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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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夜色涼如水,流時村卻很熱鬧。

應著豐收的兆頭寓意,今晚的集市格外熱鬧,許久不出攤的李季明也推著他的小車子來了。他賣的這攤小吃愛的人及愛,恨的人極恨,別人嫌棄他也不惱,只道他們與這道小食沒有緣分。

就在他湊夠熱鬧想要休攤回家後,來了一對男女在他的攤前駐足,男的他甚是熟悉—小江,村子裏的驕傲,不僅容貌秀美,而且十分爭氣,以全額獎學金考上了瑞蘭國最有名的高中,聽說他現在的同學都是瑞蘭國達官貴胄的孩子,可不是村裏那群放養生長的孩子。

與他一同考上的還有村裏的林知溪,那也是個刻苦努力的好孩子。想到這,李季明長籲短嘆一口氣,看了一眼此時站在江既白旁邊的那個女生。她未施粉黛,在人群中極為亮眼,那一身質地輕軟軟緞坎肩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奢物,卻不如她本人,一看就是金嬌玉養出來的,烏發長披,如綢緞一般,冰肌玉骨,一看就沒有受過風吹雨打的磨礪。

林知溪和江既白都是他看著長大的,村裏人都以為這對金童玉女會是一對。

只是現在,李季明再次長嘆,別看江既白只是不動聲色垂眼看著旁邊的那個女生,眼中發自內心的笑意卻像咳嗽一樣,怎麽也掩藏不住。這還是小時候便一副大人模樣,連村裏骨頭最硬的小霸王都不敢惹的江既白嗎。

江既白對他喊了聲李叔好,旁邊那個女生正在仔細研究攤子上蜂窩炭爐煨著的牛肉糜清湯。慢火耐心熬燉,新鮮的牛肉糜上蓋著幾簇青翠的薄荷葉,氤氳著清苦的香味,看上去整體清熱的湯食,卻加了幾顆小米辣。

這是什麽味道呢...宋薇拉咽咽口水,十分自然地把江既白當作向導,“這是什麽?好吃嗎。”

鑒於這道湯食風評兩極分化極重,李季明擦擦額角被水蒸氣熱出來的汗,剛想開口解釋,只見江既白面色一頓,在女孩看不見的陰影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一本正經地科普道:“這是李叔家獨有的食物秘方,名叫撒撇,可驅寒保暖。冬天的時候,想買都買不到呢。”

這孩子居然也會惡作劇?

李季明驚訝,由於護短,沒有揭穿他,而是露出親切真誠的笑容,補充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啊,小江有一次高燒不退,村裏的醫生都沒有辦法,我死馬當活馬醫,給他熬了一碗湯。結果,他出了一身汗,燒就退了。”

倒沒有這麽誇張。江既白心裏反駁道。

熱氣騰騰的香味勾著宋薇拉的味蕾,她看了眼價格表,只有十塊,還好來這裏時專門兌換了零錢,她將錢輕輕放入攤頭那個專放零錢的竹籃裏。而後十分好奇地半蹲著身子,近距離看面前這個棕色皮膚、法令紋有些重的中年男人嫻熟地用竹筷湯勺制作她的那份撒撇,牛肉糜清湯加上深紅褐色的牛肝、韭菜碎。

她的眼睛專註而動人,江既白在一旁看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李季明瞥見,也是心道奇了。他還以為小江不會是那種會對喜歡的女孩幼稚的男孩呢。

“好了。” 李季明拿出一個紙碗,把制作好的牛肉糜清湯盛進去,遞給女孩。宋薇拉小心翼翼接過,稍微吹了幾下散熱,便有些期待抿了一口—

嗯...?

宋薇拉不信邪地再嘗了一口,嗯...!  臉皺成一團,小聲尖叫道:“怎麽這麽苦!”

這種苦鞭辟入裏,像膽汁,只是一口,便直沖天靈蓋,讓人舌頭也不想要了,直接連著手上的這碗湯扔到垃圾桶去。她責怪地看了江既白一眼,恨恨道:“江同學,你怎麽不早說清楚,這個湯這麽苦。”

江既白眉目舒展,帶著戲謔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道牛肉糜清湯制作方法十分獨特,其中一道主料便是牛苦腸水。”

牛苦腸水?!

宋薇拉嘴巴翕動,臉色灰白,一副被雷打了的樣子,隨後一股怒意湧上心頭,差點把她自己掀翻,也顧不得旁邊有人在,開口質問道:“江既白,你不早說?捉弄我很好玩是吧。”

說罷,她把這碗只嘗了一口的清湯擲在攤子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脾氣...李季明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小江,那個女孩一看就是嬌養著長大的大小姐,明知如此還去捉弄人家,這情商,不能要了。

江既白給李叔打過招呼後,便快步跟上了宋薇拉。他並不急著靠近,只隔著三五步的距離,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牛苦腸水...牛苦腸水!人面獸心的江既白!

