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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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盡之路
“哥～”熙蒙甜甜地叫了一聲，打破了客廳裏的死寂。
你腦海裏不斷閃回——一個身影極其酷似熙旺的人，從黃Sir家翻身躍下的畫面，而快要凍住的血液，也重新流淌起來。
剛才，你來找熙蒙，第一句問的就是：“熙旺哥……他是不是……殺了警察？”
熙蒙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給她講述他們關於孤兒院的漫長回憶，才將那個問題擱置了。
現在，答案的主人就站在你面前。
你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可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不敢問出來。
熙旺的目光越過心虛的小辛和仔仔，落在你臉上。他緩緩開口，問道：
“有多少把握？”
你楞住了，茫然地看著他。
他重覆：“你剛才說的，小辛、仔仔，靠做那個……Coser賺錢。有多少把握，能做成？”
“我……沒有把握。”你的背後滲出了汗，這本來就是你臨時起意，隨口一說，哄小辛和仔仔的。
在聽熙蒙講述過去時，你漸漸認識到，他們六人的命運，從孤兒院倒閉那一刻起，就已緊緊纏繞——熙旺熙蒙保護、養育弟弟們，弟弟們依賴熙旺熙蒙，自然是堅定不移地擁護他們，以他們兩個馬首是瞻。
傅隆生的出現，只是改變了他們的命運的走向，並不能改變他們之間牢不可分的事實。
要說服他們自首，並不容易。因此，你采取“逐個擊破，以下克上”的策略。
此時，熙旺和熙蒙——團隊的決策者，他們的想法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只有弟弟們開始動搖、甚至向往你描繪的藍圖，你才能分而化之。
所以，你直接從最沖動、最愛美的小辛入手。看有效果，便把仔仔也一並規劃了。只要有一人先拜倒在新藍圖下，其他人都會動搖。
弟弟們對新生活充滿向往，熙旺和熙蒙自然就沒有繼續堅持的必要。
投案自首，順理成章。
只是沒想到熙旺突然回來，打斷了你藍圖的繪制。加之你不曾有這方面的經驗，確實是沒有把握，“任何創業……都有風險。”
仔仔聽你這樣一說，眼中剛剛燃起的光，肉眼可見地迅速黯淡下去。
你心念電轉，之前的“逐個擊破”策略已受挫，必須改變話術，給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硬核方案。
你：“無論做Coser，還是做網紅，都不能保證一定長久不衰，但至少你們是自由的，收入是合法的。如果繼續跟著傅隆生，會在監獄裏，把牢底坐穿，你們想這樣嗎？”
小辛抓頭：“不想！~”
你感覺到氣氛有些有些古怪，在被熙旺打斷後，逾期也無法像剛開始那樣自信，但依然在努力，“當年，你們還那麽小，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突然有人出現，給了你們食物、住所和看似穩定的生活。如果我是你們，在那個年紀，也別無選擇。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的……”
“大家？”胡楓聲音都提高了許多，還帶著一點不信任，“大家是誰？”
“所有人，包括警察，包括法官！”“他們怎麽可能理解我們！”
你的大腦迅速運轉起來，調動學過的所有的知識體系，像對付最難搞的客戶一樣，尋找任何突破點，“一定能理解！法律不是冰冷的條文，它會考量‘人之常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你。
在香港的法律體系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則——罪責與刑罰相適應。
你認為，熙旺熙蒙他們這六人，是完全可以按照“被犯罪頭目撫養，並系統訓練的受害者”的情況來評估。
傅隆生對他們的行為，在法律上可以構成“教唆犯罪”和“利用未成年人/青年進行犯罪活動”。孤兒院倒閉後，當時澳門政府居然無人接手，以至於他們六人無人照顧，才會被傅隆生“趁虛而入”。就這樣的一個情況，任何一個有良心的律師，都以此為論點，會為他們爭取減少相應的刑罰。
