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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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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秦遇在床邊守了一夜沒有合眼,秦沅蹊依舊沈沈的睡著,沒有一絲要醒過來的跡象。

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一抹金燦燦的光斜射到窗紙上,在寒冷的清晨散發出一股不合時宜的暖氣。

秦遇從床邊爬起,捶了捶坐的發麻的雙腿,一瘸一拐的朝外走。

昨日太醫說了情況能穩定,可為何一夜過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她正想著再找太醫過來看看,門一推開,就和外面正打算敲門的人對上了目光。

是流紫。

秦遇許久沒有見過他了。

流紫一看裏面的人是秦遇,也不將她放在眼中,越過秦遇就要朝裏走,秦遇將手一橫,把他攔在了門檻外面,惹得面前人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來。

流紫壓著沈沈的眸子道:“我看護陛下多年,怎麽不知現在去見他還要過你這一關?”

秦遇也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到,強硬地回道:“昨日花園受襲,兇手還未找出,還請國師不要計較,等兇手找出來了,你自然可以見他。”

流紫垂頭,一雙眉眼冷靜如蛇蠍,悄悄地打量著秦遇,秦遇繃緊了身體,等待著流紫的回擊,可流紫卻皺起了眉,語氣添了些疑惑,問道:“受襲?可我只是聽聞陛下在逗弄他養的犬群時,犬群受驚,意外被咬傷罷了,想不到竟然是有人故意為之,既然如此,那我更應該看望陛下,他沒事,我才能心安。”

流紫說得語氣平平,一點都沒有秦沅蹊受傷的擔憂與焦亂,靜靜地看著秦遇的變化。

秦遇的面色已經變了,嘴唇變得煞白,微微發顫,面上的肌肉有些緊繃,眼睛失神,隱隱渙散。

秦沅蹊自己養的……犬?和昨天襲擊他們的是同一類嗎?難道昨天的襲擊只是秦沅蹊安排的一場戲?是他預先得知了自己會和榴娘見面,趁著只有她在花園去找她,然後關了門,將養的狗放進來,不惜舍命也要讓她心軟,讓她留下來?

秦遇的指甲顫栗著,將門框劃出了一道深痕,乳白的木心從被刷成深綠表皮的門框中裂出,幹枯的木頭碎屑紮進她的甲縫中,不斷冒出的血珠給深綠色的門框上了鮮艷的紅色。

“是嗎,那群狗在哪裏?”秦遇氣得發抖,氣憤到了不扶著門框就站不穩的地步,可語氣還是故作平靜。

“就在陛下原來那處寢宮的後院中。這一類大型犬類本應養在獵場的,但是陛下似乎不想讓人知道,就偷偷養在了寢宮的後院中,除了送食的人和訓犬師,沒有旁人知曉。”流紫對答如流。

秦遇深吸了口氣,將門拉開,剛剛還不讓流紫進門,現在倒自己將門大開著,走了出去。

流紫回眸,看到秦遇走出了院子,腳步聲越來越小,眼中的狠戾才終於止不住地流露出來,他踏進屋子,連門都顧不及帶上,就朝內室走去,行走的身軀堅定又急促,撞得懸掛在室內的珠簾“嘩嘩”響個不停。

一到內室,他就瞧見了床上虛弱躺著的秦沅蹊,這段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也受了不少苦,現在身形瘦得厲害,奄奄一息,呼吸時甚至看不到他胸口在起伏。

“沅蹊?”流紫一邊輕聲喊著,一邊悄悄放輕腳步靠近。

待走到床前,不過離了幾步的距離時,他又喊了一聲:“沅蹊?”

依舊無人應答。

秦沅蹊好像真的死了一樣。

流紫側坐到床邊,用指尖從發帶中撚出一根又細又小的針來,不過一根小指大小,冷颼颼地閃著光,針尖漫著一絲幽艷的紫色,那是他特地煉制的毒。

他將那根針撚在手中,對準了秦沅蹊裸露出來的脖頸,正欲刺下去之際,手卻顫顫巍巍地抖了起來,懸了半天,也沒有一下刺入的決心。

在真正做這件事情之前,他沒想到自己會這般猶豫和扭捏。

殺死一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不容易的。

可養大的孩子翅膀硬了,不聽話了,那也沒有繼續養的必要了。

他閉上眼睛,手腕輕輕提起,一鼓作氣朝著秦沅蹊喉尖的方向刺去,結果觸碰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柔軟,反倒被一個堅硬的物品格擋開。

他迅速擡眼去看,可比眼睛更先睜開的是刺進他身體裏的刀刃。

擡眼看去,秦遇不知何時到了他面前,就湊在他眼前,面容冷峻,和他印象中的那個秦遇相比,活脫脫像換了個人,就仿佛只有皮囊還在,裏面的靈魂已經被替代了。

秦遇清澈眸子裏泛起一絲綿長的仇恨來,蕩漾其中的是一股冷硬和不屑,看著他,就仿佛在看待一塊砧板上的魚肉。

流紫剛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麽,秦遇就條件反射般握緊了手中的短刀,在那一瞬間,流紫感覺自己的腹部被一股巨大的推力頂住,將他的整個人都掀到了床尾。

