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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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微風卷起屋頂上積雪,稀碎雪花挾裹著風掉落房間。

宋景言收回手,指腹一觸即離的溫潤觸感還是讓他喉間微澀,他聲音有點啞的開口:“先戴,再摘。”

師父曾言過,他修道有天賦,且命中有一劫。如果留在太清觀潛心修行,或可度過此劫難。

但他志不在修道,還是選擇下山入仕。身重劇毒時,他就知道,此劫難是過不去了。但他卻不後悔。

矮桌上的符箓是他昨晚畫的,取了布條,用指尖血畫就。雖比不上師父多年修為,勝在牢固。

青蕪雖然對昨晚之事沒多少記憶,但那種魂魄離體的飄忽感讓她還是有些心有餘悸,於是遵從宋景言的話,戴上新的符箓,才將脖頸間舊的摘下。

手指握著新的符箓,她才感知兩者之間的區別,質感不一樣。

似乎感覺到她的困惑與不解,宋景言眼裏的笑意更盛:“公主是擔憂我這張符箓,不如我師父所贈?”

青蕪搖了搖頭,神色莫名變得凝重。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這張符箓更加厚重,帶著她分析不出的情緒。

她微微扯開些衣領,將戴上的符箓小心藏好。

宋景言正好望著她,等她答覆。卻不想看見她藏符箓的小動作,他手中握著茶盞的手一頓,垂頭低低笑道:“公主這也太信的過臣,覺得臣是坐懷不亂的真君子?”

青蕪:“……”

只顧著不讓人發現她脖頸間戴的符箓,根本沒想太多。再說她只是掀開交領一角,連鎖骨都沒露呢!

青蕪耳垂微紅,面上不顯。她慢悠悠喝了杯茶,才回道:“哦,在我眼裏,宋相現在只是個病號。”

宋景言:“……”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說他不行。與她相處的這段時日,他知道眼前小姑娘與其他娘子完全不一樣。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麽,唇角噙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他微微傾身,緩緩靠近,在如願聽見少女強有力的心跳聲時,湊在她的耳畔輕聲道:“我行不行,只有以後的宋夫人可知。”

青蕪反將一軍,正得意間,感受到他充滿壓迫性的靠近,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了許多。

他原本清越的聲音微微泛著啞,像一根羽毛,淡淡掃過她的耳畔,帶來似有若無的癢。

宋景言動作很快,不等她回過神來,便重新坐好。還優雅的給她倒了杯茶,從容不迫地看著眼前小姑娘臉頰快速地染上桃花般嬌嫩的紅。

青蕪知道自己說不過對方,幹脆閉嘴不言。但本就得熱癥的身體似乎更燙了,她忙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水壓壓驚。

從宋景言處回去路上,青蕪還在想他說的話。這張符箓算是償還她除夕那日救他一命,兩人之間兩清。

除夕那日,她送他回丞相府,今日他送她保命符箓,看起來確實兩清。但她卻沒放棄尋找千秋草,為心中那個遺憾。

青蕪正吃著午膳,林衍就來了。他練過武,洗漱一番沒來得及吃飯匆匆出門,因為不想阿姐久等。

林衍動作很快地吃完,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道:“阿姐,我請了師父一起,讓他看看我這段時間鍛煉的成果。”

青蕪不解:“下午我們去玩的不是投壺?與你訓練有何關系。”

“練武不僅強身健體,還能提升準頭呢!”林衍嘴上解釋著,心早已飛走,蠢蠢欲動立馬就想去投壺。

青蕪對練武沒什麽興趣,但聽到強身健體幾個字時,腦子裏冒出個想法。等回宮後,問申太醫要一個針灸銅人。要牢記人體各處穴位,只有上手去摸才能記得清晰。

兩人吃過飯,林衍急匆匆就要出門,卻被告知午時休息,投壺點現在無人。

如一盆冷水澆下,林衍整個人都蔫了。青蕪忍著笑,安排他去隔壁房間休息,並承諾一定會叫醒他去玩。

林衍知道阿姐不會騙自己,便無奈去休息。可他在榻上翻來覆去許久都未能入睡,於是他擡手敲敲墻壁,小聲問道:“阿姐,我睡不著,可以去你那邊聊天嗎?”

青蕪沒睡,正坐在窗邊看書。聽見林衍說的話,便叫他來自己房間。

林衍搬了把矮凳坐在青蕪身邊,他單手托著下巴,望著院中玉蘭樹發呆。

過了好半晌,他才開口問道:“阿姐,帝皇家最是無情,對嗎?”