此論點的核心，就是證明他們缺乏完全的主觀犯罪意願。
你看到熙旺的眼神銳利起來，其他人也聽得極為認真，知道擊中了要害。
“辯護策略會圍繞三點展開：第一，成長環境：你們從小被一個罪犯收養，從未接受過正規教育和社會化培養，你們的是非觀是他扭曲的。第二，系統性控制和依賴性：傅隆生通過暴力、情感，或許還有物質賞罰，建立了一套絕對的權威；你們年幼，經濟和情感生存完全依賴於他，脫離他意味著過回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有可能面臨他的威脅，自然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成長。”
你停頓了一下，讓他們消化這個信息，然後給出最終的路徑：
“所以，想要爭取減刑，首先，必須自首，並轉為控方證人，指證傅隆生。加上全力退還贓款，彌補社會損失，一個優秀的律師完全有可能以此為基礎，為你們爭取到大幅低於標準量刑的刑期，甚至在部分罪名上爭取緩刑。”
大廳裏沈默了數十秒。
你突然有些後悔，那麽早提出指控傅隆生，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抵觸。這時，熙蒙推推眼鏡，問道：“你怎麽能保證律師一定厲害，能想那麽好的策略？”
你撿起放在茶幾上的文件袋，抽出客戶單，指向上面某位知名刑辯律師的聯系方式，“比如這位。如果你們不信我，也可以自己咨詢其他律師。但這個基於你們出身背景的辯護策略，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減刑論點。”
除非他們本質上……你心裏莫名地擔憂。
熙旺低沈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最低刑罰，是多久？”
這回換成你沈默。
熙旺：“怎麽了？”
“熙旺哥，我回答你之前，需要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請講。”
你：“今天，你是不是去黃sir家了？”
熙蒙：“我哥瘋了？他去黃sir家幹嘛？”
熙旺：“……”
你：“熙蒙，你別……”
熙蒙：“他去黃sir家幹嘛？拋下我們，投案自首嗎？”
熙旺：“……”
你：“不是，我不是……”
熙蒙隔著沙發還要去抱著熙旺，喉嚨裏黏糊糊地：“哥，你不能拋下我們！”
熙旺：“我沒有。”
你雙臂抱於胸前，靜靜地看熙蒙發癲。
熙旺眉頭微蹙，把這個黏糊糊的小章魚從身上扒拉下來，語氣平穩地重覆了一遍：“我沒有。我沒有去找警察。”他看向你，眼神裏沒有一絲閃躲，反而帶著些許困惑，“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那你去找了誰？”你立刻追問，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熙蒙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你在審我哥嗎？”
小辛也加入聲援，語氣誇張：“姐姐你這就要開始審我們了嗎？”
“怎麽了？”你嘴裏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你們怕我問出什麽？”
這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們虛張的氣勢。熙蒙兩手一攤，氣勢弱了許多：“那倒也沒有。”小辛也下意識地閉了嘴，眼神飄向別處。
你將所有註意力重新鎖回熙旺身上，“不好意思，熙旺哥，剛才你說什麽？你沒去找誰？”
“沒有去找警察，怎……”他自然地接話。
你果斷打斷，“那去找黃sir了嗎？”
熙旺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甚至像是仔細回想了一下，才用一種非常坦誠的語氣回答：“沒去。黃sir也是警察吧？你想問的應該是何sir？我不太記得哪個是黃sir，我就記得伍耀磊，還有你隔壁有個姓何的警察。”
熙旺沒有中你的圈套，讓你瞬間動搖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你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沒什麽……隨便問問。”你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你剛才問最低刑罰是多久，還要考慮你們一共偷了多少。你們會告訴我嗎？“
