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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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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往事

秦遇不記得自己最後有沒有吃下血蠱了,只覺得身上隱隱發痛,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在哪裏,但是是南宮敬靈將她帶回來的,那便沒什麽好擔心的。

她擡頭打量了這個房間,首先是自己頭頂紅的有些過於喜慶的真絲床簾,綠色的碎玉被花繩串起,從高高的窗簾上垂下來,另有金絲勾勒的圖案在燈燭的映射下熠熠生輝,秦遇看得眼睛都直了,這般花花綠綠的裝飾,她許久沒見過了,雖然在萬花樓不愁錢花,但是秦遇似乎早就對這些富麗堂皇的東西失了興趣,偏愛上了素凈的東西。

她稍微偏了偏頭,大大小小的玉瓶堆滿了整個架子,漆黑的檀木桌上擺著一尊小巧的蘭花,似乎還在微微發著白光。

床尾有一扇屏風,屏風邊上點綴著珍珠翡翠,屏風上畫的是金箔打底的孔雀與白鶴,看到這裏,秦遇有些納悶了,為何這兩種鳥能畫到一起去。但是畫功還是不錯的,白鶴的孤身獨立,孔雀傲然展羽,各有各的風範。

她還沒欣賞完,就聽到了有人叩門的聲音。

秦遇在裏面應了一聲,門就推開了,但是來人不是南宮敬靈,是南宮橋琇。

橋琇一進門,就問候道:“還活著吶,秦遇?”

秦遇不知道自從西疆回來之後,聽到了多少這樣的話,笑著答道:“福大命大,沒死。話說,你現在怎麽樣了?”

南宮橋琇輕輕坐到了秦遇床邊,看著新做的紅色指甲,道:“能怎麽樣,該吃吃該喝喝唄,不過嘛……今天有個挺煩的事情。”

秦遇眼睛盯著那幅屏風,問道:“什麽事情,能讓你煩?整個京城有權勢大過你家的?”

橋琇笑了一聲,回頭看向秦遇:“你說呢?能有誰能讓我煩?哦,對了,不僅僅是我,這次,連我父親都被氣著了,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秦遇“哈哈”笑了兩聲,剛想問誰這麽大能耐,去惹南宮府的人,橋琇就先開口道:“秦沅蹊那個賤人,竟然讓人直闖我南宮府的大門,還殺了我家的家丁,甚至讓人直闖我南宮府的後宅院,將我幾位姨娘都氣得哭了。”

秦遇的笑容僵在臉側,橋琇瞧了她一眼,解釋道:“你剛醒,許多事情不知道,哥哥都告訴我了,他去找你時,碰巧遇上了你被賊人圍攻,將你救回來之後,還沒想好怎麽安排,那個賤人就像瘋了一樣要將城中翻個底朝天。”

“我先插一句嘴啊。”秦遇道。

橋琇頷首:“你說。”

“你能不能別罵他賤人,我感覺……感覺怪怪的。”秦遇道。

橋琇嘴角抽搐了下,接著道:“我才不管,他就是個欺負人的賤人,我不喜歡的人,全是賤人。還有,秦遇,你幹脆別回去了,急死他算了。”

秦遇失笑:“我現在回去,才能免得讓更多人不受欺負,是吧。”

橋琇依舊氣鼓鼓的,駁道:“呵,我就是看不慣他,他連我南宮府都敢得罪,其他人估計他也沒放在眼裏。讓他查,最好把滿城的人都查個遍,到時候人人喊打才好呢。”

秦遇一聽,心裏頓時不安寧了,別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倒好,一把火把滿城人家都燒了個遍,後面可如何是好。秦遇想著,就要撐起身子,橋琇瞥見,一把將她摁了回去,道:“你別亂動,哥哥說你內傷不輕,要好好靜養。”

