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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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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毒

南宮敬靈本是來找蔡老太太說些事情的,剛到房門口,卻被告知秦沅蹊已經先一步去談話了,他剛轉念,想去許府的藥房看看藥材時,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這種感覺是從腳底開始的,然後逐漸蔓延至全身。

雖然輕微,但是南宮敬靈卻再熟悉不過,又有大規模的蟲子在地底下趕路了。

吃盡了曲一盡身體的蟲子在皇宮源源不斷地發出信號,引了大批北山的蟲子前往,南宮敬靈必須馬上回到北山去,不然等那些蟲子在宮城布局好了,一齊從地裏鉆出來,到那時,可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蔡老太太也讀了大半輩子的醫書,對北山蠱術必然也有些學問。

南宮敬靈此次前來,就是想從蔡老太太那裏得些建議,如何禦蠱,才能絕無後患。

蟲動現在已經逐漸變得平凡,南宮敬靈本不該管這次蟲動的,可他偏偏覺得哪裏不對,便蹲了下來,將手貼到地上凝神感悟了下,發現此次蟲動的方向不是皇宮。

曲一盡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宮中,可這些蟲子卻不往宮裏跑,那是去何處呢?

他揣著心中的疑惑,順著蟲子遷徙的方向追了過去,正行著路,忽然間人群從一處院落中四散而逃,他便加快速度趕了過去。

逆著四散的人流趕進院落中,南宮敬靈看到了院中被蟲群糾纏住的秦遇,一瞬間大腦空白,說不清是恐懼還是焦急,甚至來不及經過任何思考,他取下平時練蠱時用的小刀,腰腹猛地發力,將那小刀甩了出去。

短刀如箭矢一樣劃破空氣,穩穩地紮進木中數寸。

那些蟲子喜愛南宮敬靈的血,卻又懼怕南宮敬靈,因而思索了片刻,還是戀戀不舍地從秦遇身上撤了下去。

秦遇倒也不知為何自己突然被蟲子纏上了,幾乎是一盞茶的功夫內,就差點失了性命。

手上的傷口還在冒著血,南宮敬靈將秦遇的手拎了起來,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取出帕子緊緊系在了秦遇的小臂上。

“別亂動,手上有毒。”他交代完後,起身取回了插在木柱上的小刀,又交代了一邊的丫鬟快些去取盆炭火、熱水和帕子來。

他折回身來,蹲守在秦遇跟前,舉著秦遇手上的那只手翻來覆去的看,恨不得將秦遇手臂上的每一寸皮膚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剛才情況一穩定下來,許春弦就喊人去別處取了套衣服和鞋襪來,南宮敬靈在一邊給秦遇看傷口,她就擱旁邊悄悄地穿衣服,穿好了也在旁邊觀摩南宮敬靈給秦遇看病。

眼下有個更厲害的醫者在眼前,許春弦就算有想給秦遇看病的心也沒有那個實力,蹲著看了一會,覺得有些頭疼,但又不想離開,又讓一旁的丫頭去廚房要些姜湯過來。

姜湯還沒來,炭盆先一步端了過來,燒得發紅的炭球源源不斷地朝外面濺射火星,灼熱的熱量將空氣都烤的扭曲變形。

南宮敬靈將短刀插進了炭盆中,又捋下了秦遇的袖子,一絲不茍的看著秦遇的手腕處微微發黑的血管。

許春弦坐在地上,手肘抵在膝蓋上,撐著腦袋,一邊看著南宮敬靈,一邊望著門口,等著自己的姜湯。

姜湯沒等到,卻等到了她壓根不想看到的人。

為首的是秦沅蹊,步子邁的急促,褲腳紛飛。

徐梓華跟在旁邊,同樣快步走著,目光和許春弦相撞的一瞬間,許春弦趕緊朝南宮敬靈身後藏了藏。

第三人就是許府正當家的許大人,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前頭的二人。

南宮敬靈正全神貫註地給秦遇療傷,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正趕來的幾人。眼見著小刀燒的差不多了,他拂起袖子,將小刀拎起,擡起秦遇的手,看著她道:“能忍嗎?”

“呵。”秦遇雖然笑得不屑,但是腦門已經透出了一層薄汗,她回道:“當然能,來吧。”

說著,將腦袋轉向了一邊,目光恰好迎上了托著臉頰觀望的許春弦。

許春弦“嘿嘿”笑了兩聲。

秦遇的嘴角抽搐。

她能感到一股熱浪在逼近自己手背,下意識縮了縮,但是絲毫收不回來,南宮敬靈抓的太緊了。

她只是不怕受傷,但不是不怕疼。

感受著逐漸逼近的熱氣,秦遇抖著手腕,縮起了脖子。

幾乎就貼在她手背上的熱氣卻再也沒有前進半寸。

她閉著眼睛等了一會,沒有滾熱的刀尖再次刺破她的皮膚,包裹著她手背的,反倒是一股綿綿的涼意,同時有著因吮吸而來的微微痛感。

秦遇猛地睜開眼睛,看了過去:

南宮敬靈躬身伏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口一口從手上的傷口吸出黑色的汙血來,然後吐進一邊的炭盆中。原本手中攥著的小刀也不知何時放到了一邊,看上去不打算再用了。