青蕪挑了挑眉:“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父皇遷怒,不喜歡我,便將我放在宮中不聞不問,任我自生自滅。師父他父皇不愛他,將他送來敵國,更不管他生死……”

“尋常人家到了活不下去時才會易子而食,生在皇家,吃穿不愁,卻要面臨更加殘酷的現實。”

青蕪放下手中書冊,陷入沈默。

林衍說的沒錯,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不管是他還是裴元安,都是被放棄的那個。而在前世,她也是其中之一。

要接受父母不愛自己這件事情很難,無論誰勸都沒有用,只能自己去面對,去消化,再去放下。

青蕪伸手放在林衍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這一刻似乎穿越了時間與空間,她輕拍在林衍肩膀上的那只手,更是拍在多年前那個孤獨小姑娘的肩上。

淩冽寒風中,那個小姑娘獨自一人待在毫無溫度的老屋,熬過一冬又一冬。

院子裏的玉蘭被風吹落,如雨般掉了一地。

林衍怔怔望著落在地上的玉蘭出神:“如果我當皇……”

他一句話未說完,就被青蕪順手捂住嘴。她認真盯著林衍茫然的眼,低聲道:“不管你想做什麽,在成功前,你都不能說出口。”

林衍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公主,投壺場熱鬧起來了,要不要叫醒十二殿下?”

芷岸端著盆清水進屋,不想林衍也在,楞怔了一瞬笑著問:“十二殿下要洗個臉再出門嗎?奴婢去打水。”

青蕪喊住芷岸,讓她直接擰兩條帕子就行。簡單擦過臉,換了身衣裳,青蕪跟著林衍出門。

此次行程不算趕路的兩天,會在行宮住五日,每天均安排了不同活動供人玩樂。至於泡泉,各自尋自己合適的時間去即可。翠微宮大小不同湯泉很多,早已做了分區。

青蕪與林衍到時,投壺場上人已許多。他們觀察片刻,發現是有兩人在比賽。

鎮遠侯府周家二郎與衛國公府沈家五郎比誰投的準,兩人各自十支壺矢,誰投中的多誰贏,彩頭是各自出的十片金葉子。

金葉子對兩位郎君來說不算什麽,關鍵的是贏過對方的爽。

他們倆到的時候,均進了三支壺矢。不過兩人手上剩餘壺矢數量不同,周二郎手中壺矢明顯更多。

周二郎揚了揚手中壺矢,笑容燦爛道:“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沈五郎分析過兩人手中剩餘壺矢,雖然贏的概率很低,但不是沒有可能。他沈著冷靜應對:“比過再說。”

周二郎得意且囂張,對手上的壺矢也不如最初上心,扔的時候隨意了許多。他扔完手上壺矢對沈五郎揚了揚頭,示意他盡快。

沈五郎沒急著投射,他深呼吸調整自己狀態,力求剩下三支都能投射進,這樣兩人平局,還能再加壺矢。

青蕪悄聲問林衍:“你覺得他倆,誰最後能贏?”

林衍沒有玩過,只是很小的時候看人看過,但他覺得沈穩的沈五郎勝算更大,輕聲回道:“阿姐你覺得誰?我更傾向於沈五郎。”

青蕪:“我也是。”

他們倆說話聲很小,認真專註的沈五郎沒有聽見,倒是在一旁看戲的周二郎聽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兩人,居然說他會輸,他狠狠瞪了那兩人一眼,臉上帶了戾氣。

歡呼聲傳來時,周二郎才知沈五郎剩下的三支全中,兩人平分,需要再加一支壺矢。

周二郎心心念念自己會贏,就沒想過平局還要補投,這會兒煩躁的不行。

他瞪著唱衰他的那兩人,見他們衣著色彩一點不張揚,又那般的臉生,料想他們是誰家帶來的親戚,便無所顧忌地威脅。

“要是我輸了的話,有你們好看!烏鴉嘴!”

青蕪,林衍:“?”只是更看好沈五郎,這都不行了?

兩人追加壺矢的比賽吸引眾人註意力,在旁邊玩的人陸陸續續圍了過來。有人為周二郎吶喊,也有人為沈五郎助威。原本小小的比賽直接上升到新的高度,變成老牌勳貴與朝堂新勢力之間的比拼。

鎮遠侯周家是老牌勳貴代表,而衛國公沈家與駐守邊境的葉家一樣,是靠打贏一場又一場的戰爭才獲得的封號。

葉家駐守齊林兩國邊境,而沈家則駐守裴林邊界。

此時此刻,手握壺矢的兩人都很緊張,這似乎已經不是他們倆之間的輸贏,更代表了家族榮譽。

青蕪與林衍對視一眼,兩人很想說點什麽,但又不想被甩鍋,默契閉嘴等兩人投完。

沈五郎展開五指往衣擺上擦了會,擦幹手心裏的汗,又努力摒除外界所有聲音,集中註意力扔出手中壺矢。

壺矢穩穩當當落入壺中,他投中了!人群中爆發一陣喝彩聲。

周二郎頓時慌了,他連喊了好幾遍“安靜”,歡呼聲才漸漸停止下來,可是他的心卻怎麽都平覆不下來。

越著急,握著壺矢的手就越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再也等不下去,周二郎終於投出手中壺矢。

只是壺矢碰到沒碰到壺口,直直飛了出去。

壺矢落了地,輸贏有了分曉,場上一半人圍著沈五郎歡呼,十三四歲的少年張揚恣意,笑容爽朗又奪目。

另一半人卻是怎麽都笑不出來,沒打起來已經是他們最後維持的體面。可是心中有氣發洩不出來,臉色更加難看。

周二郎陰沈著臉,走到青蕪與林衍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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