宋薇拉咬牙切齒地在心裏默念著,在心底已經把江既白紮成個刺猬。她的肚子原本有些餓,現在路過琳瑯滿目的小食攤,一點胃口也沒有了。剛剛她與同來流時村的學院同學擦肩而過,他們四五個人,一人手上拿著一道小吃,看樣子是櫻桃卷餅、葉兒粑等,神色滿足快樂,絲毫不見晚上剛來流時村的抱怨不滿。

而她則被惡心到吃不下咽,宋薇拉越想越生氣,不自覺眼圈都紅了。她知道江既白在後面跟著她,但一點也不想回頭。

他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把她給騙了,所以她才沒有心眼地相信他的建議。

宋薇拉是一個對食物很在意的人,如果第一個吃到的東西很難吃,那麽她之後都很難再有胃口,一想到這麽寶貴的品嘗鄉村美食的機會被破壞了,她的信任也被辜負,宋薇拉額頭一跳,轉身就要拿江既白興師問罪。

可轉過頭,宋薇拉的背後哪還有江既白的身影,全是面容快樂、手捧吃食的陌生人。她心中委屈更甚,這個江既白,難道一點認錯態度都沒就跑了?她現在也不在意他對她的好感只有一了,因為她對他的好感已經跌落到負一百。

氣都氣飽了...宋薇拉逆人流而走,決定打道回府,回酒店睡覺。

就在這時,有人輕聲喊了一句:“薇拉。”

清冽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宋薇拉忍住怒意不理,繼續往前走。

那道聲音的主人轉身就到她的面前,攔住她的路。江既白垂眸看下來,面上溫和,輪廓在明瓦燈暖黃的光暈裏,顯得清晰又柔和。

“抱歉。” 他說道,想道氣鼓鼓的她也好可愛。他強壓下泛起來的笑容,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宋薇拉,柔聲道:“快喝吧,你會喜歡的。”

他遞過來的是一個是由透明口袋盛著的清透琥珀色飲品,還能瞧見沈澱的飽滿果肉。

宋薇拉不語,也不接過江既白遞過來的東西,全然透露著質疑,冷聲說道:“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留著自己喝吧。”

江既白神色微變,向前一步道:“這一次真的不逗你。這個是野生山楂湯,加以蜂蜜和烏梅熬煮,然後再冰鎮,可口且開胃。”

他身上帶著寒露的清涼,目光卻是熾熱,好像宋薇拉能否接受他的道歉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宋薇拉有些怔楞地看著他,他神情專註而真誠,好似有明火在他黑白分明的眼裏燃燒,與他清冷的氣質十分相悖。

平時在艾西斯學院的江既白,十分有距離感,克制而疏離,而今天晚上的他,卻惡劣而情緒外露,像是佛龕裏的人偶活了過來...宋薇拉撇過頭,拿過他手上的口袋,一言不發往酒店的方向走。

反正她還沒有嘗過裝在口袋裏的果汁呢,就當江既白孝敬她的。

“等等,你不想繼續逛了嗎。” 江既白一寸不離跟在她身後,宋薇拉點點頭,諷刺道:“反正氣也被你氣飽了。吃得不飽,明天幹活沒力氣,江同學你自己努力吧。”

江既白失笑道:“看來我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大人有大量,美麗的薇拉小姐能給我一次補償的機會嗎。”

宋薇拉還沒回答,江既白就箍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集市深處走。宋薇拉驚訝,今晚的他太奇怪了,簡直像是被人附了身,先是喊她薇拉,現在又自然牽起她的手,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步履很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集市兩旁是各式的燈,比如南瓜燈、彩椒燈、玉米燈,象征著五谷豐收的喜悅,並與黑暗奪色,營造出燈光融融的光輝。人群川流不息,不少人認識江既白,他們大多是李季明的心態,先是好奇江既白與這個陌生女孩的關系,又滿是慈祥看著這對使星月失色的年輕男女。

宋薇拉好奇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江既白不語,大概過了十分鐘,宋薇拉有些氣喘籲籲,穿不上氣時,忽而聽見不同於集市的熱鬧聲音。

如果說集市的聲音是嘈雜的,那麽這道聲音是悠揚而歡快的,仔細聽,有著富有節奏感的樂聲,也有著載歌載舞的歡慶聲。

思緒紛呈間,狹窄的道路豁然開朗,一塊寬敞的區域在宋薇拉面前展開。

那是一個圓形廣場,正中心正燃燒著熊熊的篝火,而周圍正是穿著鮮艷服飾載歌載舞的人,還有拿著弦樂器撥弄獻唱的人。

江既白轉過身來,對宋薇拉露出一個極具少年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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