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贏是人心

關燈
贏是人心

時隔一個多月,葉時歡再次踏入了朝暉大廈。

從電梯出來後,她突然陷入了恍惚。

同樣的周三,同樣的陰雨天,同樣的人,不同的是,那時對她刻薄傲慢的沈知愉如今與她關系微妙,她看向他時,他甚至向她投來偏愛的眸光。

大變活人,真是要了命了。

“我……想申請解釋。”他垂眸望著她,不似當初的俯視。

葉時歡轉移視線瞥見過道裏熟悉的垃圾桶,尷尬的場景歷歷在目,恨不能往電梯井裏跳下。

她搖頭:“我沒錢買你解釋。”

沈知愉低沈笑說:“我的解釋不要錢,不過,你也有權利拒聽。”

彼時西榮剛孵化成型,主創團隊過於年輕,市場並不看好,因此他們的招聘條框不算嚴苛,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給了周邊所有大學學生一個平等面試的機會。

因此招聘會上魚龍混雜,不免有人在啞口無言之際反指著他問:“你不就一個仰仗家裏資本,拿點錢出來玩玩的富二代,你懂什麽技術,有什麽資格坐在這裏對我評頭論足?

一堆女生沖你來報名,好好的招聘會成了粉絲見面會,害我多等半個多小時。知道的是招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沈知愉的選妃大會呢!”

沈知愉沒有當場甩臉,硬是憋著一腔寒意撐到會議結束。在匆匆離去的路上,他看見了蹲在樓道裏打盹的姑娘。

他記得她,說什麽要采訪,卻來招聘現場堵人,他看她分明也是那個男生口中所說,是擾亂秩序,只為見他一面的“狂熱粉絲”。

加之錯過了某人的“8點之約”,葉時歡屬於極其不幸撞到了槍口上,成了他所有不悅的替罪羊。

如今想來,自以為是地誤會她是他錯在先,而後又為尋好玩一錯再錯,現在為她俯首稱臣卑躬屈膝,也是他該受的。

果然,葉時歡大步流星往前走去,毫不猶豫將他拋在了腦後:“倒貼給我我也不愛聽。”

“歡歡姐,你怎麽來了?”宋哲和王家裕正站在大廳和幾名新面孔一起討論如何增強機器人的肢體協調性,聽門口有響動聞聲看來,恰看見前後腳踏進門的俊男美女,“知愉哥,你怎麽也來了?”

王家裕望了一眼,趕緊回頭有樣學樣:“老板來監工了,大家打起精神啊!再堅持一下讓老板請大家吃飯!”

“你們還沒吃飯嗎?”葉時歡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時針已快指向7字,不禁心疼道,“我反正沒啥事,這會可以去外面給你們打包些來。”

“不用,姐,外面還下著雨呢。”宋哲指了指墻邊的“能量補給站”,“吃的東西多著呢,我們都墊過了,不急這會。”

沈知愉沖他亮了亮手機屏:“給你轉了2000,去帶大家吃個好的——不用完不許回來。”

“?”葉時歡呆。

“???”眾人更是目瞪狗呆。

“不討論了!”宋哲立馬摘下工牌,“大家趕緊收拾收拾吃飯去,今天老板請客,我們不醉不歸!”

說完,幾個人又叫上還在電腦前忙活的同事,胡亂整理了一通,嘻嘻哈哈著蜂擁離去。

再之後,公司內部安靜到只能聽聞窗外的淅瀝雨聲。

人都被他支走了,那現在二人獨處什麽的,也太讓人感到局促了。

葉時歡心緒紛亂地跟在沈知愉身後走向私人辦公室。進門,仿若來到了新的小天地。

這裏寬敞清雅,會客區擺放著皮質上等的軟沙發,茶幾上還放著幾本與前沿科技相關的專業書;臨窗的辦公桌上擺著一橫一豎兩個顯示屏,瑩白色的機械鍵盤一塵不染,更顯主人清爽幹凈的形象。

這是獨屬於沈知愉的空間,她能有幸闖入,多虧了前日姜珣非將自己的存在搞得人盡皆知,為避免節外生枝,她和沈知愉的會面只能從校內移到了校外。

這樣想想,如此偷雞摸狗,和偷情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不對,什麽用詞,簡直是胡言亂語!

