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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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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羊毫

秦遇一坐就是一下午,在靜悄悄的池塘邊,除了偶爾掠過的飛鳥的叫聲,她無數次動了去尋找許春弦說清楚的念頭,可她發現她說不明白。

身居高位,自己不狠,來日就是他人的刀下亡魂。

但一切又都是事實,他手上的血,她心頭動的念。

到了月上枝頭,她都沒有起身,直到身後悉悉索索地起了聲響,她祈禱著是許春弦,可回頭看去,是一列提著燈籠來尋她的宮女。

那些宮女見了秦遇,齊齊行了個禮,領頭的宮女道:“秦姑娘,陛下請您過去。”

秦遇直接道:“不去。”

那領頭的宮女似乎早知道秦遇會這麽說,便又道:“陛下說,他抓了位背後議論政事的人,似乎姓許,想請您過去定奪一番。”

……

秦遇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雖然心裏已經激起了千層浪,還是故作冷靜,問道:“他人在哪?”

“陛下還在寢宮中等您。”

秦遇聽完,快步跑了回去,腳上的白紗纏得不緊,又或許是秦遇的步子太過激烈,剛跑了一段路,白紗就滑落了,秦遇顧不上腳上的燙傷,一路又翻了幾個墻頭,還險些被巡邏的士兵註意到,一路快馬加鞭地回了寢宮。

一直等在門口的趙桉見秦遇氣喘籲籲地回來了,松了口氣,剛命宮人推開門,秦遇就沖了進去,這架勢,讓趙桉都為秦沅蹊捏了把汗,不過他只顧讓秦遇回來,其他的,他可就管不著了。

秦遇瘸著一只腳朝屋裏走,一轉頭,就看到了伏在案邊批閱折子的秦沅蹊,心中火起,徑直走上前去,一手掀飛了秦沅蹊手中的筆,恨恨問道:“許春弦呢?”

秦沅蹊的目光掃過秦遇受了傷的手指,又重新回到秦遇臉上,回:“私議政事,是大罪,我已經命人關起來了。”

“人在哪?”秦遇有些急:“你將她怎麽樣了?”

秦沅蹊語氣依舊平淡:“將她遣送回府,禁足了,有人看著他,在證據確鑿前,不會做什麽。”

秦遇挑了挑眉,漸漸冷靜下來,遣送回府禁足?倒也是一種變相的看護,只要她現在不在牢獄裏,就還算是好的。

秦沅蹊見秦遇火氣沒有剛剛那般大了,才起身,去取了幹凈帕子,擰幹凈水,給秦遇擦去指尖的血汙。指甲蓋飛了一半,鮮血紅兩側的縫中溢出來,秦沅蹊每用力擦一下,秦遇渾身就會疼的抖一下。

抖到最後,秦沅蹊的手顫得連瘡藥的蓋子也擰不開了,她只不過是出去一天,怎麽腳傷了,手也傷了。

“你說的證據,要怎麽查?怎麽定奪?又怎麽定罪?”秦遇問著許春弦的事情。

這件事情也是她沒及時攔住許春弦,讓秦沅蹊抓了把柄,雖然確實是罪,不過證人應當是秦沅蹊手下,所以還是要看秦沅蹊意思,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秦沅蹊不慌不忙地給秦遇包好傷口,擡頭瞧了他一眼,道:“你陪我一晚上,我就當今日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秦遇冷笑了一聲:“陛下這是要我以色侍人的意思?”

秦沅蹊捏了捏秦遇的小指,擡頭,小聲道:“不做什麽,你待在我旁邊就好。”

秦遇甩開他的手,將頭別到一邊。

秦沅蹊見秦遇不鬧,便回到座位上,重新拿了一只毛筆批閱。

秦遇見他就這麽回去了,心中不滿,繞到他身邊,道:“你要是真覺得無聊,想找個隨叫隨到解悶玩意,不如養條狗。欸呦,我忘了你才被狗咬過,估計現在還怕著呢,不如養只貓。”

秦沅蹊現在有些習慣了秦遇這番折辱,“嗯”了一聲,專心批折子,秦遇見這人將自己叫過來卻不搭理,心中更煩悶,徑直走上去,又將他手中的筆給丟掉了,秦沅蹊手中沒了物件,擡著一雙可憐眉眼去看秦遇。

秦遇冷著臉,將秦沅蹊摁在椅子上,看著他身居低位的可憐眉眼,埋了許久的怨氣和另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起湧上心頭,她回身撚起一只幹凈毛筆,拎到了秦沅蹊面前,嘴角揚著一絲壞笑,道:“嘴巴張開,你這羊毫提著還挺順手,我玩玩。”

秦沅蹊瞥了眼秦遇手中的毛筆,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已經猜到了秦遇想要做什麽,心中屈辱叢生,看向秦遇的一雙眼睛多了些忍辱負重的意味,好似在說:真要如此嗎?