秦遇從小到大大傷小傷受過,可從未專心靜養過,她面上點了點頭,但是打算一會南宮橋琇走了,她就自己偷偷溜回去。

橋琇本想著問秦遇西疆有什麽好玩的東西時,就聽得門外嘈雜,一家丁匆匆在門口喊道:“小姐,不好了,那皇兵查到咱們這了。”

“什麽!還來!”南宮橋琇猛地一拍床鋪,站了起來。

“他們已經闖進來了,小姐,我們該怎麽辦啊!”那家丁欲哭無淚。

“你等著,我去去就回。”橋琇給秦遇匆匆丟下這一句話之後,就離開了。

秦遇自然不會老實呆在床上,但是南宮敬靈說她需要好好靜養,那她多少會聽進心裏去,下床的動作都更輕柔了些,只是沒走幾步,她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南宮敬靈說的倒是不假,現在她的身體似乎真的不如往日了,需要好好靜養一番。

她正蹲在地上,想要休息片刻就出去時,南宮敬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月,是我,我方便進去嗎?”

秦遇蹲在地上,楞楞地想了一會,才意識到“阿月”也曾是自己的名字,她應了聲“可以”,南宮敬靈一推門進來,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秦遇。

“不是讓橋琇交代你要靜養嗎?”他的聲音裏鮮少的沾上了慍色。

南宮敬靈本想將秦遇攙回床上,可秦遇卻指了指大門的方向,道:“聽說他在找我,我要先回去了,謝謝你救我,我欠你一條命。”

南宮敬靈沒有攙著秦遇朝前走,反而將她拉住了,道:“你不欠我什麽,還有,你現在,還是別回去的好。”

“為何?”

“他現在不安全。”

秦遇舒了口氣,她還以為是什麽呢。說來倒也挺有意思,沒人提秦沅蹊的姓名,但大家都知道說的就是他。但是天下本就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秦遇不打算躲,更不想著躲秦沅蹊。

“沒關系,我該回去了。”南宮敬靈不肯扶秦遇,秦遇便掙脫了南宮敬靈的手,自己朝門口走,沒走幾步,腹部的傷口開始跳動,疼的她冷汗直掉。秦遇咬了咬牙,彎著腰朝前走,南宮敬靈看不下去了,快步走到秦遇前面,彎著身子,道:“上來,我背你。”

秦遇用一只手罩住腹部的傷口,然後輕輕趴在了南宮敬靈的背上,南宮敬靈起身起得極慢,生怕傷到了秦遇。

秦遇趴在南宮敬靈寬闊的脊背上,隨著南宮敬靈的步子走出了臥房。她擡頭四處看著,總感覺這裏熟悉又陌生。

“哥?”秦遇開口問道。

“何事?”

“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背我?”

“……還好,一天也就兩次吧。”

這還算還好,秦遇心底想道,她接著問道:“那我小時候是不是經常煩你?”

“從來沒有。”

“哦。”秦遇略微安心了些:“哥,你怎麽話變少了。”

南宮敬靈不說話了。

“哥?”

“我在聽。”

“這是我家嗎?”

南宮敬靈反應略微大了些:“你看出來了?”

秦遇“嘿嘿”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是看出來的,我早就忘記我家長什麽樣了,最後的印象裏,我家有糊味。但是我能感覺出來,這裏就是我家。哥,你想家嗎?”

南宮敬靈又不說話了。

“北山遠不遠?”秦遇換著個角度。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南宮敬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唄。”秦遇道:“怪不得榴娘讓我多看看書呢,好多東西從書中就看到了,我可沒有特意調查你啊,只是看的書多了,就看到了一些東西了。”

南宮敬靈步履不停,在秦遇說完後的幾秒鐘,他便沈聲道:“嗯,我信你。”

