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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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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竊私語

秦沅蹊的步伐由最初的微微拂動,變成了急不可耐的跨步,翩躚的白色衣角如同白鴿肆意紛飛的翅羽,一步一步,像離弦的箭一般,撲到了秦遇身上。

秦遇被一股力道帶得連連後退,身子抵到了墻上,借著白墻的力,才堪堪停住。

“你要撞死我呀你。”秦遇嗔怪道。

秦沅蹊裝作沒聽到一樣,吸了吸鼻頭,將秦遇摟得更緊了。

“好啦好啦,不是沒走遠呢嗎,你看你,這麽大一個人了,要學會獨立,別成天像個小孩一樣,眼睛看不到就急得哇哇叫。”

一連被打趣了好幾句,秦沅蹊覺得有些過分了,辯駁起來:“我才沒有。”

秦遇“嘿嘿”笑了兩聲:“逗你玩呢,秦沅蹊是天底下厲害的人,是不是呀?”

秦遇嘴上說著逗你玩的,實則依舊是逗小孩的口吻,秦沅蹊眸中微光閃爍,有些生氣,抿著唇想了一會,握緊了的拳頭最後還是松開了,無奈地垂下肩膀。

趙桉剛去南宮府通報完回來,就看到秦沅蹊下了馬車,面上有些不悅,反倒秦遇笑嘻嘻的,以為秦遇做了些什麽不敬的事情。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察言觀色的本領是少不了的,默默思肘著一會該說什麽話。按理來說,天子為上,一切都應圍著陛下轉,但是經歷了先前的一番事情之後,但凡是長了眼的,走能看出來秦遇的身份不一般……

趙桉左思右想,覺得還是應該磨一磨秦遇的銳氣,再怎麽說,不應該壓陛下一頭。

這樣想著,他款步走上前去,徐徐跪下,覆命道:“陛下,已經和南宮府的公子說好了,公子說他身體抱恙,在客房等著您,南宮大人想見您,我就照著您的吩咐,給推掉了,大人也沒說什麽,但是專門命人備了轎攆,在前面候著呢。”

趙桉指了指前頭,果然,朱紅色的橫桿上漆著深藍色的椅座,座背上雕刻著翩翩的仙鶴,一抹艷紅勾其額間,顯得莊重雅麗,有畫龍點睛之妙。這輛沈靜的座椅和雅致的仙鶴融於一體,在明媚的陽光下靜靜的等待著客人。

秦沅蹊包住秦遇手掌,牽著她走了過去,趙桉趕緊跟了上去。

趙桉一看秦沅蹊這樣子,便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盤算,一邊快步跟上去,一邊小聲提醒道:“陛下,這轎椅是南宮大人的一片心意。”

秦遇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秦沅蹊就將步子定住,身子不動,偏過臉來,眉眼中帶著殺意騰騰的冷色,語氣如同三尺寒冰,聲音卻輕,像索命的鬼魅:“趙桉。”

趙桉一聽秦沅蹊語氣不對,雙腿頓時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地上去,恨不得將臉埋到地裏面去,聲音抖若篩糠道:“奴……奴才在。”

秦遇感覺秦沅蹊握著自己手掌的力度加大了分,更不理解這主仆二人想搞什麽名堂,甩了甩秦沅蹊的手,催促道:“怎麽不走了?你嚇他做什麽?”

趙桉聽到秦遇為自己說話,雙眼濕潤起來,手指卻顫抖著,他現在倒是很希望秦遇能再為自己多說兩句好話,但是秦遇顯然沒有意識到秦沅蹊究竟在為什麽生氣,只是淺淺催促了一聲後就沒了聲響,等著秦沅蹊。

秦沅蹊睨著一雙冷眸,俯視著地上卑微的如同螻蟻一般的人物。

但是就是這樣螻蟻一般的人,剛剛竟然妄想教他做事。

秦沅蹊氣得思緒混亂,反倒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那你接著訓吧,我先過去了。”秦遇甩了甩秦沅蹊的手要走。

但是沒有成功,秦沅蹊的手依舊緊緊地握在秦遇手上,秦遇一執意要走,他也跟著動了腳。

秦遇揚起唇角:“呦,舍得走啦。”

秦沅蹊還有些因為趙桉的事情生氣,垂著眼簾,不想說話。

秦遇含著淺淺的笑意看著他,既然他不想說,那自己也不逼著。

等到二人走到轎椅前,秦遇作了個請的姿勢:“陛下,請吧。”

她看秦沅蹊皺眉,便解釋道:“剛剛趙桉說得不錯,南宮大人一片心意,這裏又是南宮府,在自己的地盤丟了面子,萬一他老人家……”秦遇壓低聲音,走到秦沅蹊耳朵邊,雙手環成筒狀,貼著秦沅蹊的耳朵道:“萬一他老人家晚上想起這件事情擔憂的睡不著覺怎麽辦,偷偷蒙在被子裏想這想那,為什麽陛下不做準備好的轎椅?是不是傳話的人說錯話了?還是接待的人沒有做好?該不會是因為陛下假意推脫兩句不用過來迎接,結果自己真的沒過去惹得陛下生氣了吧?搞得府裏府外的大夫焦頭爛額,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怪你。”

秦沅蹊本以為秦遇神秘兮兮的,是要和自己說正經事,但是沒想到竟然是在打趣別人,氣極反笑:“那你也好大的膽子,在別人的地盤上說他的壞話。”

秦遇見秦沅蹊附和自己,便知道他的怒氣已經消了一半了,推了推他,道:“上去?”

