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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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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歸

烏裏雲榴姿態悠閑地踱步到桌邊,一把將趙飛霞摁到凳子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看來我還是打得太重了些,凈說些胡話,以後要喝酒就光明正大管我要,頂多不給你,你去偷,將你當賊打了一頓,大家都抹不開臉面,你是何苦呢?”

一提到這件事情來,趙飛霞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大了起來,反問道:“哪有你們這般捉賊的?一屋子的人舉著鐵棍打一個人,不是奔著打死他去的嗎?”

烏裏雲榴聽趙飛霞語氣強橫,心中火氣猛起,大掌朝桌上一拍,桌子震顫,桌子上面所有的膳具都跳了跳,發出輕脆的磕碰聲。

“對!他敢來偷,老娘就打死他!怎麽著,把我的東西拿走了,被我抓包,我還得請他到雅間坐坐,請他喝茶聽曲兒耐心規勸是吧?你當我這裏是酒樓還是學堂啊?你要是嫌我心狠手辣就趕緊滾,省得臟了您趙大俠的俠氣風範。”

“欸,我不是這個意思。”趙飛霞氣焰弱了下來。

對面人橫出一掌打斷,示意不要再繼續說了。

“現在小孩都在這裏,我不跟你多扯,等他們走了,這賬再好好跟你算。”

趙飛霞看了看烏裏雲榴,後者在專心致志擺碗筷,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無奈,趙飛霞又扭頭看向秦遇,發現秦遇的眼神和他差不多,都有心事的樣子。

為了緩解氣氛,趙飛霞提議道:“秦遇啊,今年年三十,你還是回酒樓過吧。”

秦遇陷入沈默,心想著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同二人說自己要前去北山引血,趙飛霞就先問了起來。

如果一直瞞著不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從蛛絲馬跡中推了出來,她在動身前去北山之前就死定了。

如果現在坦白的話,她只擔心一點,趙飛霞會跟著他去。如果趙飛霞真的知道了,他是一定會去的,天下這麽大,他能偷偷跟著過去的路就太多了,秦遇是攔不住的,如果到時趙飛霞因她有了閃失,那她也無顏回來見榴娘。

她一時拿不定主意,手心急得全是汗,趙飛霞的酒杯已經送至了嘴邊,見秦遇久久不回,心中奇怪,剛放下酒杯,就聽秦沅蹊先說道:“前輩,我想帶秦遇回宮裏過年,她沒同意,我們還在商量呢。”

秦遇一楞,感受到秦沅蹊悄悄用手指敲了敲她的手背,似在安撫。

“哦。”趙飛霞這才放心地仰頭飲酒,插嘴道:“秦遇不想去就不去唄,來酒樓多熱鬧。”

“什麽呀,我這酒樓的物件哪有宮裏的好,到時候宮裏的表演才好看呢。我記得當時啊,擺在太極殿前的攤子可多了,每個攤子上還掛著花燈,排成一排,遠遠看過去,一整條路都在發光,可好看了。”

烏裏雲榴的語氣跌宕起伏,仿佛一提及當年的場面,就再次沈浸到了那個美輪美奐的年夜中。

“沅蹊,今年還有攤子表演什麽的嗎?禮院那邊的人怎麽說?”

秦遇緊張得看向秦沅蹊,害怕他露出什麽馬腳,但是他剛剛已經幫了她說話了,現在應當也不會反悔。

果然,在意料之中,秦沅蹊面色照常地答道:“近期事務繁忙,禮院的人暫且被調到其他地方去忙活了,但是年關之前,總是要趕出來的。”

烏裏雲榴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前段時間事情太多,總得有點喜慶東西來沖一沖,輿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萬花樓裏外我都安插了人手,包括和萬花樓有合作生意的鋪子,都有人去散消息,說你是平定宮變的人。

我派出去打聽的人說,現在許多百姓都相信了這個說法,所以你也不要太擔心,只要沒有率先起來造反的,百姓的心就能穩住,百姓的心穩住了,那些宮裏不聽話的人,可以一點一點把嘴巴捂上。”

秦遇聽烏裏雲榴說話,總感覺陰森森的,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秦沅蹊倒是冷靜,一邊給秦遇叨菜,一邊默默答謝。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反正這酒樓只要還開著,你就不用擔心百姓會如何議論你,不論發生什麽事情,我總歸會在口舌上為你扳回一局。”

話說到這份上,秦沅蹊松開了秦遇的手,起身斟酒,恭恭敬敬地給烏裏雲榴敬了一杯。

秦遇收回手,一邊擦著手上的薄汗,一邊出神。

“行了,不用行此大禮,記住了,以後這天下都是你的,心氣要斂得高一些,省的讓別人覺得你是軟柿子。”

“嗯,我知道了。”

秦沅蹊仰頭,將杯盞中的酒水全數飲盡,輕輕擱置在桌上,發出“哢噠”輕響。

“小姨,我先回宮了,你們慢慢吃。”

“欸?才剛開始吃呢,怎麽就走了?”烏裏雲榴有些詫異地伸出手,秦沅蹊無聲避開,朝趙飛霞點頭示意,目光回轉道秦遇身上,有一瞬間的停滯,然後果斷轉身離開。

桌上兩人都看著秦沅蹊推門離開的背影,唯有秦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顫,帶著一絲彌留的溫度。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縱使趙飛霞自認為自己在感情方面有些遲鈍,還是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這兩個人之間絕對不對勁。

“沒事,趙叔,我會好好和他說的。”秦遇硬擠出一個笑容來,桌上菜肴多樣,色澤誘人,秦遇卻味同嚼蠟。

怪了,真是怪了。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飯都是要好好吃的,她現在竟然也成了難受到吃不下去飯的人,莫非是越長大越沒用了?