“……五個億。”
“五！個！億！！！？”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眼神、手指在他們六人身上來回點著，聲音都變了調，“五個億肯定是放銀行裏面的吧？你們這還叫做偷嗎？這分明是搶劫吧！”
你看回熙蒙，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默認了這個事實。
阿威抱著胳膊，帶著一絲挑釁：“怎麽，你怕了？”
胡楓立刻“嘖”了他一聲，示意他閉嘴。
“怕？”你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金額的巨大更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金額越大，量刑越重！”
你環視他們，眼神無比堅決：“現在，立刻，你們六個，都跟我去警局！”
“等等等等等，最後一個問題。”熙蒙過來，把我摁回沙發上，“我知道，我們這個情況，絕不是坐牢一兩年就能出來的。等我們出來後，如果和社會脫節了，我們怎麽活呢？你有沒有想過？”
你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我養你們！”
這話一出，連熙旺都擡眸看向你。
“只要你們肯改過自新，金盆洗手，在你們能夠自立之前，我都可以養你們！”你許下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承諾，但此刻，你願意用這個承諾換他們一個回頭是岸。
小辛在一旁小聲嘀咕：“金盆洗手不一定要自首啊，以後我們不偷就行了……”
胡楓立刻白了他一眼，讓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熙蒙看著你，眼神覆雜，他似乎沒料到你會如此決絕。他沈默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們答應你，去自首。”
他話鋒一轉，指著你那透明的文件袋，裏面簡歷清晰可見，輕聲問道：
“只是，我們現在就去自首，你一定會被警方反覆傳喚、協助調查。這個新工作在哪裏？會不會影響你面試？“
你沈默了。在香港的話還好，問題是在澳門。
熙蒙：“哎……不肯說就算了，你現在都不願意告訴我們工作地址了……”
你嘆了口氣：“在澳門……”
仔仔：“那有一點麻煩。”
可能不只是一點。
這個面試已經前前後後被各種因素耽誤多次，應該不能再拖了。
雖然你不太了解對方公司，但對方既然是受了龍頭企業的指示來挖人，只要不是太離譜，面試成功的幾率很大。
面試和帶他們去自首，都很重要。如果你只有自己一個人還好，可剛剛才許諾，等他們坐牢出來後，養他們到能自立……
你心中的天平傾斜了：還是先面試吧，只是推遲一兩天自首，應該……沒關系吧？
“這樣吧，”你當場決定，“等我面試完，你們立刻跟我去警局。也就一兩天時間。不過，你們要保證，這段時間絕不再做任何違法的事！”
熙蒙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當然……”
“當然什麽當然！”你敏銳地感覺到熙蒙有滿腹詭計，心中不由得充滿不安，“陳熙蒙！你不許再打鬼主意了！”你抄起沙發上的靠墊就朝他砸了過去。
熙蒙“哎喲”一聲，靈活地側身躲開，嘴裏還在逗你：“打不著~打不著~”
“我讓你耍花樣！”你氣急敗壞，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直接撲過去，抓住他的衣服就往回扯。
熙蒙沒想到你真會動手，毫無防備，一個不小心，被自己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著朝茶幾摔去。
“砰！”
他結結實實地摔在茶幾上，壓翻了那個黑盒子，在一聲痛呼中又狼狽地從茶幾上滾落在地。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伴隨著金屬與陶瓷地面碰撞的聲音，你又心疼又好笑地沖過去，抱住熙蒙：“熙蒙！！！不好意思，我手重了，你沒事吧！！”
“零件，我的零件。”熙蒙看都不看你一眼，只在找剛剛隨他一起滾落的黑盒子。
你快被他氣死了，直接騎上去，揪住熙蒙的衣領，又是一拳，“零件什麽零件，我看你像零件！你承諾！現在就承諾！說！等我面試完，就老老實實跟我去自首，再也不耍花招！快說！”
