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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物如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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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物如見君

秦遇一時失了主見,扭頭去看秦沅蹊的反應,發現這人老老實實地坐在位置上,已經將蒙在眼睛上的布抓下,雖說看著她的眼神執拗又不甘,手指也將衣服擰得皺巴巴的,可偏偏全身像定在了椅子上,一動也不動,似乎現在鐵了心不再幹涉秦遇。

秦遇倒想看看秦沅蹊能做到什麽地步,朝秦沅蹊簡單告了個別,背著手,身子瀟灑地就要走,直到她推開門,秦沅蹊都沒有動靜。

秦遇淺淺呼出一口氣,跨過門檻,毫不猶豫地將門帶上,走了還沒幾步,忽然從一邊沖出一人,跪著攔住了她。

那人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地跪在伏在秦遇身前,渾身上下不斷發著抖,一邊磕頭一邊諂道:“秦姑娘,怎麽好端端地出來了呢?要是缺了東西,您盡管同我說,我傳他們送上來,這群沒眼力見的,外頭天氣正冷著呢,還讓秦姑娘親自出來走一趟,您還是先回去吧,屋裏頭暖和,要是凍壞了,陛下又要憂心了。”

起初秦遇還有些懵,不知道趙桉嘰裏呱啦一大堆想做什麽,直到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秦遇一下就想通了,原來也是秦沅蹊派來攔她的人。這幾日在宮中,她算是看清楚了一個道理,哪怕下頭的人看得清她和秦沅蹊走得近,可是一旦到了下命令的時候,他們就只聽秦沅蹊的,自己的話不中用。

她倒以為秦沅蹊真轉性了,能不硬約束著她了,沒想到這回他幹脆自己不出手了,讓其他人攔勸著他。

可惜這回秦沅蹊確實沒有硬留下秦遇的意思,只是趙桉會錯了意,他以為秦沅蹊的意思是讓秦遇今晚陪寢,可其實秦沅蹊今晚也只不過是想見她一面罷了,如今見到了,他也不奢求秦遇留下來。

這些通通是秦遇不知道的,她只知道秦沅蹊假意放她走後,借他人之手過來攔她,自己端坐高臺上,不由得內心火起,雙拳緊握著,又回去找秦沅蹊去了。

她回身踏進門,順手就將門帶上了,和坐在椅子上出神的秦沅蹊四目相對。

秦沅蹊本在出神,看到秦遇折返回來,心中一驚,木木地站了起來,看著秦遇風風火火地走到他的面前,氣勢洶洶地盯著他。

他一時間發懵,不知道秦遇想做什麽,秦遇見他不說話,更加肯定了他是心虛而無話可說,直接朝他腳上狠狠地踩了一下。

秦沅蹊感覺腳骨一陣巨痛,知道秦遇這一腳是實打實的洩憤來了,痛得他將身子都彎了起來,同時腦子裏飛速轉動著,自己莫非無意下了什麽命令惹到她了?近日做得,是找人記錄她在宮中的行蹤、膳食、穿衣、交友,就連今日發現許春弦私下議論他都是無意的,秦遇早當面罵了他無數回了,他又豈會在乎許春弦那不痛不癢的幾句話?

還有一件事,是他安排了徐梓華去審許春弦,但也只因為他想讓徐梓華去和許家的老夫人捎些話罷了,審問不過是做做樣子,也不該是這件事,那他又做了什麽讓她生氣的事情呢?

他還沒想明白,秦遇就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摁到了椅背上。

“你讓趙桉留我?”秦遇聲音氣得發抖。

秦沅蹊想了想,今日確實讓趙桉想方法讓秦遇過來,可是今日是他將秦遇要挾過來的,也沒用到趙桉啊,難不成是剛剛秦遇出去時,趙桉說錯話了?

“秦沅蹊,你可真是手段用不盡啊!”秦遇見秦沅蹊沒反應,心中更加篤定了是秦沅蹊安排趙桉在門口堵自己,直接將他從椅子上掀了出去。

秦沅蹊生生地在地上滾了兩圈,先前包紮好的傷口盡松,新長好的皮肉又綻裂開來,猩紅色的血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洇了一塊又一塊,痛的秦沅蹊蜷縮起了身子,像一只受熱後蜷起身子的蝦。

秦遇見他滿身的血滲出,心中也是一動,剛剛做事情似乎有些失了良知,只是她實在痛恨秦沅蹊面上風輕雲淡、背後手段用盡的樣子,強著自己,鐵了心了不再對這個人心軟。

她蹲到秦沅蹊身邊,撩起他垂在鬢邊的頭發,正欲開口時,秦沅蹊忍著一頭的冷汗,開口反駁道:“我是給他命令了,但是只是讓你過來罷了,他如果堵在門口攔著你,不讓你走,那並非我本意。”

秦沅蹊看著秦遇的表情一點點變得遲疑起來,便知道自己猜得對了,他蹙著眉頭,雙手撐地,忍著全身上下的痛苦爬起來,秦遇沒多想,趕忙去一並攙扶他,一邊扶著,一邊忍不住的心憂,懷中人抖得厲害,一看便知是身上痛的太厲害了忍不住,才會如此。