還在走神的間隙,沈知愉已經雙擊打開了游戲喊她:“過來輸帳號。”

“哦。”她快速來到電腦前輸下賬號信息,過場動畫後,一身素白雪衣的紅袖從造了一半的小瓦屋裏蘇醒了過來。

沈知愉倒完水擡眼看屏幕,正好瞧見俠會頻道很是熱鬧:

【俠會】[白素素]:袖袖妹妹,世界拍賣的那件月華流照上衣是你買走的?

【俠會】[白素素]:五萬你也收??O.O!

【俠會】[我有酒]: ?????袖袖竟然這麽有實力???

【俠會】[紅袖]:這衣服太好看了,但是是稀有產出,急收只能高價入>.<

【俠會】[龜仙人]:我滴個龜龜,這時裝我記得全服也沒幾個人有吧,而且好像只有夜雨聞琴集齊了全套?

【俠會】[毀壞的沙雕]:月華流照的定位是婚服,夜雨聞琴連個情緣都沒有,花幾十個W湊齊整套時裝卻用不了專屬特效,也太小醜了哈哈

她火速將左下角的聊天頻道一鍵清空,慌忙讓出主位邀沈知愉入座,還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般諂媚笑說:“鍵位切到默認了,換你來。”

好在沈知愉並未對他們所言有什麽大反應,只問她:“買這時裝做什麽?”

葉時歡理直氣壯:“當然是因為好看啊。”

他耐心調著紅袖號的操作鍵位,漫不經心道:“六萬的裝分,花五萬買件限量上衣,也不怕被人笑是個花裏胡哨的菜雞。”

他怎麽就非要長這張毒嘴?

她忍不住言:“買了和你配情侶裝也不行?”

正在調技能的手一頓,他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最後笑著認可下她的“理由”,開始認真他的教學:

“想要學會1V1競技,光熟悉自己本職業的技能是不夠的。

好在逐鹿的技能系統和其它游戲比起來相對簡單,目前游戲內的6個職業用的基本都是同一套技能思路,學會舉一反三,再多加練習,下次遇到麻煩,你和對方打個有來有回總沒問題。”

沈知愉操控著游戲裏的紅袖飛到競技場位面,那是官方專為熱愛PVP的玩家設計的、獨立於世界地圖的天下王者爭鋒擂臺。

擂臺前站著爭鋒指引人,在他身側還有6個不同職業的競技導師,可供社恐玩家挑選人機對決。

他問她:“先學打哪個?”

“藥師吧。”葉時歡決定由簡入難,目前她對藥師技能最為了解,先從本職業上手,才能助她更快理解PK邏輯。

沈知愉與藥師導師對完話,紅袖與那名叫“周靈藥”的NPC便被一同傳送到了擂臺正中央,10秒準備倒計時結束,他開始了他的表演。

紅袖以控制技“牽機引”先發奪人,開局就逼周靈藥交出了解控,而後火速接上職業大招“牽絲入骨”,絲線密密穿透周靈藥全身,直接抽去了她大段血量。以此軟控配合“奪魂蠱”的爆炸輸出,周靈藥已被下1/4血。

“藥師是最容易上手的職業,打傷害的技能循環就這麽一套,後面只能用普攻和奪魂蠱慢慢拖CD。但早用早CD,因此在競技場上,搶得先手非常重要。”

沈知愉講解完,輪到周靈藥用同一套招數反擊。然而對方剛擲出牽機引,他便早0.2秒用一個新的奪魂蠱炸開了周靈藥的靠近。站位發生偏移,延遲釋放的牽機引被迫偏移了1米,恰好沒能圈中目標紅袖。

周靈藥無奈以大招牽絲入骨發出攻勢,然而紅袖快速用“解無憂”解控逃離,不但沒能被控住,還躲開了特殊技的巨額傷害。這下,周靈藥的整套技能被一個奪魂蠱以“蝴蝶振翅”的影響全面摧毀。

恰好這時,紅袖的第二輪進攻重覆開始。無力招架的周靈藥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心,不過片刻便倒在擂臺上站不起身。

