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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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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降一物

太陽再大些時,陸陸續續又來了批太醫和侍女送藥來了,熬好的藥端進去後,屋中就傳來了碗碎的“劈裏啪啦”聲,還伴隨著秦沅蹊趕人的怒吼聲和宮人的求饒聲。

秦遇晃著二郎腿,聽著屋裏傳來的動靜,挺熱鬧的,像過年一樣。

恰巧烏裏雲榴也來了,看著坐在一邊的秦遇,皺著眉頭指了指她的衣角,秦遇低頭去看,原來是上面沾了血,秦遇一直沒註意到。

“還不快些去換了?”烏裏雲榴催促道。

秦遇搖搖頭:“不礙事,榴娘,秦沅蹊又在裏面禍害人了,你快去看看去。”

烏裏雲榴一聽這話,原本皺著的面容添了些慍色,大步跨進了屋裏,秦遇在心裏倒數著,還沒數完,屋裏就傳來了烏裏雲榴斥罵的聲音,原先在裏面服侍的人碎著步子排隊離開了,到了大門口時才推推搡搡放開了步子跑。

秦遇看得笑出了聲,還得是一物降一物。

烏裏雲榴罵了許久,才氣鼓鼓的出來,見秦遇還在,指著屋子又開始抱怨道:“那個嫌命長的,將太醫熬了許久的藥都給灑了,太醫都說了,藥要跟上了喝,才能好,幸好他們太醫院還有剩的,他們現在取去了,這次我親自去送,他要是敢不喝,我就打碎了他的牙給他灌下去!”

秦遇知道烏裏雲榴在說氣話,笑著撲到她懷裏,笑嘻嘻地安慰著她。

烏裏雲榴看秦遇的狀態不錯,變得像以往那般開朗了,心中的郁結也消散了些,摸了摸她的頭,想讓她去休息休息,秦遇搖頭拒絕了,反倒跟她說太醫院有個刺客在躺著,剛剛秦沅蹊聽到了些不該聽的話,她需要和秦沅蹊單獨待一會。

烏裏雲榴一聽有刺客,面色變得尤其差。

秦遇又笑瞇瞇地安慰說刺客沒成功,還受了重傷,一時半會做不了什麽事情,不過需要人去看著。

比起進去再痛罵一次秦沅蹊,烏裏雲榴顯然對那被打傷的刺客更上心,拍了拍秦遇的肩膀,讓她別委屈自己後,便快步離開了。

秦遇自然不會委屈自己,她唯一需要控制的,還得是對秦沅蹊說話不說的太重。剛剛那番話只是想反駁流紫的,告訴他不能光被一時的情緒主導,不小心表達的有失偏頗,更糟的是讓那個小心眼聽到了,低頭是不會低頭的,她頂多稍微作一番解釋,至於秦沅蹊願不願意信,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秦遇等到太醫第二次送藥來,接過托盤,打發了他們之後,自己拖著托盤進去了。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一踏進門,還是被地上的一片狼藉驚到了,破碎的碗渣子亂飛,一大灘深棕色的液體鋪滿了地面,有的已經被地暖烘烤幹凈,光光留下了深褐色的輪廓,有的則是仍在地上,秦遇小心翼翼地擡腳避開,就那麽短短的一段距離,秦遇走得是尤為費力。

將托盤放到床頭的矮櫃上,秦遇顧忌著他身上有傷,輕輕拍了拍縮在被子裏的人:“出來,吃藥。”

被子裏的人不情願的扭了扭,依舊躲在被子裏。

秦遇脫了鞋子,輕手輕腳地爬上床,伸手去揭被子,這被子倒是好揭,一掀就開了,可見了光之後,秦沅蹊又帶著滿身的繃帶朝被子裏面鉆,秦遇用手捏住他的臉,不輕不重地道:“你屬蚯蚓的?這麽喜歡鉆?起來喝藥,再不吃就涼了。”

秦沅蹊默默裝死。

秦遇看他纏了一身的繃帶,也無從下手,於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臉,硬生生地將他的臉扭向了自己,高傲道:“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秦沅蹊面若死灰,像一塊木頭一樣看著秦遇。

他剛才醒來時,連腦子還沒清醒過來,就聽到了和秦遇聲音很像的人說了句:

萬一我殺了他之後還是覺得不解恨呢?

他倒寧願自己當時沒有醒過來,什麽也沒聽到。

更讓他無奈的是,秦遇明知道自己聽到了,卻依舊笑嘻嘻的,這感覺就像是……不把他當個人看。

“喝不喝?喝完出去曬曬太陽?”秦遇又問道。

秦沅蹊忽然睜大了眼睛,翻過身子,去追秦遇的眼睛,秦遇半跪在床上,笑意吟吟地看著他,雖然這笑中的意味,和以往變得不一樣了。

“喝。”

秦遇去將藥碗端來,一邊濾著藥,一邊下意識地問:“能自己喝嗎?”

