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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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沾了別人便宜,又不給名分就這麽開心嗎。

江既白低下頭,用手草草拂去玉米上沾的泥土。耳邊傳來宋薇拉輕輕哼歌的聲音,像跑調的黃鸝鳥一般。她摘玉米摘得很快,只是心思全在前頭的采摘上,至於剝葉、整理這些後續的活兒,都留給了身後的他慢慢收拾。

她摘一個玉米就會遞給他,不知不覺中兩個人已經快把一個竹簍裝滿了。

“看來我們的速度還是很快嘛。” 宋薇拉揚眉得意道,可話音剛落,她就蹙起眉頭,伸手去抓手上、脖子和腳踝幾處發癢的皮膚,“這兒的蟲蚊也太不友好了,哪有這樣待客的!”

她的皮膚白皙柔滑,導致鮮紅的幾個大蚊包在她的皮膚上異常刺眼,叫人看著都能覺出那股難耐的刺癢來。江既白走上前,從斜挎的包裏取出一管牙膏狀的藥膏,又摸出一支細軟的刷子。他用刷子蘸了些許乳白色的膏體,擡手輕輕塗抹在宋薇拉被叮咬的脖頸處。

他的神情專註認真,手上的力度又極輕,宋薇拉卻看他格外不順眼,把他的臉部、脖子和手腕處都用眼睛掃射了一遍,然後不滿地說道:“你們這個村子,什麽都好,就是這個蟲蚊怎麽不殺熟啊,為什麽你一個蚊子包都沒有,全逮著我咬了,這不公平。”

“我說你啊,” 江既白苦笑一聲,“我在這裏幫你用藥膏去癢,你在遺憾為什麽我沒有遭殃。”

宋薇拉點點頭,面上沒有心虛之色。

“竹簍差不多快裝滿了,我們再加把勁把它填滿。”江既白蹲下身,一邊垂眼仔細地將藥膏塗抹在宋薇拉腳踝的紅腫處,一邊思忖著繼續說道,“等吃過午飯,我去和村裏負責志願者活動的長輩溝通一下,下午盡量爭取到室內工作。”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生如此順滑地跪在自己面前,一絲不自然從宋薇拉心裏升起,她清了清嗓子,說道:“好啊,下午陽光估計也會很毒辣,我才不想在秋天中暑。”

志願者活動的午餐統一安排,是簡單方便的盒飯。方才去交上午的勞動成果時,宋薇拉只瞥了一眼就沒了胃口。江既白見狀,可以帶她去流時村一家有名的小餐館。

那家小館子藏在街巷深處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江既白領著宋薇拉穿過了好幾條窄巷,才在一叢郁郁蔥蔥的綠藤掩映中,瞥見一家門簾半卷、裝潢樸素的餛飩店。

“餛燉店?你帶我去一家餛燉店?”

宋薇拉聲音提高,引得剛剛走去店裏的一個大叔用不善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也知道自己這話有些太過剛硬,但是,“我來之前可是查了一些攻略,地鍋雞、臘肉炒筍等不是這裏的特色嗎。餛燉有什麽好吃的...”

“進去吧,我不會騙你。” 江既白面容平靜,眼睛閃過篤定,宋薇拉將信將疑道,“要是騙我,我們的摘玉米組合就分道揚鑣吧。”

上午在田裏摘玉米時,全憑一股新鮮勁兒撐著,宋薇拉倒沒覺出累。此刻坐在飯桌前,被小飯店裏熱騰騰的飯菜香一裹,疲憊才後知後覺地漫上來,她有些手腳發軟,方才有人認出江既白,湊過來打趣他倆的關系時,她都只是勉強集中精力看著菜單,全由江既白對付。

蟹黃餛飩、野菜餛飩、魚肉餛燉...看起來都很一般嘛,城市裏也有賣的,宋薇拉愈發嫌棄。

倒是江既白一進這家飯店後,整個人便松弛下來,雖然仍是平時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但是眉眼舒展,嘴角含笑。

“那就野菜餛燉吧,怎麽點餐。”

自從入座後,到現在,已有五分鐘,卻沒有一個服務員前來招待,宋薇拉環視四周,這家店似乎對衛生條件頗為自信,廚房采用了敞開式設計,裏面有兩名中年女性正用漏勺攪動著鐵鍋裏的餛飩。鐵鍋只有兩個,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麽分清楚那麽多餛燉口味的。

江既白留了句“等我”,便起身走向廚房。廚房裏的兩位中年女性見他過來,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漏勺,一齊迎上前,與他親密地交談起來。

宋薇拉看了一會便低頭玩手機。

噠。

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在宋薇拉面前輕輕放下,清透的湯中浮著十來只飽滿的餛飩,隱約透出內餡的暗綠色,色香俱全。

“這碗野菜餛飩,餡兒用的是馬齒莧,我們家自己後院種的。吃起來口感爽滑,你們在太陽底下忙了一上午,正好用它祛祛熱。”

說話的是位約莫四十歲的女性,五官清秀,眼角帶著細紋,聲音卻洪亮有力。她笑容樸實燦爛,目光柔和地落在宋薇拉臉上。江既白就立在她身側,正將一碟蘸料輕輕放在桌上。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慢慢吃。” 說罷後,她拍拍肩,轉身去了廚房。

“...我能問問她是誰嗎。” 宋薇拉好奇地問道。

“我的母親。” 江既白說道,“這家小店就是她開的。”

...怎麽不早說!

