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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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裏雲榴瞇起眼睛,眼神中滿是戲謔,最後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朝著秦沅蹊擺了擺手。

“不能這樣啊,沅蹊,不要為了她影響了你自己啊。”

秦沅蹊垂下頭去,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望向秦遇,搖頭道:“小姨,她沒有影響我任何,你不要誤會她。”

烏裏雲榴默默在心底嘆了聲氣,勾起一杯酒仰頭痛飲。

秦遇喝得有些困乏,懶洋洋地趴在秦沅蹊的膝頭,朦朦朧朧間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但是眼睛糊得厲害,沒有一點睜開來的力氣,甚至嗓子都有些幹啞,她咽了咽口水,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烏裏雲榴瞥見,搖頭輕笑。

“秦遇?才喝了幾杯就不行了啊?”

這句話帶著輕微的嘲諷和挑釁,秦遇聽的清清楚楚。

她以為自己的能力不行,被嘲諷了,撐著秦沅蹊的大腿就要坐起來,只因雙手軟綿無力,軟塌塌的擱置在秦沅蹊腿上,卻撐不起自己。

秦沅蹊瞄了眼小貓爪子一樣輕撓著自己大腿的手,又掃了眼滿桌子東倒西歪的酒瓶,冰涼手背輕撫上秦遇的臉,勸阻道:“好了,秦遇,不喝了,你已經喝了很多了,很厲害。”

秦遇聽到有人誇自己,嘴角翹了起來,放棄了從秦沅蹊身上爬起來再鬥酒的心思,反倒側過了身,雙手箍住秦沅蹊的腰,歡喜地蹭了蹭。

秦沅蹊的手抖了抖,顫抖地指尖張開又收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身上軟成一灘水的人。

酒桌對面,烏裏雲榴將一人肆意一人緊張的姿態收入眼中,忽然有些後悔沒把趙飛霞那個混蛋放出來。

“行了行了,你帶秦遇回房休息吧,我待會讓人送醒酒湯過去。”

秦沅蹊輕聲細語地“嗯”了一聲,雙手揪著秦遇的領子,想要將整個人都拎起來,秦遇一感覺到後頸處的束縛,身子反倒朝前縮了縮,雙手攬得更緊,恨不得蜷縮成一團鉆進秦沅蹊的懷抱裏。

秦遇扣緊雙手,拼命抗爭著抓住她後頸的力量,秦沅蹊感覺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力道也越來越大,忽然間,他的身軀僵住,分明一點酒都沒喝,臉上卻添了抹紅色,下意識地抓緊了秦遇的衣領,卻在強行拽著她起身的前一秒恢覆了理智,停了下來。

在那一瞬間,他很慶幸冬日穿的衣服厚,即便秦遇趴在自己腿上,也基本不會感覺到什麽異樣。只是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像是在他的背上點了一把火,燒得他渾身滾燙。

淡淡的酒氣從秦遇身上散發出來,掀著一股熱氣,直撲秦沅蹊面門。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甚至越跳越快,快到了他以為自己病了,讓他十分難受,連喘氣都困難。

始作俑者倒是睡得香甜,恬靜的側顏看得秦沅蹊又愛又恨,又急又躁。

烏裏雲榴見對面人許久沒起身,一邊喝酒,一邊瞇著眼睛打量著情況。

她自己本就經營著偌大的酒樓,一些酒樓裏、尤其是晚上的酒樓裏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事情都可謂是了如指掌,她一看過去,就知道對面發生了什麽。

秦沅蹊窘迫擡頭,撞上了烏裏雲榴意味深長的視線,隨即又將目光轉了回去,有些氣呼呼地看著秦遇。

“我有事,先去忙了啊,你好好照顧她。”

烏裏雲榴話中含笑,悠悠閑閑地拎著半壺酒離開了,還貼心的將門帶上。

門合上時有一聲輕響,更襯得屋中寂靜。

“秦遇?”

無人應答。

“秦遇。”

被喚了名字的人咂了咂嘴,眉頭蹙起,但依舊沒有起身,惹得秦沅蹊額上青筋直跳,他幾乎到了忍耐的邊緣,奈何醉酒人沒有依舊是沈入夢鄉的樣子。

秦沅蹊彎下身子,捧著秦遇的腦袋,將額頭抵住她的,鼻尖幾乎相觸:

“秦——遇——”

這回,那醉酒人終於有了反應,狀似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睛,隨即又緊閉上,用手擋住刺眼地光線,不情不願地問道:“幹什麽,我都睡著了。”

“起來,回床上睡。”他輕聲哄道,生怕秦遇又睡著了。

秦遇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手臂橫住大半張臉,雖然秦沅蹊看不見秦遇的表情,但是能從她下拉的嘴角看出不高興的意味來。

“為何要回床上睡,你怎麽這麽小氣,你不讓我枕,有的是人讓我枕。”

什麽?

秦沅蹊以為自己被酒氣熏暈了頭腦,一時間聽錯了。

他呆楞片刻,後迅速接上:“那你說是誰,我幫你找過來。”

秦沅蹊看到秦遇嘴唇勾了起來,心中又氣又寒。

秦遇勾了勾手指。

秦沅蹊貼到秦遇唇邊。

“我跟你說啊。”

嗯。

“有……”

有誰呢?

