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外眼紅

關燈
分外眼紅

因為秦遇傷勢的原因,南宮敬靈特地選了平穩的牛車,不過這樣一來,路上要花的時間可能會長一點。

但是秦遇向來是個能找話題的人,這一路的氛圍倒也不算尷尬,皇宮的大門已經隱約在晨霧中現身了,這也意味著他們就要到了,秦遇正講西疆的見聞講得興起時,從不打斷他人說話的南宮敬靈忽然兀然插嘴道:“阿月,你和他,打算何時辦婚事?”

秦遇一時沒反應過來,張著嘴思考了一會,才懂了南宮敬靈的意思,便答道:“啊,其實已經辦過了,但是……有些不那麽合禮法,之後等秦沅蹊忙完了,我再同他商量商量。”

南宮敬靈的面部稍微抽動了一下,嘴上照常答道:“嗯,到時候,我……送你們份禮物吧。”

秦遇知道南宮敬靈平時說話就有些輕飄飄的,可是這次她感覺對方的咬字尤為輕盈,像是飯沒吃飽一樣。可即便如此,秦遇還是點頭應下了。

牛車行至宮門口,守城的士兵不僅不問通行令牌,卻直接讓他們返程,等到午時再說,再問些話,他們卻不言語了。秦遇在一旁牛車上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車,南宮敬靈見了,快步過來攙扶,秦遇氣勢洶洶地走近一個守門的士兵,南宮敬靈稍稍拉了她一把,小聲提醒道:“你傷未好,不宜鬧事。”

秦遇回眸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下,隨後又走近了些,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其他人,從腰間掏出一袋沈甸甸的碎銀,塞進了那士兵腰間掛著的袋中,然後笑嘻嘻道:“大哥,有什麽消息聊聊唄,為什麽現在有通行令也不能進啊?你剛剛說等到午時,那反正再過幾個時辰大家就都知道了,也算不上什麽秘密,你就說說唄?”

那士兵瞥了眼秦遇,又回頭看了看,然後才道:“這是今早新立下的規矩,以往的通行令全部作廢,在午時會從宮中發放一批新的令牌送到各戶人家,原本就有令牌的用舊令牌來換,如果沒有的,那就登記審批過後,隔天午時再作發放。”

秦遇聽後,和南宮敬靈對視了一眼,南宮敬靈搖了搖頭,秦遇便知道沒辦法了。

二人重新回到車上,南宮敬靈率先開口問道:“你回南宮府,和我一起等令牌過來吧,等拿到新令,我再送你回來。”

“……不了,我去榴娘那裏吧,我打醒來之後,還沒和家裏人說過一聲,以往有什麽事情我都是先找的榴娘,現在想想也得雨露均沾啊,誰知道想找秦沅蹊還沒找上,誒呀,不管了,去萬花樓吧。”

南宮敬靈點頭應了一聲,秦遇便仰身斜靠著車廂小憩了。

車廂內茶煙繚繞,南宮敬靈撚起一杯茶飲下,口中清苦,過了許久,緩緩回甘,他皺著眉頭將剩下的茶水都倒進水壇中,輕輕擱下茶杯。

一束暖光從半開的車窗斜射進來,恰恰照在秦遇的半邊眉眼上,將本就立體的五官描摹得更加鮮明俊美,尾端的輕輕揚起的發絲都被撩撥成了金色,不知為何,南宮敬靈輕輕笑了一聲,車廂中沒有其他茶水,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剛剛的陳茶茶水,茶不好喝,但至少可以解渴,能有最微毫的一點作用,那也算是有用。

牛車緩緩行至萬花樓門口,似乎是因為前些日子宮變的原因,現在街上的行人依舊寥寥無幾,哪怕萬花樓處在繁華的大道相交處。行人稀少的大街上驀然出現了一輛牛車,乍一看有些突兀,但現在也沒有人敢多管閑事了,以往在萬花樓門口迎客的姑娘也被召了回去,因此萬花樓也沒有人來管這一輛牛車。秦遇還在睡著,南宮敬靈索性就想一直等到秦遇醒了,再陪她進去也不遲。

不斷有秋風席卷進這一方車廂,擾亂裊裊生著的茶煙,家仆也未在車上備毯子和披風,南宮敬靈只好先脫下自己的外衫,搭在了秦遇身上。

他也斜靠在了車廂上,和秦遇保持著一段距離,熏了茶煙之後應當精神更振奮一些,可不知道是風太溫柔,還是陽光太暖和,他竟然也生出了一絲困意來,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

朦朦朧朧間,他覺得周身似乎攀上了一絲寒意,他警惕的睜開眼睛,面前的車簾已經被人掀開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秦沅蹊。

一雙眸子通紅,滿眼騰騰殺意,死死地盯著他。

南宮敬靈不管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遇還在睡著,所以秦沅蹊應當是剛剛到。他伸出手,想要去拿回秦遇身上的衣服,但離秦遇還有幾拳的距離,整個牛車猛地上下晃動了一下,眨眼之間,他就被秦沅蹊猛地摁到了廂壁上,腦袋和木頭相撞,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秦遇直接被這動靜驚醒了,下意識地摟緊了身上的衣衫,回頭一看,就看到秦沅蹊抵著南宮敬靈的脖子,將他扣到了車廂上,脊背瞬時爬滿了汗,心想著要是南宮敬靈引出個小蟲子咬秦沅蹊一口,秦沅蹊算是完了。她不顧腹部的傷口,伸手去拉秦沅蹊,但因為受傷的原因,出不了多少力。

她便只好口頭勸道:“秦沅蹊,他救的我,松手!”

