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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級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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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級階

秦遇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揭開簾子,秦沅蹊卻忽然出現在她身後,輕輕地把她朝前一推,道:“你快些去,那裏我還沒有安排人協防,我擔心,他會逃走。”

秦遇收回了手,看到秦沅蹊面色憔悴,擰著的眉頭上好似有化不開的愁緒,讓她心疼不已。她點點頭,將馬車裏那微乎其微的聲響落到了腦後。

“陳德,你對宮中的環境熟悉,你帶她過去吧,沒有我的消息,你就一直在那邊守著,”秦沅蹊喚來一直看守在大門口的一個士兵,雙眼直直地看向他,仿佛在無聲的威壓:“看好了。”

陳德點頭,道:“是,殿下。”

秦沅蹊看著秦遇走遠了,才對著車廂道:“帶出來。”

那車夫押著還在掙紮的忍冬出來了,忍冬臉頰上的淚水更多了,比起先前那番無望的掙紮,現在的她,淚眼中多了些許希望,她被那車夫粗魯地摁在地上,骨頭撞擊地面的聲音響亮,讓人不忍直視,一個看著離生產不遠的女人,竟然要遭受這樣的折磨。

“秦遇……秦遇還活著!”忍冬忍著痛開口道。

秦沅蹊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中滿是厭惡:“與你何幹?”

“你!”忍冬被秦沅蹊這般冷血的話氣得糊塗,但是她現在手上不僅僅是她的命,還有她腹中孩子的命,所以她必須想好每一句要說出口的話,為自己的孩子謀一份生機。“你抓我過來,想找我做什麽”

秦沅蹊歪著頭看她,眼神輕蔑,似乎在審視面前的這個人有沒有資格問出剛剛那句話,到了最後,秦沅蹊沒有回答,他輕飄飄的擡手,一直立在身邊的士兵就自覺地走上前來,在忍冬身上綁上了繩子。

“大哥還在拼死抵抗,所以只能用你,來開路了。”秦沅蹊終於開口道:“如果你在前面走,就算有陷阱,他也會撤掉;如果他沒有撤掉,你就去死吧。”

很快,忍冬的脖子和手上就被系上了麻繩,推搡之間,她手背和脖頸間若隱若現的皮膚被磨得通紅。

忍冬發現秦沅蹊今日似乎就是要置她於死地,她不知道大殿中的秦時遂有沒有後手,只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

“數日前的牢獄中,如果不是我給你求情,你怎能活到現在?你現在,竟要當一個恩將仇報的人?”放在以往,忍冬絕對沒有這個膽子用這樣的話語直逼秦沅蹊,只是現在被逼得急了,她有些話也忍不住脫口而出。

秦沅蹊陰森森地冷笑了一聲:“呵,我倒寧願死在那獄中,也不會讓景妃白搭一條命在我身上。”

忍冬垂淚回頭瞪了他一眼,這人的語氣中是滿滿的恨意,張口閉口就是你死我活的,一點也不能將她的話聽進去,越來越像個瘋子了,誰放這樣的人在身邊,誰日後肯定倒黴。

想到這裏,忍冬忽又想起了剛剛聽到了聲音的那人,許久之前,她在秦時遂桌旁學字時,偶然看到了關於秦遇的信件,她本不應隨意看秦時遂的信件的,但是因為秦遇很久沒給她回信,她也想得很,就雙手撐著桌子,伸著腦袋去看那信件,就看到了“秦遇卒於擾疆戰亂”的消息,一時間驚得差點從桌子上摔下來,幸好秦時遂恰好回來,扶住了她。她顫顫巍巍地問秦時遂,是不是真的,秦時遂輕輕點頭,那是他親手安插在黎家軍中的人回過來的消息,不會錯。

忍冬登時就頭疼地昏了過去,將秦時遂嚇了一跳,幸好最後身體無礙,秦時遂再也沒有讓忍冬進過書房。

後來宮變時,有手下從秦沅蹊書房中同樣搜得了秦遇已經死了的書信,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被多方證明了死去的人,卻突然又聽到了她的聲音,忍冬不敢相信,但也不得不信。只可惜,剛剛拼命制造出來的聲響,卻沒有留住秦遇。

