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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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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戰

他們在假山後面觀察著情況,秦遇估摸著還有半刻便到了換班的時間,心裏正期待時,那些巡邏的士兵就像接到了什麽消息一樣,突然變得有些躁動,秦遇和曲一盡交換眼神,重新扒開石頭去看,發現他們竟然開始一點一點地搜查起了院子。但是花園規模極大,假山林立,另有大片的花草和彎彎繞繞的河流,秦遇二人也藏得隱蔽,一時半會查不到他們這裏來。

“他們發現我逃走了?”秦遇有些不解。

“應該是發現你被帶走了,我打暈了院子裏的守衛。”曲一盡答道:“我之前有觀察過,每過兩刻會有人輪班,現在院子裏的人應當被發現了。”

“他們的時間一直遵從的這麽嚴格嗎?”那每天得有多少人輪過來看著她,秦遇稍微想了想,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就算是關著的罪犯,也沒這待遇啊。

“嗯,我本以為今天是他的登基大典,會不會稍微松一些,但是現在看來,並沒有。”曲一盡攥緊了手指頭,面色異常凝重,登基大典已經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防守可能會松懈的一天了,要是這次沒有成功,後面就更難有機會了。

二人藏在假山的間隙中,正等著搜查的士兵換班時,曲一盡忽然冷不丁地問道:“秦遇,如果這次能出去的話,你還會回來嗎?”

他問完後,雙眼直直地盯著秦遇,似乎想從她的表情和行為中先一步知道答案。秦遇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這是她從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她現在一心想的就是趕緊逃出去,遠離秦沅蹊。至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還真給不出來。秦沅蹊殺她好友,不知悔改,甚至還用下藥的方式囚禁她,但是如果真要她下半輩子都避開秦沅蹊,永不見他,她心中確實有些猶豫。

秦沅蹊犯下的錯可以用其他千般萬般的方式懲罰,秦遇偏偏沒想到過離開。

曲一盡的眼神越是認真和直接,秦遇就越是感覺渾身不自在,她還沒想好怎麽說,曲一盡就擡手打斷了她的思緒,冷聲道:“我懂了。”

秦遇剛想問他懂什麽了,曲一盡就仰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目養神,一副不想再理她的樣子,秦遇感覺腦袋有些疼,一邊揉著腦袋,一邊思考著剛剛那個問題。

秦沅蹊現在成了這樣,是先前宮變時被逼的,還是他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秦沅蹊還能變回秦遇最開始認識的樣子嗎?

秦遇正思索著,剛剛不想多說一句話的曲一盡卻又主動插了句嘴,道:“秦遇,如果你不舍得離開是因為他的話,那我勸你不要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了。他往後要做的事情,只會比現在更臟,更險惡,離他遠些。”

曲一盡的語氣殷切認真,秦遇的心也隨著曲一盡的勸誡一點一點沈下去,他的話並無道理,秦沅蹊現在既然已經站到了那個位置上,如果要站穩,今後想要走得更遠,像一朵白蓮花一樣居於高臺,指不定哪天就被人陷害的七零八落。唯有心狠手辣,步步為營,才能保護自己。

或許是冬日狩獵的封王,又或是更早以前和流紫的謀劃勾連,秦沅蹊就已經走在了一條不歸路上了。

不對,秦遇重新糾正了自己的想法,人各有命,秦沅蹊選擇的或許是最適合他的一條路,只是,和她不同路罷了。

“我會好好想想的,我們先出去再說吧。”秦遇擺了擺手,硬生生結束了這個話題。

曲一盡輕輕哼笑了一聲,帶著些許嘲諷,就像過去那樣。

在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秦遇都覺得十分煎熬,幸好,那個時候終於來了,原本正在搜查的士兵被一人喚走,秦遇遠遠地瞥了一眼,兩隊的人都走了,但是新交接的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現在就是逃走的最完美的時機。

曲一盡先秦遇一步從地上站起身來,拉著秦遇的手腕,躬身要走之際,卻又忽然回頭,對著秦遇問道:“還有力氣嗎?”

秦遇點了點頭:“恢覆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曲一盡回後,也不再多說,拉著秦遇的手腕,在層層疊疊的假山和草木中穿梭。“接下來會有一片長廊,我已經提前找人滅了一些廊道的燈,別人看不清楚,也只會當大典太忙,油燈沒及時換上,你到時候跟著我走。”

秦遇點了點頭,小心行路,就連草木劃過衣衫的沙沙聲都心含擔憂,會不會聲音大了些,會不會引起巡兵的註意。

萬幸的是,跨出花園的門檻,直接穿進了提前安排好的昏暗長廊,都沒有人發現,一路順通無阻到秦遇都有些懷疑自己的運氣。

現在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去,點著燈的廊道前後通透,遠遠地就能看到有人走在上面,而沒點燈的廊道不僅失去了光源,還被蓋頂遮著天光,更加昏暗,就算使勁瞪眼去看,也分不清跑在上面的究竟是人還是一片普通的黑影。

