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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沅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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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沅蹊,過來

趙桉僂著身子在門口避寒風,半困半醒間,門突然推開了,一紅一白人影從屋內走出來,並肩走著。

趙桉只餘光瞥見,渾身都緊繃起來,回歸狀態,迅速迎了上去。

秦沅蹊翻了翻手,堵住了趙桉要說的恭維話,道:“備車,去南宮府。”

趙桉立馬應下,目光掃過紅衣艷艷的秦遇,不由得驚嘆人靠衣裝,一身紅色勁裝襯得整個人都明媚生動,相比昨天的破爛狼狽,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縱使趙桉心中驚嘆,面上卻是一個表情也不敢有,只當什麽都沒看到。

多些天前,秦沅蹊帶兵圍剿逃跑的秦遇時,一個士兵路過秦遇時突然回頭多看了一眼,趙桉便再也沒瞧見那張面孔。

說的好聽叫會護人,可要說得實在一點,就是心思狹隘,眼裏容不得沙子。

趙桉接了命令,一點也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就去吩咐人備馬,很快,五匹棗紅色皮毛的駿馬拉著車子出現在了院門口。

秦遇上馬車通常圖方便,喜歡直接蹦上去,但是秦沅蹊在旁邊,她還得做做樣子,撩起衣擺,攙著秦沅蹊的手一步一步踩著踏階走上去,進了車廂後,秦遇坐在墊上,左等右等,遲遲不見秦沅蹊跟上來,按捺不住,好奇的撩著簾子探頭看出去。

料峭的寒風卷起幾抹殘葉翻滾在青磚地上,披著銀甲的士兵表情嚴肅,腰佩長刀,站直了身子,守在馬車兩側。行色匆匆的青衣宮女排著隊列趕路,交叉錯結。

人來人往,看似熱鬧,實則荒涼。

秦沅蹊到哪兒去了?

秦遇將大半個身子都探出車窗外,四處張望,沒有秦沅蹊的身影,她看到了馬車前頭立著趙桉,便喊了一聲,趙桉的腦袋動了一下,但是卻沒有回頭。

秦遇心裏奇怪,他既然有反應,應當是聽到了才對,但是為什麽不理她,難道是因為他也只聽秦沅蹊的話?

秦遇不信邪,深吸了口氣,打算繼續放聲去喊時,忽然被摟住,一股力量勾著她的腰,將她帶回了車廂。

失去支點,被一只手臂帶著轉了一圈,秦遇定下心神時,已經坐到了秦沅蹊的大腿上。

“在看什麽?”秦沅蹊看向被圈在懷中的秦遇。

“找你啊。”秦遇戳了戳秦沅蹊的臉,指尖觸上冰涼,問道:“你剛剛到哪去了?”

“挑了些點心,當早膳。”秦沅蹊朝著小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秦遇順勢看過去,原本孤零零的小桌上果然多了幾疊木盒。

秦遇眼睛登時亮了,她昨夜來時就沒吃飯,本來不餓的,但是現在一聞到糕點的甜味,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她掙脫了秦沅蹊的懷抱,撲到桌子上,一疊一疊的開了盒子,五顏六色、造型各異的糕點映入眼簾。

秦遇挑了一個雪白團子,蓬松的表層浮著幾道騰騰的熱氣,手指一壓上去,就陷進了柔軟的表皮,秦遇坐回了坐墊,就著秦沅蹊熱切註視的目光,一口咬了下去,獨屬於糯米的香甜炸開在唇齒之間,深紫色的內餡流了出來。

“哇,好燙!”秦遇沒想到裏面還夾雜著其他餡料,溫度更高,舌尖被燙的收起,下意識揚起頭來頻頻吸氣,但是無濟於事,依舊被燙得頻頻跺腳。

秦沅蹊並起墊上的折扇,給秦遇扇風,一邊扇著,一邊抿唇輕笑。

一口糕點咬下去,硬是給秦遇燙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是奈何這雪白團子口感軟嫩,軟綿的外皮如雪花般化在唇齒之間,嚼著一點也不費力,嚼完之後唇齒間還能留著一股月季的清香,紫薯做成的內餡口感更為綿密,像是篩了許多次的細沙,濃厚卻不噎人,沖的人五臟六腑間都溢滿了蔬果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許久沒有吃飯的原因,這第一口就驚艷得秦遇要站起來。

“秦沅蹊,這是什麽糕點,這麽好吃!”秦遇稱讚道。

秦沅蹊垂眸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就是膳房普通的糕點罷了,你要是喜歡,今晚回來後,我帶你去膳房,看看有沒有其他喜歡的,以後讓膳房的人天天做。”

秦遇點了點頭,將只吃了一口的糕點放到一邊,又繼續吃其他品樣的糕點去了。一連咬了三四個,都讚不絕口。

秦沅蹊撐著腦袋在一旁看著,不時點著頭。

“你不吃嗎?”秦遇一圈吃完,吃了個七八分飽,才想起秦沅蹊還沒動口。

秦沅蹊回:“等你吃好。”

秦遇用指尖指向自己:“幹嘛要等我?涼了多不好。”