忍冬咬咬牙,哪怕她知道死而覆生的秦遇或許會是面前這個快要變成瘋子的男人的逆鱗,她也要嘗試一下:“如果秦遇知道了你今天做的事情,你覺得她會怎麽想你。”

這話一說出來,秦沅蹊面色果然變了,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一點驚恐,反而咧開嘴角笑了:“她不會知道的,今天的事情,她一定一定、一點都不會知道。”

說完,他直起身子,目光若有若無地朝周圍掃了幾眼,周圍的一圈士兵會意,將頭垂得更低了,仿佛風聲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在有意避著秦沅蹊的註意。

“讓她上去。”秦沅蹊下了最後通牒。

兩個士兵拿著長槍,抵著忍冬的後腰,逼著她朝前走,忍冬走得慢,但是只要她還在走,那長槍的槍尖,就不會紮到忍冬身上。

“秦沅蹊,你這是在將自己逼到絕路上。”忍冬依舊沒有放棄掙紮,回過頭來想要喚起秦沅蹊的良知。

秦沅蹊孤立傍晚的風中,寂寥的風繞過他清瘦的身軀,撩起他輕飄飄的灰色衣擺,卻撼動不了他一絲一毫,他看著忍冬,聽著忍冬的話,沒有回聲。

忍冬又緩著步伐走了數十步,第二次開口道:“你會害死秦遇,你會將她害的很慘。”

秦沅蹊胸口劇烈起伏,似乎一下子就被忍冬的話刺激到了,但是他沒有讓人對忍冬有任何命令,而是朝前揚了揚手,一旁等待許久的士兵會意,巨盾立刀,布好兵陣,走在忍冬已經走過的、能夠確保安全的路上。

秦沅蹊看著忍冬一人在最前面開路,後面跟著伺機而動的士兵,忽然有些頭疼,疼得他站立不穩。

朦朦朧朧間,他看到秦遇在自己身邊,伸出手扶住了他。

他起初沒反應過來,但是下一秒,一股戰栗一瞬間流遍了全身,他感覺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塊,然後因為驚嚇而劇烈震動著,渾身上下猛然出了一身汗。他瘋了一樣擡起手來,想朝秦遇解釋,但是“咚”地一聲,搭在了車壁的木頭上,冷汗從額頭淌過他的眉眼,他意識到,秦遇不在這裏,剛剛的時幻覺。

內心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他擡頭,看向已經走了半數臺階的忍冬,想起了她剛隨同秦遇回宮時的模樣。

混沌的腦海忽然清明一瞬間,也就在那一瞬間,一聲淒厲的詛咒從臺階上傳來:“秦沅蹊,你這輩子,不得好死!”

前面抵著忍冬走的兩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剛剛一直在前面走的女人突然回過身來,瘋了一樣沖到槍尖上。

閃著冷光的長槍從女人纖細的脖頸劃過,頓時,冒著熱氣的鮮血噴灑而出,伴隨著“呲呲”地聲響,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噗通——”忍冬跪倒在臺階上,用著最後的力氣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像厲鬼一般、面無表情地盯著秦沅蹊,臉上未盡的淚水,彰顯著她在剛剛那一段路上的掙紮。

她珍惜自己的命,愛護腹中的孩子,卻更不想讓殿中的那人為難。

一道驚雷炸響在天空中,起初只是一條泛著紫光的線,但是慢慢變成了一朵纖弱的石蒜花的形狀,逼人的紫光幾乎覆蓋整個天空。

伴隨著忍冬身體的倒下,剛剛出現在秦沅蹊腦海中的清明一下子消失不見,化作無盡的仇恨和怒火。

他從袖口掏出一個盒子,單手擡開蓋子,一條黑紅的蠍子沈睡其中,秦沅蹊將其捏起,含入口中。

“殺進去……”秦沅蹊命令道,他提起腰間佩劍,雪白劍刃反射著漫天炸開的紫色閃電,尤為刺眼。

景慶殿大門忽然推開,從中躥出了行蹤如鬼影般靈活的侍衛,皆身著黑衣,兩批人在景慶殿前的臺階上交起手來,血水像溪流一樣從上面的臺階流淌到下面的臺階,仿佛綿延了百裏的流動著的紅綢,血腥味要把這天穹都沖出一個洞來。

秦遇原本正在後殿的小道等著,天上一道驚雷炸響後,前殿似乎有異動聲,她便在心裏盤算著,莫非這秦時遂沒走小道,在前殿打起來了?