秦遇的面色露出不耐煩,轉身要走,被秦沅蹊及時環住。

一抹得逞的笑容在秦遇臉上轉瞬即逝。

秦沅蹊仰頭看著秦遇,看得眼睛都紅了,然後緩緩的張開了嘴。

雖然張得不大,但是一只羊毫伸進去足夠了,秦遇將毛筆豎直伸進秦沅蹊的口中,毫毛邊的白玉和秦沅蹊的牙齒相撞,磕碰處輕微聲響,秦沅蹊的眼睛閉了閉,嘴巴也張的酸了,下意識緩緩合上,秦遇註意到了,可秦沅蹊還是渾然不覺。

既然秦沅蹊的嘴唇擋住了秦遇的視線,那她只好用羊毫隨意在秦沅蹊口腔中比劃著一些弧度,惹得秦沅蹊的眉頭越擰越深,微微咳嗽起來。

秦遇見秦沅蹊咳嗽,用手指將他的下巴捏了下去,提起羊毫,原本幹燥的毫毛被蘸濕,秦遇用毫尖在秦沅蹊唇畔點了點,然後嫌棄的丟到一邊,又是一個回身,端起桌上已經涼掉的茶水,還未等秦沅蹊準備好,就全灌進了他的口中。

秦沅蹊嗆了一大口水,偏頭都吐了出來,然後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剛剛秦遇灌得突然,秦沅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嗆了一口水,咳得極為痛苦,臉憋得通紅,五臟六腑都要生生嘔出來。

“好玩嗎?”秦遇笑嘻嘻問道。

秦沅蹊眼眶通紅,嘴唇邊也掛著水珠,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樣子,起初不想回應。可是一看秦遇作勢要走,默默咬了咬唇,道:“嗯。”

秦遇眉眼又彎了起來,道:“既然好玩,那接著玩。”

這次,她轉身拿了一只狼毫,用狼毫在硯臺上吸了滿滿的墨,又斜在紙面上劃拉了下,慢慢悠悠地提了過來。

秦沅蹊認命般閉上雙眼,自覺地張開嘴巴。

讓她玩,玩夠了,就能消些氣了。

他感到一顆墨珠滴到了脖頸上,順著脖頸下滑,一絲癢意蔓延進衣衫裏,他忍著,又一滴墨珠滴到了他的臉側,他依舊慢慢等待著,感覺到自己的嘴巴似乎張得有些小了,還張大了些。

秦遇看著身下人一副受氣模樣,沒了興趣,將筆丟到一旁,還用手抹了把秦沅蹊面上的墨珠。

一道凜冽墨行斜跨他的半張臉,濃重的黑色將他的一張臉襯得更加雪白,肆意瀟灑的墨行反倒襯得其五官端正立體,深邃動人。

眼尾的艷紅與純粹的墨色相稱,秦遇的心臟亂了一拍,沒想到隨手的一抹,倒像是給他臉上畫了花一樣。

秦沅蹊見秦遇丟了筆,以為她要走,伸手拉住,眼巴巴問道:“不玩了嗎?”

秦遇見他這副樣子,心裏的氣要被洩光了,想氣也氣不起來,拍了拍他的臉,道:“累了。”

秦沅蹊一聽這意思,琢磨著秦遇不會走了,才慢慢松了手。

這會輪到秦遇去擰幹凈帕子,一點一點幫秦沅蹊擦幹凈脖頸上和臉上的墨漬。

秦遇擦著擦著,發現秦沅蹊臉上除了先前的墨漬又出現了其他不想看到的水跡,嫌棄道:“裝什麽,不準哭。”

秦沅蹊看著秦遇的目光執著,他問道:“你什麽時候可以放過我,原諒我……你別恨我。”

秦遇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誰恨你了?誰又怪你了?”

“我感受得到。”

秦遇擦拭的手慢慢停了下來,秦沅蹊又一次重覆道:“我感受得到,你不開心。可是,我真的真的沒有其他路,秦遇,我求你,我想你關心我,就像現在一樣,我真的,真的快要承受不了你的恨了。”

秦遇用帕子蓋住了秦沅蹊的眼睛,才敢看向他的臉。

只不過這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做法,秦遇心裏明白。

我也快要受不了了。

幾乎不需要思考,她的腦海中躍然而出這句話,只是她還是恨的,恨得她不知道怎麽樣才好。

沒有思考,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了起來,竟慢慢俯下身去,張開手,停了很久很久,然後將秦沅蹊整個人摟在懷裏。

身下人的反應更為強烈,一感受到秦遇的擁抱,雙臂就緊緊收攏,將秦遇箍在懷中。

被蒙著的眼睛只能看出輪廓,秦沅蹊憑著感覺吻上秦遇的側臉,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只此一下,便不敢再有其他動作。

“別傷害許春弦。”秦遇忽然道。

秦沅蹊楞了一下,原本喜悅的面容蒙上一絲苦澀,他的睫毛煽動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若有不甘地回道:“好,都聽你的。”

秦遇看不到秦沅蹊的臉,只能隱約感受出他的語氣中略有不安,連帶著秦遇的心也一樣不安寧。思來想去,秦遇還是決定明天去一趟許府看看情況,人見到了,她才能安心。

想清楚後,她便試探道:“明日我一早就出宮,去看看許春弦。”

秦沅蹊的手收緊了幾分,秦遇本以為接下來又將要同秦沅蹊爭論能不能出宮的問題,可秦沅蹊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在沈默片刻後,簡單問了何時走,何時回來,其餘的,便沒有多問。

這反倒讓秦遇心中感覺有些吃驚,秦沅蹊怎麽突然這般大度了?轉性了,還是想通了?

但是難得不拘著她不放了,秦遇也不想說些讓人寒心的話,便直接應和下來。

今日的相處罕見的沒有矛盾,秦遇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意識地想要離開他朝外走,剛轉過身去,就突然楞住了,她最初好像是被秦沅蹊要挾過來的,現在事情都說明白了,她是該走還是該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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