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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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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秦沅蹊別開臉去,望向門口的虛空,胸口劇烈起伏著,然後扭過頭來,氣沖沖地面向秦遇,擡腳朝她走近了兩步,秦遇立在原地,沒有被秦沅蹊忽然壓過來的氣勢嚇住,二人的鼻尖已經近在咫尺。

“生氣?我敢嗎?我知道他在做的是什麽,我生氣,倒是我無理取鬧!”秦沅蹊氣得甩了甩袖子,語氣強硬,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又扭回頭來,對著秦遇道:“我不生你的氣,我氣得是我自己。那和你說,有用嗎?你會理解我嗎?”

秦沅蹊一時激動,雙手抓住了秦遇肩側的衣領,歪頭湊近秦遇脖間,聲音低了下去,字字浸滿了沈重與壓抑:

“我永遠都不能是那個救你的人,每次都要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湊在你身邊,和你說話,幫你,救你,讓你開心讓你笑,我每次都會讓你生氣,讓你傷心,他們都恨我,也都讓你恨我,我是生氣,我氣了很久了,我氣得要瘋了,在你身邊時,我連呼吸都很小心,卻總是會惹得你不開心,為什麽啊……我和你說,你會離我近一點嗎?他們會對我好一點嗎?”

秦沅蹊氣得語無倫次,嘴唇發抖,他指向站在房門口不敢過來的幾人,放大了聲音,繼續問道:“我不關心我在天下人心中是個什麽形象,但是我恨他們在你面前斥罵我……我已經忍了很久了,但是我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敢做,有時候……有時候我不過是多做了一個表情,就有人會記到心裏,然後去做一些我根本不想做的事情……沒有人會關心我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他們只知道事情發生了,那一定是有我的授意!我不過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坐到了這個位置上罷了,沒人告訴我,這裏這麽高,人人都要仰望我、畏懼我、揣測我……我……我究竟該怎麽辦啊……我有時候多希望你是個沒主見的、只會一味聽聽從的人,你不是,你不僅不聽我的話,還討厭我,隔閡我……”

秦沅蹊聲音有了哭腔,拎著秦遇衣領的手在發抖,他的肩膀高高聳起,似兩座高高的小丘,然後似雪花片一樣忽然落下。

秦沅蹊的手有多抖,秦遇的心臟就跳的有多快,快到她要不能呼吸,喘不上氣。

她擡起眸來,一眼瞧見秦沅蹊眼眶通紅,泛著朦朧淚光,今日在外頭,他還要點臉面,才忍得沒有哭出來。

秦沅蹊松了手,狀若無事地拍了拍秦遇被拽的褶皺的衣領,兀自走了。

秦遇轉過身子,她覺得自己應該追上前去,可雙腳像是在地底生根了一樣,無論如何用力,都擡不起來,身形在原地晃蕩幾下,秦遇無力的癱坐到地上,無意間瞥到被蟲子咬壞的衣裳,更加心煩,隨意脫下,甩到一邊。

過了一會,許春弦悄悄溜到了秦遇身邊,拍著她的肩膀問道:“秦遇,沒事吧?他兇你又怎麽樣,我也不要你讓秦沅蹊幫我治那個誰了,他敢兇你,你就……你就找機會……”

秦遇一把捂住許春弦嘰裏呱啦講話的嘴巴,聲音極度疲憊:“我沒事啊,你先別說話,讓我好好想想。”

許春弦“唔”了幾聲,點了點頭,秦遇才將手放下。

“還有一件事……”許春弦比了比手指,悄悄擡眼看著秦遇。

“何事?”

“就是就是……你坐在門口,我爹他不敢過去,但是他又不知道怎麽稱呼你,怕搞錯了,我跟他說喊你名字就行,他一聽你姓‘秦’,就更不敢了。我就說你直接過去,他死活不肯幹,非得讓我過來和你說你聲……”許春弦說完後,“嘿嘿”笑了兩聲。

秦遇順著許春弦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果然有一人在看著自己,那人的眉眼和許春弦很像,炯炯有神,一和秦遇對上了目光,就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秦遇不過是看上去和秦沅蹊走了近了一些,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名分,就能讓這一出入官場幾十年的老人擠著笑臉相對,這就是“地位”的影響。

秦遇現在沒什麽心思和這些人虛與委蛇,她從地上爬了起來,剛想邁開步子去追秦沅蹊,剛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便拉過許春弦,側身講了幾句話,許春弦認真的聽著,點頭應下,秦遇便繼續追秦沅蹊去了。

秦遇踏出院落後,本想抓著一同跟過來的宮人問問秦沅蹊的走向,可四處觀望了許久,都沒有看到一個宮人的一點影子,她又順著記憶力的方向找到了早上停轎的地方,卻發現院子空蕩蕩的,他們全走了,這次秦沅蹊徹底放了她了。

秦遇看著空得悲涼的院子,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卻笑出了聲,整個人慢慢抱著頭蹲了下來,孤鴉棲息在枝頭“嗚哇嗚哇”地叫著,好似在嘲笑秦遇的狼狽,秦遇聽著更加煩躁,地上撿起了塊石頭就扔了過去,石子砸到樹枝上,孤鴉撲閃著翅膀,依舊“嗚哇嗚哇”地叫著,逃一樣的飛走了。