秦沅蹊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像是一片寧靜的海面,靜靜地等著秦遇給出答案。

“在營帳中等著的七殿下……”

秦沅蹊呼吸一滯。

“他讓人給我好多梨晶糖……”

“還有嗎?”

“還有披著紅蓋頭的新郎官,”秦遇語氣揚了起來,像是在敘述一件十分開心的事情:“他長得真好看,鼻子挺翹,眼睛也美……”

“還有兇巴巴的小皇帝,像是欠了他萬兩金一樣……”

秦沅蹊咬住嘴唇。

“哦,我好像之前確實欠著他萬兩金……”

“秦沅蹊……”

正坐著男人以為對方在喊自己。

直到秦遇的嘴唇無意識的蹭過了他的耳側,夢囈般的嘟囔聲像雲朵一樣穿過他的軀體。

“還有秦沅蹊……”

“秦沅蹊也願意的……秦沅蹊肯定願意……”

“你……把他喊過來。”

恰在此時,一陣冷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了過來,秦遇耳側的頭發微動,她縮了縮肩膀,翻了個身,即便眼睛只是睜開了一條縫,依舊精準地找到了床榻上放著的披風,蜷著身體縮進了披風裏。

秦沅蹊逃一般的撲到了窗戶邊,慌亂間掀倒一只圓凳。

他推開半扇窗戶,脊背緊繃的像是蓄滿的弓,將半個身子都伸到了窗戶外面。

冷風似刃,割過他的臉,他感覺自己被塞進了盛滿了冰塊的池子裏,身上穿著厚厚的一層貂衣絲毫不起作用,蛇一般靈活的狂風四處找著空隙,往他的衣服裏面鉆。

他咬緊牙關,反倒更加鮮明地感受到牙齒在打著顫,但是身上的燥熱未消,他強迫自己凝視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目光無意間瞟到一身著深色粗衣的農戶,頭上綁著頭巾,身後還牽著頭黃牛,他的脖頸上穩穩坐著一個穿著毛茸茸的紅衣小女孩,身旁走著一個衣著樸素的婦人,雖然離得遠,但是秦沅蹊還是隱約感覺到了他們的歡笑聲飄了上來,惹得他移不開眼睛,直到幾人消失在街頭拐角處。

待幾人徹底消失不見時,秦沅蹊也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涼透了,背後的汗珠還在往下淌,浸濕了布料,黏糊糊的,有些難受。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氣,合上了窗戶,他分明滴酒未沾,卻好像醉在了沈沈的夜色裏。

回過神來,秦遇橫著倒在床榻上,似乎已經深深陷進了夢鄉中。

他轉身走到門口,發現門邊沒人守著,便只好一路尋了下去,到了後廚,廚子遞過來剛剛煮好的醒酒湯。

正當他拎著小鍋往樓上走時,烏裏雲榴正領著一路衣著華貴的客人下樓,擦肩而過的瞬間,烏裏雲榴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夾雜著鄙夷和不可置信,秦沅蹊就裝作沒看到,快步回了房間。

秦遇依舊睡著,只是今日的夢話尤其的多。

他正濾著湯藥,就聽聞秦遇輕聲細語地說些什麽。

秦沅蹊閑來無事,便湊上前去,撐著腦袋,屏息凝神聽著。

“北山……北山……”

原來是還在為著蟲潮的事情煩惱,倒也苦了她了,平日倒不見得有什麽憂愁事能入她的眼,看來這次是真的上了心了。

先皇當年既然能帶著人深入北山,將原住民帶回來,那秦沅蹊定然也能讓人將秦遇護送到北山,然後再帶回來。

如果可以,他更想和秦遇一同過去,只是說完這個想法後,秦遇問他政事該如何,他便不知道該怎麽答了。

“好難。”

秦遇閉著眼睛嚷了一句,清晰地落入秦沅蹊耳中。

“什麽事情,能讓你玩樂的時候都念念不忘呢?”

秦沅蹊話音輕落,空靈的像是落進酒壇中的梨花瓣,激起陣陣沁人心脾的香氣。

杳無回音。

也是,傻的是他,誰會蠢到去和一個喝醉酒的人談心聊天呢。

他正給秦遇褪去鞋襪時,忽然聽到一聲嚶嚀般的哭泣聲,讓他渾身一震。

“越不過。”

什麽越不過?北山嗎?

秦沅蹊拍了拍手,湊上前來,雙眼緊緊盯著秦遇泛紅的眼眶,隱有淚光閃爍,晶瑩的淚光像是鋒利的劍刃,一點一點地磨著他的心弦。

怎麽了,究竟怎麽了?

秦沅蹊在一邊急得團團轉,但也只能幹著急。

他嘗試著趁著秦遇醉酒去套她的話,但是秦遇死活不肯開口,放在清醒時,肯定更套不出來。

在屋內轉了幾圈之後,他很快就想起來了該問誰。

南宮敬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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