秦遇將腦袋貼到了南宮敬靈的脊背上,其實她是騙他的,在西疆看書時,她有意從血蠱看起,後來還找最初給她看病的大夫問了很多關於血蠱和北山的事情。

北山一族,天生血脈特殊,身處北荒的雪山山脈中,被稱為和神仙指派往人間的信使。不僅僅是因為他們住的地方神聖,更是因為他們體內血液的特別。他們久久紮根在山中,嘗盡山中靈藥,吃錯藥的人都死了,能活下來的人必然是久經靈藥馴養的人。他們久居山中,馭百獸,練百蠱,與世隔絕,不問塵事,只恨多年前青冥一場突襲的出師,北山一族被趕盡殺絕。

秦遇看著身下的北山僅剩不多的後人,還是這般單純,怎麽自己說什麽,就信什麽了,心思不深一些,要是再被人騙了,該如何。

想著想著,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北山不遠。”南宮敬靈的突然開口道。

秦遇反應了一會,才察覺到南宮敬靈或許以為自己嘆氣是因為沒有告訴她剛剛她問的問題,一股酸澀頓時填滿了心臟。

“北山是什麽樣的?”

南宮敬靈的思考著,然後答道:“我走的地方不多。”

當時青冥朝著北山發兵時,他還很小,所以走得不多。

“山中有彩鹿,有白鷹,有黑蛇,有很多很多動物。”

“你知道怎麽馴化他們嗎?”

南宮敬靈搖了搖頭,秦遇以為他不知道怎麽馴化,可南宮敬靈卻接道:“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馴化那些生靈,他們和我同級,踩在同一片雪地上,淋著同樣的大雪。”

“這樣啊……”秦遇小聲呢喃,又問:“那血蠱呢?不是你們馴化他們嗎?”

南宮敬靈依舊搖了搖頭:“不是,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我和我族人的血能夠療愈,但是效果不好,那些蟲子貪愛我們的血液,所以我們的祖先便在幾百年前和這些蟲子達成了一個合作,我們將血餵給它們,它們充當凝聚我們血液靈氣的媒介。”

“蝴蝶也能練?”

“嗯。”

“那是不是其他的,比如小狗小貓也能練?”

“可以。”

“那為什麽不用那些東西練?他們不喜歡你們身上的靈氣?”

“它們需要的血太多了,我們餵不飽。”

“哦。”秦遇點點頭,萬物皆可化蠱:“那還挺神奇的。”

“但也未必是好事。”南宮敬靈補充道:“北山的山中蟄伏著不計其數的蟲子,他們會循著血液的氣息追著我的族人,跳到他的身上,直到將他的血吸幹。”

“這麽可怕!”秦遇渾身戰栗了一下:“不會從北山爬過來找你吧?”

南宮敬靈的搖了搖頭,道:“只要那些蟲子想,即便隔了千百裏,它們也會追過來,但我們的血封存在皮囊之下,很安全,不用擔心。”

秦遇安心的點了點頭,重新趴回了南宮敬靈身上,待他們走到門口時,卻發現門口沒有一點官兵的影子,只有南宮橋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茶。

“欸?不是說他們一定會闖進來嗎?怎麽沒看到就走了?”秦遇有些奇怪。

南宮橋琇得意地笑了笑,拍著胸脯道:“還不是本小姐威風,將人全嚇退了。”

秦遇捧場地抽出捂住傷口的手,給南宮橋琇鼓了鼓掌,然後又老老實實地趴回了南宮敬靈的背上。

“橋琇,剛剛發生了什麽?”南宮敬靈自然能察覺到其中端倪,一邊將秦遇放到椅子旁,一邊問道。

“哦,他們剛剛又想硬闖來著,我正準備用茶水砸他們呢,聽說國師替那個賤人收回了搜查的命令,現在全回去了。”

國師替秦沅蹊收了命令?為什麽不是秦沅蹊當面親自收回?莫非是秦沅蹊出了什麽事情?可是流紫都看了秦沅蹊這麽多年了,不至於對秦沅蹊還有二心,應當不會。但是不管出自什麽原因,秦遇現在都想親自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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