流紫倒在地上,側身吐出一大口汙血,他伸手去摸自己剛剛被捅了的肚子,沒有任何利器,只有一塊深深凹下去的血坑。

流紫的整顆心臟都深深地沈了下去。

秦遇將沾了血的短刀在手中繞了個圈,反握住,氣勢威壓地走向側擋在地上的流紫。

流紫努力攀著床邊,扶起自己的身體。

他斜靠在床側,捂著傷口,原本意外的眼神又重新變得平靜,臉上因忍痛而青筋暴起,嘴唇也因血液流失而不斷泛白,他努力壓抑著痛苦,卻也難掩面色猙獰。

流紫看著秦遇持刀走來,拼了命的想調用力氣取出手腕藏著的武器,卻發現連擡手都困難。

面前的這個人似乎比以前狠太多了,剛剛那一下,將他肚子上的肉都剜了一塊下來。

反抗未果,流紫只好嘗試著去攻破人心,他咽下口中血沫,開口道:“我和你的仇,沒有他和你的深吧。”

秦遇輕輕歪了歪腦袋,和流紫保持了距離,瞇起眼睛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

“所以現在也是你殺掉他解恨的好時機。”流紫激動地吐出一口血來,身子東歪西斜,似倒非倒。

秦遇看他這副掙紮樣子,也感覺有些有趣,她本沒打算殺死流紫,只是想制服他罷了,可流紫卻以為自己要殺他,開始吐露心聲了。

她饒有興趣地想和他周旋,看看平日高深莫測的國師究竟是怎麽想的。

秦遇剛剛本想過去打暈他,將他丟進牢房中後,再找人救活他。

不過現在流紫執意要和她“談心”,到時候流血過多而死,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流紫看秦遇停下來,繼續道:“甚至,你現在可以殺了他,然後嫁禍在我身上,沒有人會怪你,還會安慰你,關心你,這麽好的機會,你為什麽不動手?”

是了,流紫是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會殺他了。

秦遇順著流紫的話點了點頭,應和道:“萬一我殺了他之後還是覺得不解恨呢?該怎麽辦?”

這話倒讓流紫楞了一下,他將目光移向秦遇,發出了沈沈的笑聲,喉嚨裏發著模糊的聲響,像是一位老翁發出來的陰颼颼的笑聲。

“聽到了嗎,沅蹊?”流紫咧著嘴,笑著看向秦遇身後。

秦遇握著刀把的手緊了緊,回頭看向秦沅蹊,發現這人不知道何時醒了。

秦沅蹊面色慘白,眼神直直地望向虛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秦遇迅速將頭扭了回去,註意力重新回到流紫身上,一副防禦姿態走近,然後幹凈利落的用刀把將他磕暈,隨手拿起床尾放著的白紗,熟練的給流紫止血。

這樣肯定是不夠的,秦遇又快步出去找了太醫來,幾位太醫忙慌慌地跟著秦遇過來之後,被倒在床尾的流紫和地上的血嚇了一跳,不知道床上的陛下和床尾的國師該照看哪一個。

“先救國師,他快死了。”秦遇提醒道。

那幾個國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到了秦沅蹊身上。

秦遇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揚著下巴,高聲問秦沅蹊:“同不同意?”

那幾位太醫都下意識地以為秦沅蹊會像以往一樣答應的利落,可他們腳都邁出去了,秦沅蹊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幾位久在宮中做事的人自然意識到了二人關系微妙的變化,擦著汗,又將伸著的腳收了回來。

秦遇看著默不作聲的秦沅蹊,挑了挑眉,秦沅蹊也同樣看著她,然後緩緩別開了頭。

秦遇深吸了一口氣,冷著臉出去了,心想著愛救不救,她留著流紫一條命,不過是為了查昨日的犬災和異黨的,左右是為了他的安全,他既然不領情,那隨便他,哪天被人捅死了就算了。

秦遇憤憤地走到門外,坐在檐角下的石凳上,悶著氣吹風。

氣還沒消,幾位太醫就架著流紫出來了。

還是救了。

秦遇“哼”了一聲,將頭斜靠在柱子上。幸虧剛剛沒有信流紫的話,只是裝裝樣子出去了而已,不然今天,秦沅蹊可真要交代在這裏了。

那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榴娘呢?如果告訴榴娘,那估計流紫是死定了,可若不告訴,又是個無窮的後患。

哪個帝王家願意給自己留後患呢?

一片幹枯的落葉砸到秦遇頭上,她伸手去抓下來,在手中捏作粉末,又讓葉渣飄散在風中,悄無聲息的消失在空氣之中。

沒有帝王家會蠢到留著後患不趕盡殺絕,站到這個位置上不僅需要氣運,也需要狠心和膽量,站的太高了,在暗中註視的人也就多了。

秦遇感覺心中斷了一根弦,扯斷了她心中的原本屹然不動的天平。

她該恨他,能恨他。

也該憐他,能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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