廊道一邊有水塘,秦遇想起她曾在秦沅蹊案幾的文書裏看到過一份提議,那人提議將後續宮中的新修的水域下面修建水道,連向護城河,以備澇災。後來秦遇曾問過秦沅蹊這個提議有沒有通過,秦沅蹊只說宮中反對的人偏多。秦遇便問他的意見,秦沅蹊當時回的大體意思是,雖然當下需要耗費大量人力財力,但是一旦引水道修好,便能恩澤百代,他是讚同的。

“廊道的盡頭會到鎖青宮後殿,我對那裏熟悉,等到了鎖青宮,你就在那裏住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我將你送出去。”曲一盡一邊吩咐著,一邊帶著秦遇在回廊中繞著。秦遇發現不僅僅是他們現在正在走的回廊熄著燈,或近或遠的回廊中,也都有一小段的燈熄著,應當是用來混淆視聽的。

“馬上就到了,我已經給你備好了假身份,不出意外,你能跟著出宮的宮女一同離開。”曲一盡交待著,又要在一個交叉處轉彎。

秦遇還沒來及的道謝,曲一盡的步伐忽然停住,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樣,秦遇從他肩膀處探出頭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後,一時間竟忘記了呼吸。

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一整條回廊都是暗著的,唯有盡頭處有一盞燈點著,照在下面久久佇立的人身上。原本應該出現在登基大典儀式上的秦沅蹊,不知何時,等在了這條路的盡頭,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明晃晃地黃袍扣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的身姿孤立又修長,他的頭發一半紮著,一半披散下來,明顯是在即將冠上冠冕時得知消息,穿戴了一半就跑出來抓人來了。他身上的袍子上繡著飛舞地祥龍,氣勢洶洶,淩亂的頭發與肅穆的圖案格格不入,就像是戲臺上瘋了的戲子,穿著一身華麗逼人的服飾,卻畫著淩亂的妝容。

秦遇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正在縮緊,曲一盡稍稍施力,將秦遇甩到了自己身後。秦遇朝身後望了一眼,發現身後的各條廊道上都有逐漸逼近的侍衛,不禁心下一涼,難道現在真的要走水路不成?

“後面被包了。”秦遇道。

“聽到了。”曲一盡的語氣冷靜。

“水下可能有暗河通向外面,賭一賭?”秦遇小聲提議道。

曲一盡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深擰著,額前的些許發絲被汗珠粘住,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無措。

“風險太大,不一定能出去。現在離鎖青宮不遠了,只要能到鎖青宮,秦沅蹊就抓不住你。”

“這麽有自信啊。”危急之際,秦遇的語氣反倒調侃起來。

“嗯,只要你能踏進鎖青宮的宮門,就會有人幫你拖時間,有人告訴你該怎麽躲,有人教你該怎麽離開。”曲一盡的說著說著,沒有漸漸舒緩,就連語氣也輕松了起來:“我差點忘了,只要將你帶到鎖青宮就行了,只要你到了鎖青宮,不管我死了還是活著,你都能出去。”

曲一盡剛說完,秦遇就擡腿朝他後腰處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嘲諷道:“算了吧,我身上哪能背的了您的命,不得被壓死。”

“你輕功如何?”曲一盡捂著腰,咬牙問道。

秦遇眼睛一亮,道:“風璃沒和你說過我輕功怎麽樣嗎?我可厲害了!”

秦遇非常自信的挺起脊背,語氣昂揚,曲一盡眼神中閃爍過一道微光,又悄悄隱匿起來。

“那跟好我,從連廊上走。”

秦遇應下,二人雙雙踏上一邊的石臺,頓足,借力,如同輕巧的燕子一般躍上了連廊頂上,就在他們踏上廊頂的同一時刻,此起彼伏的磚瓦踐踏聲從不遠處響了起來。

“走!”曲一盡不再廢話,依舊在前面引路。

在嘈雜的聲響中,秦遇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動靜,沒有任何思考,她全憑下意識地反應沖到曲一盡前頭,一把脫下外衫,在手中翻動著,仿若春風中疾速而行的春燕,偶有寒光閃過曲一盡的眼睛,曲一盡才後知後覺秦遇在做什麽。

他不禁在心中冷笑一聲,這秦沅蹊真是舍得,秦遇還在這裏,就敢放冷箭了。

他自然不能讓秦遇擋在他前頭,從小腿和腰間抽出了一把半長的刀和一柄極短的用來防身的短刀,將短刀塞進秦遇手中後,自己手持長刀接替了秦遇的位置,哪怕他自知自己的功夫並沒有秦遇好。

箭簇與長刀相接,蹭出縷縷火花,曲一盡深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更加濃厚,一股決絕從他淩烈的眉眼中迸發出來。

今晚,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將秦遇送到鎖青宮。

“當心腹處!”秦遇忽然在身後喊道。

曲一盡立馬凝神,格刀去擋,“哐啷”一聲,一柄箭簇掉到地上,剛剛被磨得發紅發熱的箭尖在寒夜中熄涼。

曲一盡本以為箭雨還在要持續一段時間,他已經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但是自從剛剛秦遇喊那一聲後,箭雨就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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