問完之後,才有些懊悔,她一旦問了,那秦沅蹊肯定是不能自己喝了。

果不其然,秦沅蹊搖頭搖的堅定。

“坐好了。”秦遇指揮道。

秦沅蹊自覺地從床上坐起,秦遇的勺子還沒完全伸過來,他的腦袋就迫不及待湊了過去。

秦遇看他咽下第一口藥時,眼睛突然紅了。她就當沒看到,一邊濾,一邊餵,一碗藥很快見了底。

秦沅蹊見藥喝完了,要下床,被秦遇攔住。

“欸?你幹什麽?”

“你不是說吃完了藥,就出去曬太陽嗎。”秦沅蹊死死盯著秦遇的眼睛。

秦遇故作一副思考態,然後彎起一雙無害眉眼,眸中含著燦燦的笑意,看向他,道:“現在不想了。”

“你騙我。”

“是,就騙你,不想花心思求你喝藥,小陛下。”

“……”

秦遇不僅騙他,還騙的如此理所當然,完全不將他當個人看,秦沅蹊感覺到一股無能的怒氣炸在心頭,他該說些什麽呢?

你敢騙我,滾出去。

他當然不敢說。哪怕現在他感覺很受傷,都是他應得的。

秦遇將藥碗擱在桌上,拍拍手就要走,但是走至門簾處似乎還是覺得不解氣,又折返回秦沅蹊床邊,又一次輕蔑地將他的臉扳了回來,和他四目相對。

秦遇用手輕佻地拍了拍秦沅蹊的臉,壓低了身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帶了一絲狠勁,她冷冰冰的問道:“花園裏的犬群,和你有關嗎?”

和他有關嗎?

秦沅蹊咬緊了牙,他的目光一向避讓,此時卻也忍不住了,耿直的和秦遇的眼神相對,失去了辯駁的能力,唯有滿腔受傷後也要被猜疑的絕望:“你再問一遍?”

這次輪到秦遇懵了,這話不像是秦沅蹊會說出來的,可此時此刻,又真真切切是秦沅蹊問出來的,秦遇知道他惱火了,嘲諷地笑了聲,故作退讓,攤了攤手道:“錯了錯了,不問了不問了。”

秦沅蹊吃力地撐著雙臂,想要起來,秦遇見他要起身,這時候像是故意要避著他一樣,扭頭就跑了,空留秦沅蹊一人留在屋中。

秦沅蹊感受到身上的血肉乃至骨頭都開始錯位,疼的他幾乎要吐出來,不得已才重新躺了回去,可是他心中實在難以安寧,沒躺一會就摸索著爬起身,隨意披了件衣裳,走到門外,問了門口值班的人秦遇去了哪裏。

那人是秦沅蹊新提拔上來的貼身侍從,名為趙桉,自然知道秦沅蹊平時最註重什麽,因而秦沅蹊一問,趙桉立馬回道:“秦姑娘先前出來,往太醫院的方向去了,身邊有人跟著,陛下無需擔心。陛下,您要註意身體呀,不然傷又重了,秦姑娘說不定也要擔心了。”

秦沅蹊被這話定了片刻,冷著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知道了,繼續派人跟著。”

趙桉應聲。

“犬群的源頭可查清楚了?”秦沅蹊繼續追問道。

趙桉將身子躬了下去,隨即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看向秦沅蹊,有些難為地回道:“在查了,目前查了獵苑和膳房,發現獵苑並沒有人去接觸過這些犬類,不過膳房的賬上確實有些出入,還需要些時日,才能查出來。”

秦沅蹊抿了抿唇,聲音冷了幾分:“現在是誰在查這件事情?”

趙桉弓著的身子有些不穩,聲音發顫:“是刑院的鄒平大人。”

“換人。”秦沅蹊冷不丁道。

趙桉有些懵了,為何突然要換人了,這事本來也沒發生幾天啊,但是他沒膽子去忤逆秦沅蹊的意思,只得順著他的話問道:“那換給……”

“徐梓華。”秦沅蹊道。

趙桉在腦中迅速思索了一番,便想起了那位清明院當家的徐梓華,原本是在宮外的,調進宮中來,這一調,無異於直接飛升了。

他正打算應答,秦沅蹊搶先道:“將先前堆積未處理的奏折送來,我今晚處理。”

趙桉又聽傻了,他知道自家陛下常常處理事情處理的積極,可才從生死之難中脫離出來,轉眼又要處理奏折。

這幾日堆積的奏折都有小山高了,沒有一兩個晚上是看不完的,縱使他打心底害怕秦沅蹊這個人,可該勸的還是得勸,便多了句嘴道:“陛下,您可千萬要……”

秦沅蹊扭頭看向趙桉,趙桉立馬噤聲,轉口道:“我一會就轉達他們將折子送來,陛下,那今日的晚膳?”

“不用送來了,備好茶水。”秦沅蹊道,正準備推門回去,卻在門檻處猶豫住了,趙桉能做到秦沅蹊身邊的位置上,自然是個有眼力見的,便沒有立馬下去吩咐事情,而是靜靜地呆在一邊等著,直到秦沅蹊開口道:“讓秦遇今晚過來,無論用什麽方法。”

說罷,便推了門進去了。

趙桉在門口抹了把汗,他跟在秦沅蹊身邊,是知道秦遇的脾氣的,先前雜物都是小事,讓那秦姑娘過來……得著實費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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