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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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昨夜雖然晚睡,卻睡的不錯。

院子裏接二連三的動靜,青蕪依稀能聽到些。徹底醒了後,她沒有換衣裳,只是拿起床邊疊好的狐裘鬥篷,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只漏出一張臉。

她推開本就留有小縫的窗戶,望著圓月門口擠著的眾人,不解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嗎?”看起來怎麽有點嚴重。

葉少寧還不等她開口便回過頭,看見她。他三兩步走到窗前,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溫熱,細膩的觸感在手背劃過,葉少寧心底升起異樣的感覺。他有些不確定,又用另一只手貼著自己額頭,感受兩人的溫差。

“我沒事了,倒是你怎麽一臉倦容?”青蕪微微仰著頭,歪著腦袋看葉少寧身後跟過來的人,“今天是什麽日子嗎?怎麽大家都在這?”

其他人湊到一起她能理解,林蘭宜怎麽也在?

不等別人開口,林蘭宜率先回道:“你昨日不是好好的,怎麽就病了,又是誰要害你?”

人走近後,葉少寧將貼在她額頭上的手拿了下來,站到一旁給她擋風。

青蕪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沒人害我,就是有點熱癥,又在車裏悶了一天,沒抗住。”

“熱癥?”林蘭宜側首,遠眺一眼白皚皚的山脈,沒忍住吐槽道,“還沒開春,你就得熱癥?”那夏日可怎麽辦?

林衍敬重每個哥哥姐姐,可與七姐姐更加親近。聽見六姐話裏的嫌棄,他下意識皺了眉,張了張嘴想維護青蕪。

只是不等他開口,青蕪彎著眉眼,笑道:“突然這麽關心我,還有些不習慣。”

林蘭宜面上一紅,急忙爭辯:“誰關心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你拖後腿,連玩都玩不好。”

此時此刻,除了林衍,誰都聽出她的口是心非。同是差不多大的人,沒有那麽多忌諱,紛紛笑出聲。

林蘭宜羞赧著跺腳:“哼,你們再敢笑本公主。我,我就不理你們了!”

“好好好,我們沒笑呢。”青蕪抿唇安撫,並轉移話題,“你們是不是還沒用早膳,一起吃點嗎?”

眾人來的早,都沒吃早膳。只是青蕪還病著,大家不想太過打擾她,紛紛找了理由回去。

林蘭宜仰著精致小臉:“我可是吃過才來,才不要再吃!”

林瀟說有事要忙,高佳霏表示要與家中長輩一起。林衍靜靜看著葉少寧,心裏想著他會找什麽借口。

卻見葉少寧不慌不忙,細細叮囑一番,依舊不放心。

青蕪笑他:“幾日不見,怎麽變得如此嘮叨?”

葉少寧頓時噎住,還想說的話哽在喉嚨裏,說不出口。他伸手弄亂她兜帽上的絨毛,眉眼帶了笑意:“你好了,我就不啰嗦。”

青蕪點了點頭,並催促他回去休息。等其他人走完,她招呼林衍幫她關窗:“你先別走,等我換完衣裳,咱倆一起用膳。”

林衍一言不發地在院子裏等著,直到房門打開,他才跟著送膳食來的小宮女走進房間。

行宮房間布置大同小異,他隨意掃了眼,便看到靠墻多寶架上的黑乎乎的湯藥。

青蕪招呼他坐下吃飯,林衍手上筷子挑著食物,卻不往嘴裏送。

她看在眼裏,卻沒有多說什麽,認認真真吃過早膳,又喝了藥才開口:“一早上心事重重,這是怎麽了?”

林衍心有歉意,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糾結片刻,他放下筷子問道:“阿姐你會怪我嗎?”

青蕪:“那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林衍不由自主搓了搓手:“昨晚我誤會阿姐,還不知道阿姐生病,沒來看你……”

他說話聲越來越小,沒什麽底氣。青蕪卻知道,這是林衍對自己要求高,總想什麽都做到完美,不允許有哪兒做不好的地方。

對她這個姐姐更是如此,想對她好,無條件那種,只不過他也還是個孩子。

青蕪反問道:“如果你病了,阿姐沒有第一時間來看你,你會怪我嗎?”

林衍搖了搖頭:“阿姐沒來,有可能不知道,或者有重要事情耽擱了。”

言罷,他知道阿姐想表達什麽了。他不會怪阿姐,阿姐怎麽可能怪他呢。

是他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坎,覺得自己沒用,無能。

看出林衍已經明白她的想法,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笑著說:“行宮湯泉不錯,你好好玩。”把從前沒玩過的全部補上。

林衍重新拿起筷子,順口問道:“阿姐不玩嗎?”