宋薇拉剛剛對這家店的嫌棄是只狗都能看出來,她氣惱地看了江既白一眼,轉而低頭去吃餛燉緩解尷尬。

她先低頭啜了一小口湯,那湯是緩的、解膩的,在舌尖輕輕劃過,再輕輕咬開餛飩,皮子柔滑,裹在裏頭的野菜餡兒濕潤潤的,滲出一點清鮮的汁,絲縷縷地融在口中。

有了野菜餛燉的清熱,宋薇拉因為疲憊產生的燥熱消散了不少,身上也有了些力氣。

吃了飯後,跟江既白母親拜別、謝謝她的招待後,宋薇拉和江既白在去磨坊內篩選、晾曬、脫粒谷物。

午後困頓,室內空氣又不甚流通,宋薇拉感到中午被野菜壓下去的燥熱,再度翻湧上來。

宋薇拉和江既白將白天曬過的谷物用木鍁鏟起,倒進一個大竹匾裏,雖然工作量不大,但是這個工作需要一定的細心,兩個人都沈默地專註手上的事情。江既白站到門口通風處,雙臂穩實地端起竹匾,將其向上一揚、一顛。宋薇拉拿著木耙,將堆積的其他谷粒推開、攤平。

好不容易做完這些事後,宋薇拉長嘆一口氣,一看時間才過去不到兩小時,她正想跟江既白誇讚自己時,只見剛放下農具的江既白快步走向她,緊抿嘴唇,手強勢地放在她額頭上。

他有些咄咄逼人地問,目光像吃人,“你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就是有些疲憊吧,然後有點熱。” 面對江既白的緊張,宋薇拉不明所以,她是有點不舒服,但是不至於這麽緊張兮兮吧,“你別擔心,多半是平時不勞作,現在步子邁太大了,導致有些小癥狀。”

“...熱。” 江既白低聲重覆著,眼睛是難得的嚴肅,“你早上有感覺到被什麽蟲子咬過嗎?”

“我都跟你說了,我被蚊子咬了一上午,你不是還給我塗了藥膏嗎?” 隨著江既白的問題,也許是心理作用,一陣眩暈感直沖宋薇拉天靈蓋,但是她還是覺得江既白是大驚小怪。

“這不是開玩笑的。” 江既白眉毛一豎,方才他轉過後,只見宋薇拉無精打采掃著鋪在地上的谷粒,他只以為她是過了農作的新鮮勁,但是一看她兩腮發紅,眼神渙散,常年鄉村生活養成的警報,驟然拉響,“你的額頭很燙,多半是發燒了。在田野間待過然後發燒,是一件非常值得警惕的事!”

“比如紅火蟻、蜱蟲,被它們咬過後,紅斑、高燒、頭痛都是小事,嚴重時引發腦膜炎。”

腦膜炎...

江既白的幾句話又重又信服力很強,幾乎把宋薇拉砸得起不開身,好了,她現在確實覺得哪哪不對勁了,早上在玉米叢時,好像是被叮過...

.....

好熱,身體像是被熱水高溫消毒過,渾身都沒有力氣,連擡動一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眼睛睜不開,呼吸有些困難,耳朵模模糊糊捕捉到一些詞。

“放心...就是普通的高燒。讓她在病房休息一晚...你太過緊張了。” 是一個成熟的聲音,看樣子是醫生

“謝謝你...醫生...我能做些什麽嗎。” 是一個清冽的男聲,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性吧,他看上去很關心我。

哦,她想起來了,是江既白。

紛繁覆雜的思緒拉扯著宋薇拉,肉身在病床上,但是陌生的、怪異的情緒入侵著她的大腦,是很久沒有做過的夢。

這一次,她的靈魂沒有上升,虛浮在空中,而是與肉身緊緊黏在一起,在斑駁的光影中,她又看見了“宋薇拉”。

說看見不是很準確,比起前幾次第三人稱的旁觀視角,這一次,她像是進入了夢中宋薇拉的軀殼裏,跟“她”共同呼吸,感知“她”的情緒,厚重綿長。

她看見“她” 輸入密碼鎖,密碼鎖很熟悉,是宋薇拉的生日,隨後她進入了一個客廳,客廳不算大,卻十分溫馨,而客廳所帶的窗臺上,是一個黑發青年,正在打理著綠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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