“不僅僅是過年回哪的問題吧?秦遇,你老實交代。”烏裏雲榴擱下筷子,雙手抱胸,審視地看著秦遇:“說,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呢?”

秦遇舔了舔唇,她想著,剛剛秦沅蹊已經代她做出了選擇,那她幹脆就趁著秦沅蹊鋪好的路走下去算了,省的到時候連累了秦沅蹊一起挨罵,因此,她裝出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的樣子,攤了攤手,道:“真沒事,榴娘,就是吵得嚴重了一些,下午我再去跟他好好說說,沒事沒事,吃飯吃飯。”

烏裏雲榴心中自然還是懷疑的,也不相信秦遇,但是人總是要長大的,她也不能一直將秦遇當小孩子管著,哼笑一聲,嘟囔了句“隨你”後,又繼續吃飯了。

這頓飯吃得比平時都要慢,聊得無非是尋常人家聊的生意問題,一提到酒的事情,二人差點又因為要不要將賊打死的問題吵了起來,秦遇慶幸自己在現場,能夠在大戰未起之際將其滅下去。

秦遇沒什麽胃口,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很多下去,陪著桌子對面二人天馬行空地聊天。

直到酒樓所有用午膳的人都走了個幹凈,三人也才將將吃完飯。

“榴娘,我先回宮了,看看他。”秦遇伸手理了理整齊的衣角,不敢直視烏裏雲榴的眼睛。

烏裏雲榴看出了秦遇的心虛,也不戳破,嘴角一挑,閑散問道:“哦,去唄,他多少有些偏執,你能說服就說服,說服不了就別管他,天涯何處無芳草。”

秦遇深吸一口氣,一邊陪笑道:“榴娘,這樣的玩笑千萬不能讓他聽到了”,一邊快速閃出了屋子。

和榴娘比起來,秦遇覺得自己還是太含蓄了。

一匹棗紅色的高大駿馬已經由小廝引到了門旁,見秦遇下來,將韁繩交付了過去。

秦遇剛翻身上馬,就聽到烏裏雲榴的聲音洋洋灑灑,乘風而來。

“何時回來啊?”

秦遇擡起頭,四處尋著聲音的來源,才看到烏裏雲榴倚在二樓的欄桿上對著她喊。

秦遇想了想,伸手環成喇叭狀,喊了回去:“估計得年後了吧!”

這麽久啊?烏裏雲榴剛想回問,發現秦遇已經掉轉馬頭,急著走了,她無奈地望著秦遇逐漸變小的身影,搖了搖頭。

秦遇一路趕到宮城門口,發現除了自己,還有許多馬車停在了前面。

陸陸續續有人從馬車裏下來,整整齊齊地排好了隊,一共五列,一列估摸著有二三十人,身上統一穿著紅色朝服。

秦遇感覺有些奇怪,上朝通常是早上上的,現在午膳時間都過了,總不會現在過來上朝吧?

她正專心致志地思考之際,突然有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嚇了一跳。

“秦姑娘也在此處,是去找陛下的?”

秦遇回頭,發現徐梓華正笑意吟吟的看著他。

他身上也穿著緋紅色的朝服,頭戴黑色官帽,所有的頭發都規規整整地梳在帽中,面上幹幹凈凈,更襯得五官端正,一副正人君子的正派相貌。秦遇知道他背後是個借職位之便欺負大家閨女的人,嘴角勾了一抹嘲諷的笑意,朝他笑了笑。

但是怎麽說,也是個相對熟絡的人去,秦遇便指著前面排隊的人問道:“是,我是來找秦沅蹊的。你們這是在做什麽?現在都這個時間了,是要……上朝?”

徐梓華無視了對面人不懷好意的笑容,認真回道:“算不上,只是朝會許久未開,許多事情都積攢著,需要陛下出來定定心。”

“那現在朝堂上,他順利嗎?”

聽到這個問題,徐梓華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彎下腰來,行禮道:“自然沒有什麽事情能難得了陛下。”

秦遇擰起眉毛,朝前跟了一步:“徐梓華,你不用跟我在這裏說一些表面皮毛,我只是想知道現在朝上的風向如何,他能不能應付的過來,僅此而已。”

徐梓華又朝後退了一步,彎腰垂首,不答話。

秦遇有些氣,平時倒是挺能耐的,問兩句話就死活不肯答,氣到最後,秦遇反笑出聲來,回道:“行,你不說,我就跟著你去看看嘍。”

徐梓華緩緩擡頭,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剛剛那些話,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幻聽時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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