“陳德,你聽到了沒有,前面是不是打起來了?”秦遇問向帶她過來的陳德。

陳德果斷地搖了搖頭,道:“殿下剛剛說了,等他消息,沒有消息過來,那就是不需要我們。”

秦遇沒有跟著秦沅蹊打過仗,不知道秦沅蹊究竟有什麽計劃,也不敢貿然行動,生怕打亂了他的計劃。而且這陳德應該是跟了秦沅蹊挺久的,比自己要熟悉,如何能在這戰場上幫到秦沅蹊。

秦遇等著等著,還是沒有等到前面來消息,卻只等到了炸的越來越響、越來越頻繁的驚雷,炸的她有些心神不定。

她總覺得心裏有些發毛,便找這位名叫陳德的士兵說起了話:“陳德,秦沅蹊這一段時日都幹了些什麽呀?他怎麽看著這麽虛弱?”

陳德挺直了身子,沒有想跟秦遇打交道的樣子,十分簡練的吐出幾個字,道:“無可奉告。”

“喔。”秦遇扭過頭去,心想這人還挺高冷,便也只好慢慢等待。

她相信秦沅蹊,既然秦沅蹊說等他消息,那她就等他消息。只是左等右等,等到月亮升到半空,等到她的鷹都回來了,都沒有什麽前線的消息傳過來。

那鷹停在秦遇手臂上,喙中帶著些許腥臭氣味。秦遇堵住鼻子,嫌棄地將這鷹推到了一邊去。

但是秦遇越想越不對勁,又將這鷹拉了回來,用火把一照,只見這老鷹的尖銳的喙嘴上血淋淋的,秦遇有些氣惱,猛地一拍這鷹的腦袋,罵道:“你這蠢貨,吃了誰家的東西?這城裏的牲畜都是人家養的,你能隨便吃?”

這鷹似乎知道秦遇在罵她,叫了幾聲,以示抗議,但是身體卻十分誠實地朝後跳了跳,離秦遇遠了些。

這鷹能通人性,秦遇無聊的時候就喜歡逗逗它,雖然現在秦遇就無聊的緊,但是畢竟是在幫秦沅蹊看人,她還是耐著性子,盯著後殿那孤零零的小道。

不知過了多久,宮苑的拐角處終於有了火光。

秦遇側身看去,秦沅蹊親自拎著燈籠,走在最前面,照亮秋風在他腳邊掃過的落葉。他身上的衣衫全被血水染透,化成了黑紅色,渾身帶著肅殺寒意。

尤其是那雙眉眼,在幽幽深夜中,發出令人發怵的光來,活像水中溺死的人重新爬到了岸上,滿目冰冷。

他額前的碎發濕透了,淩亂的貼在額前,沒有打理,一副憔悴模樣,可秦沅蹊的步子卻走得異常堅定有力,身後揚起的血色披風仿佛是號召著他凱旋的旌旗。神氣昂揚的模樣和今天下午秦遇看到的那個病弱的快要死掉的秦沅蹊截然不同,仿若是兩個人。

秦沅蹊身後跟著兩排人,一排是個個高大威猛的將士,手中拿著火把,映照一面宮墻;另一排人,應當是宮裏的公公,身著紫衣,頭戴黑色宮帽,也像秦沅蹊一樣,提著燈籠。

一排是將士,一排是宮中的老人,無論哪一方,都是人們心生忌憚,平時錯身而過都不敢多看一眼的。

這樣的人有兩排,氣勢洶洶,卻都被最前頭的、打著燈籠慢步走著的秦沅蹊死死壓住了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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