說著,挑了一個她最喜歡的雪白團子,要塞到秦沅蹊嘴裏。

秦沅蹊握住了秦遇手腕,擡頭咬了一口。現在的糕點已經不燙了,溫度正好,秦沅蹊不緊不慢的吃了第一口,慢慢嚼完,就著秦遇的手,咬下第二口。

秦遇原本只是想遞一塊給秦沅蹊的,但是這人的手沒有用來接糕點,而是握著秦遇的手腕,不慌不忙的吃糕點。

秦遇等了一會,才察覺秦沅蹊的小心思,也極有耐心的等著秦沅蹊慢吞吞的吃完不過巴掌大小的團子。

這團子本來不膩的,可秦遇只是瞥了幾眼秦沅蹊伸著腦袋一點一點咬掉糕點,就發覺整個馬車裏都溢滿了一股甜膩的味道。

直到秦沅蹊吞下最後一點殘留的團子,才松開了秦遇的手,秦遇坐回墊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一層淺淺的汗珠在手掌間暈染開。

“味道不錯。”秦沅蹊如是點評道。

秦遇僵硬地笑容對上秦沅蹊春風化雪般的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感覺在某些方面落了下風。

她想了想,一只膝蓋跪到了坐墊上,對著秦沅蹊,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也要我也要。”

秦沅蹊壓根拒絕不了秦遇的請求,走到桌邊,挑了一塊長條的棗糕,遞到秦遇嘴邊,秦遇看了一眼,三下五除二的將棗糕吃了大半,到了最後一口,壞心眼的用尖銳的虎牙磨了磨秦沅蹊的指背,然後用舌尖將最後一小塊棗糕卷到腹中。

一邊嚼著口中未吃完的糕點,一邊揚著下巴,笑意吟吟的看著秦沅蹊,仿佛占到了極大的便宜。

秦沅蹊摩挲了番指背上小小的凹痕,擡頭看著秦遇,四目直直相對的那一刻,擡起指背上的凹痕,一邊用眼神鎖著秦遇,一邊微微低頭吻住剛剛秦遇咬出來的痕跡。

秦遇瞪大了眼睛,差點噎住,秦沅蹊湊過來,輕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秦遇將嘴巴裏的食物咽了個幹凈,將腦袋往車廂上一靠,道:“飽了,我睡會,到了喊我。”

“嗯。”

秦沅蹊將靠在車廂壁上的人摟進懷中,看著三足香爐裏升起一道裊裊的紫煙,伴隨著馬車輕輕的晃動而微變著形狀。

秦沅蹊肩膀上的織錦偏涼,秦遇便脫了鞋子,蜷著身子躺在軟皮的坐墊上,將腦袋枕在秦沅蹊的大腿上,昏昏沈沈的打著瞌睡。

正要睡著時,混混沌沌地聽到了秦沅蹊在喊她的名字。

她閉著眼睛,懶懶地應了一聲。

正等著後文時,秦沅蹊沒了聲響,她只好微啞著嗓子先問道:“做什麽?”

等了許久,只聽到秦沅蹊淡淡地回了一聲:“沒什麽。”

秦遇笑了一下,“哦”了一聲,又沈沈睡去,馬車慢慢地行著,一路坦蕩,偶爾壓過石頭的微微起伏倒也無妨,秦遇只需要重新調整腦袋的位置後便可繼續安睡。

如果能一直這樣行駛下去就好了。

秦沅蹊希望這段路永遠沒有盡頭。

車廂裏沒有各方勢力的逼壓,沒有需要周旋的人,沒有需要不斷調整的謀略,沒有數不盡的暗殺……

只有團成一團安睡著的她。

毛茸茸的腦袋時不時劃過掌心,粗糲又溫柔,偶爾會傳出幾聲夢囈,安穩又真實。

他最想獲得之物,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平凡時刻。

秦沅蹊將手搭在秦遇脖間,感受著指尖溫軟的熱意,身體後仰,靠在廂壁,緩緩合上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乘著一艘小船順水而流,晃晃蕩蕩,不及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沅蹊意識覆蘇的第一感覺是指尖的涼意。

意識尚未回籠,一股恐懼就將他侵蝕,他猛地睜開眼,發現剛剛安睡著的秦遇此時已經不知所蹤。

馬車也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了。

腦海中有根弦瞬間緊繃了起來,他整個人都僵硬起來,同手同腳,繃著身子走下了馬車。

猝不及防的寒風和他撞了滿懷,他被吹得眼眶發紅,卻不敢閉上眼睛,一味的尋找著那道身影。

好在,她就站在一下馬車就能看到的地方。

一席紅衣,身姿綽約,直立在珍珠白的墻邊,像是蒼白無邊的天際裏光芒四溢的旭日。

車剛停下來,秦遇就醒了,見秦沅蹊睡著,不想吵醒他,就先下車透氣,剛走到墻邊,馬車裏就傳來“咕咚咕咚”的踩踏聲,秦遇回眸一看,果然追上來了,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醒啦?”秦遇側身回眸,一邊輕聲喊,一邊朝秦沅蹊張開雙臂,大聲道:

“秦沅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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