眼角微微抽著,半晌有氣無力地說道:“擡下去,都擡下去。”

先是宮變,再是太子遇刺,遇刺之人還是本應該聯姻而去他國的公主。一件件駭人聽聞的事另在場眾人面色都很凝重。

在這肅穆沈重氛圍裏,皇後往前走了幾步,溫溫柔柔對皇帝道:“陛下先請回後殿歇息,保重龍體要緊。”

她一開口,殿內眾人齊齊跪了下去,高呼:“請陛下保重龍體!”

林帝呆呆地轉頭望向皇後,他的發妻目光沈靜,臉色平和,似乎什麽事兒對她影響都不大。不知道是不是殿內燭火原因,她身上似乎還帶著光,帶著那種大地之母的神聖。

他不知覺朝她伸出手,握緊她柔軟有溫度的掌心,一直懸著的心好像終於落了地。

林帝的手冰冷又僵硬,皇後沒有半點嫌棄,溫溫柔柔地牽著皇帝的手,扶著這位身形有些佝僂的帝王一步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帝後離去,剩下的人卻不得閑著,紛紛開始忙手頭上的事兒。

靜貴妃與林月華被押送入行宮大牢,葉仲平去點算受傷,犧牲士兵。

青蕪看著林衍,細細叮囑:“你跟著申太醫一起,去給父皇侍疾。”

今日看到的事情,對於林衍來說,實在太過震驚,半晌他還未回過神。聽著阿姐對他說的話,他喃喃道:“我感染著風寒,對父皇會不會有影響?”

“沒關系,你身上風寒漸好,且不會傳染。”青蕪笑笑,安撫著拍拍他的腦袋,“母妃,申太醫都會陪在父皇身邊,你做點能做的事,無需擔憂。”

林衍雖然年齡不大,卻也聽出阿姐話裏的意思,乖巧地點點頭。

等他跟著申太醫離開大殿後,偌大空曠的殿內只剩青蕪與宋景言兩人。

宋景言臉上帶著慣常,從容隨意地笑。他彎著桃花眼笑道:“臣說到做到,公主無需擔憂。”

殿內血腥味凝重,壓的人喘不過氣來。不過看到宋景言熟悉的笑,青蕪緊繃的心慢慢跟著放松下來。

她看著地上那柄孤零零帶血的匕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此事是我疏忽。”宋景言順著她的目光,看著地上尚未凝固的那淌血嘆息道,“我沒想到四公主執念如此之深。”

林月華出嫁前曾找過他,說要合作。當時他拒絕了,卻沒想到她還是找到人合作,只是與她合作的人,是皇後還是王昭儀就不得而知。

“誰都沒有想到……”青蕪跟著嘆息。

從前她只覺得林月華驕縱,跋扈。對於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勢必要得到,從未想過她有如此勇氣。

是她看人帶著偏見了。

青蕪還在反思,恍惚間似乎聽見有人咳嗽。她擡眸望向宋景言,見他以拳掩唇,壓抑著呼之欲出的咳嗽聲。

“你怎麽了?”

她快步走到宋景言身邊,條件反射以指貼上他的手腕。她還未來得及細細探查,手指下微弱的跳動讓她心驚。

怎麽會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