“藥在何處?”秦遇問道。

秦沅蹊咬著牙,手指戰栗著豎起,指向床頭的地方。

秦遇將秦沅蹊扶穩後,趕忙去床頭取藥,又迅速折返回來,揭開藥瓶,才發現這藥是粉狀的,要將衣服褪去了才能上藥。

秦遇正打算將他拖去地龍燒得好的地方去時,秦沅蹊痛得受不了了,直接將藥奪過來,想解了衣服直接上,只是身體抖得太厲害,衣服的系繩試了幾次都沒能解開。

秦遇便直接上手幫他解開了繩結,拆開傷口上的紗布後,幫他灑了藥。

他的傷口基本集中在了左側的手臂和腿上,傷口最多,也最深,秦遇咬著牙,忍著心中覆雜的情緒,才將藥給上完。

秦沅蹊乏力地靠在椅子上,看向秦遇,和秦遇目光相撞的一瞬間,秦遇別過了頭。秦遇雖然知道是他們主仆二人不夠默契,才讓她誤會了,可是她剛剛確實也太心急了些。

秦沅蹊看秦遇回避自己的眼神,便心知秦遇有些動搖,就繼續道:“背上的傷口也開裂了。”

果然,秦遇聽進了心裏去,這陣子恢覆的不錯,避著傷口,毫不費力地就將秦沅蹊抱了起來,穩穩地走到了床邊,將他放在了床上。

剛剛第一次上藥時,外衣已經褪得差不多了,直接拉上袖子,倒也犯不著將衣服全部褪去,只是現在需要給背上上藥,就要將上衣全部脫去。

秦沅蹊跪在床上,將血肉泥濘的兩只手擡起,懸於身前,一雙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秦遇,就差直接說:我不方便行動,你來幫我。

秦遇盯著他雙臂上的傷琢磨了一番,又看了幾眼秦沅蹊,確定這人現在是真的不能自己上藥後,便上手去幫秦沅蹊揭開了貼附著身體的裏衣。

上次看見他的身體,似乎還是在那醫館裏,秦遇只記得當時他身體上的傷就很多,現在再見時,以往的傷疤漸漸地淡去了,可是新添的傷又重新添在了上面,新舊交錯著,永遠沒有止息。

她找來床側的被子,鋪在秦沅蹊面前,才讓他趴下。

背上的傷口不深,許是因為他太瘦了,惡犬咬下去,都難咬一口肉出來。

脊背上的脊骨突出,甚至能看到一節一節的骨絡延進身體,原先如小丘般豐滿的肌肉也逐漸消失,變得蒼□□瘦,安靜的貼在脊背上。

秦遇望著有些失神,心中卻始終保持著對秦沅蹊的疑慮。

她點手灑了一下,秦沅蹊順勢輕輕抖動。

“疼嗎?”秦遇問。

“疼”。

秦沅蹊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發出。

秦遇撇了撇嘴,她第一下都沒有灑到傷口上,也不知道秦沅蹊疼個什麽。

不過她這次沒有拆穿,而是細心地給他上藥,直到所有開裂的傷口都照顧到了,確保沒有漏下的地方之後,才拽過一床羽絨裏的綢被,輕輕拉到了秦沅蹊腰側,又怕風大,將床上的簾幔都拉得緊緊實實的。

還覺得不夠,起身去將門窗都檢查了一番,確定都關好了之後,抱著膝在秦沅蹊剛剛批閱折子的椅子上坐著。

桌上鋪著一層又一層的折子,字跡紛繁,多得像是地上的螞蟻,秦遇光是掃了一眼,就覺得腦袋發暈,閉目養神起來。

她現在這樣算什麽呢……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搞出誤會來,不僅自己心煩,還傷了別人。秦遇一時間欲哭無淚,將腦袋深埋進膝蓋間,思考著自己將來的人生。

床幔微動,上面的翠玉輕響,秦遇也沒在意,只當秦沅蹊在床上亂動。直到身邊多出了一絲他人的氣息來,秦遇才將頭擡起,發現秦沅蹊披了件袍子就過來了。

“……不好好待著過來幹嗎?別想傷重了賴我身上。”秦遇將臉微微擡起,故作不耐煩地催著秦沅蹊。

秦沅蹊搖了搖頭:“不怪你。”

秦遇又將臉埋起來。

秦沅蹊見狀,抽出一物,塞進秦遇手中,秦遇擡頭,發現手中多了一塊金燦燦的龍形牌子來,雖然不知道此物是何物,但是應當級別很高。

她看向秦沅蹊,秦沅蹊順勢解釋道:“你將牌子給趙桉看一眼,他就不敢再問什麽了。”

秦遇掂了掂手中的物件,還挺有分量,便問道:“這是何物?”

秦沅蹊搖了搖頭:“不算什麽貴重東西,不過見物如見君,他們會像聽我的話一樣,聽你的話。”

秦遇勾唇笑了:“這麽有用?”

秦沅蹊點點頭,道:“你若需要,那便給你了。”

“你不需要?”

“他們都認識我。”

秦遇突然有些不知作何表情,最後自嘲般笑笑:“原來是我的臉面不如陛下的有用啊。”

秦沅蹊所怕之物不多,其中有一個就是秦遇稱呼自己為“陛下”,讓他分不清楚是生疏,還是嘲諷,抑或是兩者兼有。

他伏在椅側,內心掙紮了一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你當皇後,如何?這樣,他們也都認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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