南宮敬靈不斷重覆著吸血,吐血的動作,唇畔上沾滿了糊掉的黑色血團,幾縷頭發也被不小心蹭到臉上的血糊住,淩亂的貼到臉側,隨著起起伏伏的動作散落,然後再次延粘。

漆黑的發絲將其面容沈得如霜雪般白,他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寒。

可他的神情認真專註,專註到讓別人覺得他沈浸在一件神聖的事情裏,而不是在做吸毒這般的臟事。

秦遇心中慌亂起來,如果她沒記錯,秦沅蹊應該和她處在一個府邸下,要是要秦沅蹊看到了,少說也得哭哭鬧鬧要上吊。

她不動聲色地抽了幾次手,可南宮敬靈抓的太緊了,察覺到秦遇試圖朝後收回的手,反倒加大了力氣,白皙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疼?”南宮敬靈問道。

秦遇搖了搖頭,當然是比不上用刀燒毒疼的,只是……有些不方便。

她想了想,還是道:“用刀吧,臟。”

南宮敬靈低頭思索起來,秦遇剛剛分明很怕用刀,為何要說這樣的話,他不怕臟。

他便道:“用不了了,炭火被我吐了血上去,小刀也涼了,這些毒於我而言,不臟。”

說罷,他便又垂下頭去,湊到秦遇手背上清理起來。

秦遇縮起身子,看了看許春弦,卻發現許春弦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笑得沒剛才那般沒心沒肺了。

她心有感應,扭頭看向外面,只發現秦沅蹊冷冷的站在臺階下面,身後站著徐梓華和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者,一個看天,一個看地,似乎都很忙的樣子。

秦沅蹊沒有什麽表情,像是大風過後折在地上的黃葉,褪去了顏色,孤零零地躺著。

秦遇設想中的秦沅蹊可以是生氣的,可以是傷心的,也可以是委屈的,可這些偏偏都沒有,秦沅蹊現在是面無表情的,站在臺階下面,看著她。

燒足了炭火的小刀沒有剜到她的手上,卻剜到了她的脊背上,難受的她坐立難安,仿若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中。

南宮敬靈不多時,停了下來,又上下看了秦遇的手許久,才解下了緊勒在秦遇小臂上的帕子,放心道:“差不多幹凈了,一會用熱水凈一凈,回去飲些甘草、藍實熬煮的藥,過幾日找……找太醫看看,應當無礙。”

秦遇便將目光收了回來,朝著南宮敬靈點了點頭。

先前被派去拿姜湯的丫鬟拎著罐子回來了,跑的有些急,剛才上臺階,第二步就沒站穩,整個身子都朝後仰了過去,還冒著熱氣的姜湯自然也是潑灑而出。

秦沅蹊眼神不動分毫,依舊註視著秦遇,卻也能單手扯住要倒的丫鬟。

熱氣騰騰的姜湯潑到他的手背上,原本泛白的皮膚迅速從內部燒起一片紅色。

“啊呀!你個不長眼的!”許大人比秦沅蹊先叫出聲來,差點一口氣背了過去,這個毛手毛腳的丫頭,這這這……這是把當今聖上傷了呀……旁邊還站這個即將升入刑院的後輩……這這這……

“哐當——”

藥罐在地上炸開,南宮敬靈這才註意到臺階下面已經是站滿了人。

他淡淡瞥過秦沅蹊,也只是微微朝許大人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許大人跳腳到一半,還得壓住身子,恭恭敬敬回了一禮,再繼續跳腳。

南宮敬靈打完招呼後,就借著一邊的熱水漱口去了,許春弦知道秦遇在這裏,秦沅蹊被燙了也不敢誅她家九族,而且不過是被燙了一下,她燒藥時被燙了無數次了,又有何妨?

秦遇從地上爬起來,破碎的外衣在風中搖曳著,顯得狼狽極了,她朝秦沅蹊走了一步,秦沅蹊卻朝後退了一步。

那丫鬟已經撲在秦沅蹊腳邊磕著頭求饒了,許大人伏在秦沅蹊身側,一邊罵這丫鬟,一邊讓人去尋涼水,一邊問秦沅蹊有無大礙,恨不得能長三張嘴出來。

徐梓華看到這番景象,挑了挑眉,又饒有興趣將目光放到了同樣在一邊看戲的許春弦,許春弦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身體朝南宮敬靈身後藏了藏,惹得徐梓華面色漸漸冷了下去。

秦遇大跨了一步,勢要走到秦沅蹊身邊去,秦沅蹊接連朝後退了幾步,然後扭頭便走。

秦遇有些摸不著頭腦了,自己在療傷,又不是在偷情……但是剛剛那番動作確實親密了些,秦沅蹊又是個小氣鬼……現在不追上去,以後又要給秦沅蹊落話柄。

她三步並兩步的追到秦沅蹊身邊,秦沅蹊氣呼呼地朝前走,秦遇一把抓住他被燙了的手,將正在行進的整個人都扯得定在了原地。

“有話說話,生氣了就和我說,你跑什麽?”秦遇的耐心也逐漸消失,聲音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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