秦遇握了握拳,堅定的轉身離去,衣角飛旋,翻騰在空氣之中,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決心。

她借了許家的一匹快馬,直奔著皇宮趕去,剛到關口,就被攔了下來,入皇宮需要長期可入的令牌或者短期進入的憑證,秦遇之前一直在裏面待著,這兩樣東西一樣也沒有,在門口和士兵對峙了許久,對方都沒松口。

雖然沒進去,但是這至少說明皇宮的防禦工作做的不錯,秦遇如是安慰著自己,但是心懷滿腔鬥志被突然撲滅的郁悶積在心頭,久久縈繞。

榴娘那裏肯定有令牌,但是離得太遠了,一去一回,時辰太晚,夜深寒意重,秦遇擔心被凍出毛病來,心下有些猶豫,但是眼下也沒其他辦法,正打算前去找榴娘時,轉身便遇上了徐梓華。

這人身穿一身紅底白鶴雲紋男袍,淺淺披著玄色白邊的披風,背著手,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他的身姿挺得筆直,走起路來威風凜凜,氣質外放,眉眼卻淺淡內斂。

“秦姑娘,殿下先前要臣入宮談談話,不如順道一塊過去?”徐梓華笑瞇瞇地盯著秦遇道。

因為許春弦的事情,秦遇對徐梓華的印象並不好,但是眼下她急著入宮,只好屈服道:“那便有勞了。”

二人便登上了同一輛馬車,一個坐在車廂中閉目養神,一個思上慮下,愁眉苦臉。

秦遇剛剛心裏只有前往去找秦沅蹊的念頭,甚至連說什麽都沒想好就動身過來了,就像來晚了就再也見不到了一樣,可真馬上要到了,她反倒緊張了起來。

一會該說什麽?

是先說剛剛遇到了蟲潮,南宮敬靈是來救她的,對了,秦沅蹊會相信有蟲潮這件事情嗎?會不會以為是編出來哄騙他的?

還是先說自己對他的看法不會被別人影響,自己會一直站在他這一邊?他會信嗎,先前還拿筆欺負他來著,對他的態度也很惡劣……

她心中正捉摸著,馬車就停了下來。秦遇渾身汗毛豎起,她擡起頭來看了眼徐梓華,這人恭恭敬敬地伸手作了個“請”的動作。

秦遇左右思索了番,深吸了口氣,視死如歸地跳下了馬車,一下車廂,就和迎人的趙桉對上了眼神。

趙桉顫抖著手指指上了秦遇:“秦姑娘?”

秦遇點了點頭,眼睛瞥向屋內,問道:“秦沅蹊在不在裏面。”

趙桉面露難色:“在……,不過陛下心情不大好,不如等他消了氣再……欸!秦姑娘?”

秦遇不顧阻攔,推門入內,一回頭,就看到秦沅蹊陰沈著臉色,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提著筆,坐在桌邊批遞書。

秦遇推門進來,有反手將門關上,這一過程中,秦沅蹊始終沒有擡過一次頭,也沒有給過秦遇一個眼神。

秦遇步子邁得堅定,一步一頓地走到秦沅蹊旁邊,秦沅蹊這才放下筆來,擡頭看著秦遇,問道:“這次又想做什麽?”

秦遇其實沒想好這個問題,但是也不能光站著,便從心答道:“想哄你開心。”

室內短暫沈寂。

秦沅蹊將頭仰的更高了,喉結滾動,他張了張嘴,卻又抑制地閉上,呆呆地重覆道:“哄我?”

他的聲音藏不住地揚了起來,但是擔心對面的人騙他,喜悅的尾音也被抑制住了。

他站了起來,雙手暗暗的攥緊了衣角,又問了一遍:“你怎麽哄。”

秦遇用手指摸了摸下巴,賣了個關子,反問道:“我怎麽哄你才開心?”

秦沅蹊擡起手,捏擡起了秦遇的下巴,低垂著一雙眉眼,平靜如水,慢慢湊近,秦遇在對面人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逐漸放大,曾經熟悉的氣息再一次占據了鼻尖的呼吸,她感覺自己的心被一點點地擡了起來,眼神忽然閃了一下,秦沅蹊將其盡收眼底,嘴角微微耷拉下去。

鼻尖相蹭了一瞬,秦沅蹊松開了秦遇的臉,躬身將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怎……怎麽了?”秦遇見秦沅蹊剛剛本是要親的,忽然轉了風向,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眼神閃避了。”秦沅蹊答道,聲音不開心。

秦遇傻眼了,敢情自己緊張得眨了下眼都不行,但現在是她在低頭,只好拍拍他的背,道:“我的錯我的錯,我不該躲你,我知道錯了,別傷心,啊。”

幸好晚上沒吃飯,不然秦遇肯定要反胃,她這一輩子,還沒這麽溫柔地哄過一個小孩,還是這麽大的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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