可秦沅蹊像是聾了一樣,不僅沒聽,手上反倒更用力了,手背上暴起一條條青筋,看這樣子,他是想直接掐死南宮敬靈,後者的臉憋得通紅,下一秒就要斷氣了,卻還沒有什麽行動,只是雙手死死控制住秦沅蹊的手,牙中艱難吐出字來:“退……後……”

秦遇努力識別出了南宮敬靈說了什麽,讓她朝後?他要對秦沅蹊做什麽嗎?但是照現在這個樣子,不管他做什麽,都是為了保命的,秦遇便快速朝後退了退。

秦遇剛一後退,還沒坐穩,就聽到沈重的一聲,然後,秦沅蹊像是小姐在樓上拋的繡球一樣,輕盈地飛了出去。

南宮敬靈捂著脖子放下了踢飛秦沅蹊的那只腳。

被踢飛出去的秦沅蹊硬生生的撞碎了一面的墻,這墻一碎,外面層層疊疊圍著的士兵就露出了面目。秦遇心跳漏了一拍,朝側邊車廂和後邊車廂都張望了一番,發現外面的士兵已經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了,車夫也不知道到了哪邊去。

剛剛被踢飛的人咳嗽了兩聲,頂著滿頭的灰和木屑,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讓秦遇感到奇怪的是,秦沅蹊都這樣了,竟然沒有人來扶他一把。

被踢飛了的秦沅蹊似乎有些清醒了,也不要掐南宮敬靈了,扶著被撞碎成了齒狀的車廂木頭,朝著秦遇伸出了手,道:“秦遇,回來。”

秦遇看了南宮敬靈一眼,正打算過去時,南宮敬靈卻突然拉住了他,道:“他現在不對勁。”

秦遇皺眉,又重新看了一眼秦沅蹊,只見秦沅蹊的目光在一瞬掃過南宮敬靈拉住秦遇的手上,面色沈了幾分,眼睛紅得要滴血,搭在碎木上的手也逐漸收緊,血珠從掌心溢出,“吧嗒吧嗒”滴在地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沒有松手。

秦遇有些心急,但還是沒動:“哪裏不對?”

“說不上來,但是現在的他,就是不對勁。”南宮敬靈也很固執,就是攥著秦遇不松手,秦遇知道在許久之前,秦沅蹊就不喜歡他,現在秦沅蹊在喊他,她要是胳膊肘往外拐,秦沅蹊必然是要鬧的。至於南宮敬靈說的秦沅蹊不對勁,秦遇仔細端詳了一下秦沅蹊,除了感覺到他快要被氣傻了,也沒察覺到什麽異常的地方。

“好啦好啦,哥,沒事的,我比你了解他。”秦遇推掉了南宮敬靈的手,弓著身子就朝秦沅蹊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道:“欸,哥,你也來歇歇腳吧,我幫你重新安排一輛車,這車就當我弄壞的,賠你輛新的啊。”

秦遇剛走到車邊,就被秦沅蹊一把拉進了懷裏,摟得嚴嚴實實的。秦遇悶哼了一聲,死死的咬緊了唇,腹部的傷口處似乎有刀尖劃過,秦沅蹊壓到她的傷口了。

“好,那便打擾了,剛好我有事情要見一見西疆來的那位公子。”南宮敬靈的聲音冷不丁出現,他也跟著下了車,目光輕輕掃過秦沅蹊和秦遇,自顧自的朝萬花樓走去,邊走邊道:“傷口流血了,阿月。”

秦沅蹊突然松開了秦遇,指尖無措的停在半空,微微發著抖,他回頭看了眼南宮敬靈,又將目光放到了秦遇身上,眼神驚慌:“傷著哪了?”

秦遇無力的笑了笑,擺了擺手:“小傷,小傷,先回去吧,剛剛想進宮找你呢,誰知道發了新令,我連門都進不了。餓死了餓死了,吃飯去。”

秦遇吸了一口氣,輕輕用手捂上腹部,秦沅蹊眼神一低,便知道了。他也不管秦遇同不同意,就將秦遇打橫抱起,秦遇免受了上下走動擠壓傷口的苦,也沒說什麽,安心的將頭靠在了秦沅蹊肩膀旁邊。

“秦沅蹊啊。”

“怎麽了,秦遇?”

“你能不能對我哥尊敬點,你上次陷害人家,這次又掐人家脖子,你這是……誒呀……”

秦沅蹊沈默了,秦遇揚起頭來,盯著秦沅蹊的眼睛,秦沅蹊知道秦遇在看他,起初他也回避秦遇的目光,就像往日那樣,可這次,他回避了片刻之後,竟然還看了回去,開口道:“不行。”

秦遇“嘖”了一聲,伸手捶了秦沅蹊的肩膀,秦沅蹊的身子朝後頓了頓,重新站穩後,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朝前走。

“放我下來吧。”秦遇扒住秦沅蹊的肩膀,一只腿試圖朝地上放,秦沅蹊隨意挑了一個客房門,一腳踢開,將裏面正在喝酒的客人嚇了一跳,秦遇也是一怔,不知道秦沅蹊想要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