青蕪笑笑:“要的,難得來一趟行宮。”

林衍壓在心頭的憂慮放下,這會兒覺的餓了,他大口大口吃飯時並沒有註意到青蕪神色變化。

晨曦被花窗切的細碎,灑在青蕪身上。芷岸在幫她挽發,看著公主紅潤恢覆神采的臉,問道:“今日長公主安排了飛花令與投壺,你想去哪兒玩?”

林衍用過早膳,便回自己小院。與裴元安習武後,每日至少都會練上一個時辰。

他趕回去先做好功課,這樣就可以安心玩耍。

青蕪想著答應了林衍要陪他玩,回芷岸:“先去一趟右相處,晚些時候去投壺。”

昨日宋景言幫她一次,理應要去道聲謝。之後陪做完功課的林衍去玩,時間上剛好。

芷岸了然,替公主梳了個輕巧便利的發髻。

都城皇宮主打富麗堂皇,翠微宮卻因地制宜,保留更多自然本色,即使在冬日大雪覆蓋下依然做到一步一景。

出門前,長公主派了個婢女過來問候,青蕪剛好從她口中得知宋景言居住的小院。

整個行宮中軸線處修建了個大殿,用於林帝來行宮時處理政.事。大殿兩旁分為東西兩苑,宋景言,裴元安,以及各府郎君們住在西苑。公主皇子與姑娘們住在東苑,不過公主皇子與姑娘們的院落另有高高院墻隔開。

從青蕪居住的東苑去到宋景言的西苑,橫穿大殿是最快的線路。只是她不想面對遇見人時的寒暄,因此選擇更遠些的小路。

走到宋景言居住的小院,青蕪額角起了層細細密密的薄汗,微風卷起,樹上枝頭玉蘭花掉了下來,剛好落在她發上。

芷岸忙把手上拿著的鬥篷披到公主身上。

宋景言回到小院,看見的正是玉蘭花掉落的瞬間,明媚嬌艷的少女楞怔住,呆呆萌萌的模樣甚是可愛。

少女身著一襲麥苗綠交領長裙,露出節瑩白如玉的脖頸,一滴汗珠順著脖頸滑向微微起伏的胸膛。

宋景言喉結微動,將視線轉到少女身旁的玉蘭樹,待宮婢用鬥篷將人裹起來,他才低低笑出聲。

青蕪循著聲音望來,見是宋景言時,臉上不由自主染上一抹笑:“太好了,你還在。我還擔心你出去玩了。”

從東苑到西苑,她走了好些路,此時開口說話都帶著細微喘氣聲。

帶著笑的話語就像是綺靡之音,穿過耳朵來到心口,像一朵花落入平靜湖面,引起陣陣漣漪。

宋景言垂下眼睫,長睫掩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唇上笑意不減:“公主來尋臣,所為何事?”

他沒有去玩,也不覺得與那些小孩有什麽好玩。所以在書房處理些不重要的事物,聽見侍從回稟她來時,便放下手中之事,趕了過來。

青蕪朝四周看了眼,半人高的矮墻什麽都擋不住,空空蕩蕩的四周更讓她沒有安全感,她漂亮的眉微微蹙起。

她的一舉一動均落在他眼裏,他握拳抵在唇角,低低咳了聲才道:“外邊天寒地凍,公主若不嫌棄,可一同飲杯熱茶。”

“好。”

她正愁不知道該怎麽說,聽見宋景言提到飲茶,答應得飛快。

一盞熱茶下肚,走了許久路的疲憊消散許多,她認真看著宋景言,清澈眼眸波光粼粼。

“宋相在太清觀修行過,又是掌教的弟子,那宋相是否知道掌教的出關時間?”

她開門見山的坦誠直接,宋景言並不意外。記得初見,他便發現她的率真狡黠,與傳聞中沈靜內斂的七公主全然不一樣。

宋景言放下茶盞,那雙桃花眼帶著笑意,越發瀲灩:“不知。”

青蕪提著的心,抱著絲希望落了地,就好像窗外玉蘭花落在積雪堆裏,被積雪掩蓋,毫無生息。

充滿生命力的少女似被霜雪欺過,蔫了下來。宋景言胸腔微微抽痛一下,細小又微不可查的疼讓他臉上的笑頓了一瞬。

不過片刻,他手裏悠閑地把玩著茶盞,臉上帶著慣常的慵懶笑:“如符箓之事,臣或許有個辦法。”

青蕪眼眸中的失望頓時消失,燦若星辰的眼看著眼前人,姣好的臉滿是期待。

宋景言回望神情專註的小姑娘,從她眼裏看到信任與希望的小火苗。他收回目光,從袖子裏拿出一塊東西。

那是塊明黃色符箓,上邊符咒的痕跡非常新鮮,似不久前才畫就。

即便不做對比,青蕪也看的出來,宋景言這張符箓與她脖間戴著的是同款符箓——金光神咒。

青蕪伸手就要取脖間戴著的破損符箓,才擡手,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大手壓住,她疑惑地看向宋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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