葉時歡看他行雲流水的操作看得目瞪口呆:“雖然就一套技能循環,但是對面連打都打不出來……”

沈知愉解釋:“人機相對來說比較簡單,NPC走位呆板,我打得多了,自然知曉她會如何出招。但遇到真人對手,場上的不確定因素將大大上升。所以競技的難,並不在技能拆招,而是在洞察人心。”

“打個PK也要攻心?”葉時歡此刻才真切領會到他是當之無愧的金融系專業第一,以及他人口中心思縝密的夜雨聞琴,忍不住吐槽他,“你怎麽無論做什麽都像打商戰,職業病似的。”

沈知愉笑笑:“機器人再聰明也不如人,人之所以能贏,靠的就是這顆獨一無二的心——所以,你要來試試嗎?”

葉時歡點點頭,二人遂交換了座位。

同樣的開局,她學得像模像樣,打完一套循環,輪到周靈藥起手。

然而她並沒能準確掌握好那0.2秒的度,奪魂蠱炸完,周靈藥才擲出牽機引,這下不偏不倚剛好扣住紅袖,一整套技能酣暢灌下,紅袖硬著頭皮吃了個大的。

看起來簡單,實際操作卻是難於上青天。

雖然最後紅袖以先手取勝,然而她的血量已只剩最後一絲血皮。如此茍延殘喘,和方才滿血吊打周靈藥的沈知愉形成了鮮明對比。

打個NPC都那麽吃力了,她還想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於是她問:“實戰上還會有什麽情況發生?”

“比如,對手開局放棄先手,先翻滾躲開控制技,再進行反擊;又比如,對手打完一套後就跑到了擂臺的另一側拖技能CD;還有,對方不用常規循環出招,破壞你的整個技能節奏……”

“好了別說了,我覺得,我心思那麽單純,還是放棄PVP吧。”葉時歡雙手離開鍵盤鼠標,開始直面自己的羸弱。

“凡事都是熟能生巧,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的。”沈知愉站起身來到她的身後,提起她的雙手將它們重新安放在原先的位置,“我帶你打一把?”

“……怎,怎麽帶?”她感受到頭頂籠下的壓力,心跳不由加滿馬力。

“這樣。”

說完,他將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之上,操控著紅袖重新進入了擂臺。

這一次,他選擇的敵人是狂刀競技導師狂天磊。一身黑色勁服的刀客,和他厭煩的某人甚是相似。

沈知愉根本沒教她如何打狂刀,也沒有任何要教學的意思,他只顧著握住她手,再引她手握緊鼠標,交戰鏡頭飛速流轉變幻,擂臺場上更是刀蠱相纏,鐵器鏗鏘激昂。

可她早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舒心的木質香縈繞周身,異性身上帶著荷爾蒙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絲絲沁入她背後肌膚,而手背相觸處,更是如電流湧過,酥麻感一寸又一寸順著血管蔓延回她的心臟。

人之所以能贏,是因為有心。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亂,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渾濁不堪,偏偏身後人似有意為之,還在她耳邊呵氣輕言:“那天,他也是這樣教你打本的?”

“不,不是,他沒有……”葉時歡下意識擡眼看向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小聲提醒他,“那個,門沒鎖呢。”

“我們又沒做什麽,為什麽要鎖門?”

是,是啊。他確實只是在帶她打游戲,亂的也只是她的心。可為什麽她總感覺,這一切都是沈狐貍早有預謀設下的圈套?

正如現在,狂天磊早已不敵紅袖黯然退場,伏在身後的人卻遲遲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還加深了一分握緊她雙手的力氣。

他明明就是在氣她為姜珣拋下他,故意借機以牙還牙!

葉時歡靜靜在他懷中努力平穩自己的呼吸,聽他啞然再問:“那他,有親你嗎?”

“沒有!”這次,她否定得異常幹脆。

“還好沒有。”沈知愉松手撐回座椅兩側扶手,人卻沒從她身上離開半分,“不然……”

她扭過頭看他,不解問:“不然什麽?”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纏,沾染的盡是暧昧的香味。她剛警鈴大作準備逃離,沈知愉已搶先一步貼到她的眼前,低聲笑說:

“不然什麽都要你補償一遍的話,我的初吻可就保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