秦沅蹊垂眸瞥向渾身抖若篩糠伏在地上的趙桉,在秦遇註視的目光下,喊道:“趙桉。”

過了幾秒,趙桉顫抖的聲音隨著寒風飄了過來:“奴才在。”

“引路。”

趙桉應了一聲,從地上“咕嚕”爬了起來,膝蓋上的雪都不敢撣,一路小跑了過來。

秦沅蹊看著趙桉跑過來,扯了下秦遇,秦遇看向他,秦沅蹊直接半跪到地上。

彼時,趙桉正和二人擦肩而過。

他的步子微乎其微地放慢了幾秒,然後又不停地跑,直到立定在轎椅前頭。

秦沅蹊忽然跪下,惹得秦遇挑了挑眉。

秦沅蹊看向她,道:“踩著我,上去。”

秦遇瞇起眼睛,然後也蹲了下來,摟著秦沅蹊的脖子,問道:“沅蹊啊,不至於吧。孔融讓梨是美好品德,但是不過一架轎椅而已,你就別謙讓了,好不好?”

秦沅蹊反手摟住秦遇的腰,二人緊湊湊的蹲在轎椅一邊小聲密謀,跟在轎子後面的侍女看著當今聖上一席素衣,和一紅衣女子縮成一團蹲在轎椅一側,勾肩搭背,肩膀還時不時一聳一聳的,覺得這畫面有些好笑,但是不敢笑出聲來,只得鼓著臉頰,暗暗地憋笑。

“剛剛趙桉暗中幹涉你,你看出來了嗎?”

“唔……他剛剛不就是強調轎椅是南宮大人給你準備的,不想讓我坐嘛。”

“是啊,他怎麽可以這樣對你。”

“趙桉跟著你做事,聽你的話不就行了?”

“可是他也跟我做事很久了,怎麽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哪點眼力見?”

秦沅蹊剛想回答,就看到秦遇一臉壞笑,瞬間反應過來秦遇是在騙他的話,一顆心擰了一下,便不言語了。

倒是趙桉站在前頭,時不時聽到身後竊竊私語中傳出他的名字,心中一驚又一驚,寒風瑟瑟中,早已嚇得冷汗直流。

就在他度日如年的這段時間,秦遇扯了幾句話,終於將秦沅蹊勸上了轎子。

“直接去南宮敬靈那處。”

趙桉聽到秦沅蹊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便知道還是秦沅蹊坐上了轎椅,但這也是更讓他害怕的。

他剛剛本意是讓秦沅蹊上轎椅,將秦沅蹊惹得不高興了,現在秦沅蹊真的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樣上了轎椅,想必現在應該更不開心了。

趙桉心中一直打著鼓,幾次險些走錯了路,幸虧有擡轎的家丁提醒,不然又要錯上加錯。

“趙大人。”

神經緊繃的趙桉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喊自己,渾身一激靈,然後他就聽到了秦遇憋著笑的聲音:“不好意思啊趙大人,忘記您在帶路了,嚇到您了,您海涵海涵。”

“欸有沒有沒有。”趙桉一邊擺手,一邊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秦沅蹊臉色,但是脖子轉了一半就僵住了,他不敢回頭,就從秦遇這裏悄悄地打探著:“秦姑娘,剛剛無意冒犯您……陛下他……現在還生氣嗎?”

秦遇聽著趙桉小心翼翼地語氣,斟酌道:“好多了,不過現在正在轎椅上頭吹冷風了,過一會氣就全消了。”

趙桉一聽,立馬讓人去拿了擋風用的羽扇來,扇形簡單,不過是一根筆直的扇骨,上面回環叉著五彩斑斕的細長雀羽,有半個成年男子一半大,將前頭刮來的風攔了個嚴實,唯有雀羽尾端被風吹得微微起伏。

秦遇只是想過來跟趙桉開個玩笑緩解緩解氛圍,誰成想趙桉當真了,看來君臣關系比她想象中的要緊繃的多。

秦遇的身影被花色的羽毛遮了個幹凈,殘缺的身形在縫隙中時隱時現,秦沅蹊看得臉色愈來愈黑,但是剛剛秦遇交代了不要說話,他也只好捏著鼻梁閉目養神。

秦遇本想再找些話題的,可一看趙桉緊繃的肩膀,害怕他又過度解讀自己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一些話頭,還是搖搖頭咽了回去。

趙桉餘光中看到秦遇搖頭,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事情,但是一點也不敢多問,腿肚走得直打顫。

就在這樣緊迫的氛圍中走了許久的路,趙桉終於看到了南宮敬靈的門院,一口氣還沒吐出來,就看到了秦沅蹊面色沈沈的從身旁走了出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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