“哎喲餵！別打了別打了！先幫我找零件！”熙蒙一邊蜷縮著身子用手臂擋著，一邊發出誇張的慘叫，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小零件，掙紮著想要爬過去撿回來。
你把他又扯回來：“你還敢耍花樣？不聽話的話，我幹脆現在就打死你！我寧願你住墓地，也不要你住監獄！”
熙蒙被你劈裏啪啦的拳頭打得滿地找牙：“姑奶奶我錯了！我說到做到！自首！一定自首！……你讓我先把那個東西撿起來！哎喲！”
“撿什麽撿！你休想轉移話題！”你又一次把他掰回來，“你的承諾不值錢！我要你發毒誓！”
“我發我發！我要是耍花招就讓我……讓我一輩子吃不到仔仔買的葡式蛋撻！讓我……讓我穿你的女裝和你做姐妹一起逛街！”熙蒙閉著眼睛胡亂喊著，手還頑強地伸向那個小零件的方向。
胡楓、阿威看得目瞪口呆。小辛則唯恐天下不亂地喊著：“姐姐左邊！右邊有空檔！再使點勁兒啊！”手上還不住地揮舞。
仔仔抱著小熊，走向零件，剛要撿起來，沒想到熙旺更快。熙旺面無表情地撿起那個小零件，捏在手裏看了看，然後默默地放回了黑盒子中，蓋上了蓋子。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你終於發洩完了，氣喘籲籲地從熙蒙身上下來，指著他的鼻子：“你要敢耍花樣，我就報警抓你！”
熙蒙揉著並不存在的傷口，作出一副委屈小狗的表情看著你。等你神色稍緩，才爬起來，撲向那個黑盒子，緊緊抓在手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一場鬧劇過後，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但你的心卻還懸著。眼看天色漸晚，你心裏盤算起來：明天要去澳門面試，得回家換套正式點的衣服，可又怕這兩兄弟一離開你的視線就立刻跑路……
“姐姐，”仔仔抱著小熊，眼巴巴地看著你，“你今晚會留下來吃飯嗎？熙旺哥訂的食材應該要送來了呢。”
你一楞，還沒回答，熙蒙就揉著剛才“受傷”的胳膊，慢悠悠地蹭過來，接口道：“對啊，你不是說要‘照顧’我們嗎？第一步，就從給我們做頓晚飯開始吧？”
沈默，你想拒絕。
熙蒙眼睛越睜越大，“難道你都是騙我們的？”
“沒有騙！你以為我像你啊？？”你剛消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陳熙蒙！你得寸進尺是吧！”
看到你又舉起拳頭，熙蒙立刻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哎喲哎喲地叫起來。
“姐姐……餓餓……飯飯……”小辛和仔仔也圍了過來，兩雙大眼睛充滿期待地望著你。
你看著這“嗷嗷待哺”的家夥，尤其是仔仔那純粹的眼神，心一軟，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但說好了，就這一頓！”
“好耶！”
當你辛辛苦苦地把還算豐盛的飯菜端上桌，看著他們狼吞虎咽地掃蕩一空後，熙蒙那個家夥，居然用下巴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餐桌和廚房，理直氣壯地說：“記得洗碗哦。“
你咬牙切齒：“你們自己不能洗嗎？”
熙蒙：“怎麽了？傅隆生照顧我們的時候，也給我們洗碗了啊。說要照顧我們，那這種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哦對了，你得用手洗。”
“為什麽？？？”你記得廚房裏明明有洗碗機，“你故意為難我？？？”
“這怎麽能叫做故意？”他晃了晃手指，“你說要‘養我們’，那就得從省錢開始。手洗，比較省錢。”
你憋著一肚子火，正準備擼起袖子跟他理論，卻看到熙旺默默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端著堆成小山的碗盤走向廚房，開始清理碗碟裏的食材垃圾。
你楞了一下，趕緊跟進去。“熙旺哥，我來吧。”
“沒事。”他聲音低沈，動作利落，“你累了，去休息。”
看著他寬厚的背影，你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家”裏，沈默的他，似乎才是最堅實的依靠。
而客廳裏的弟弟們，一見你和熙旺進了廚房，迅速交換了眼色。他們從餐廳轉到客廳，熙蒙被胡楓、阿威、小辛和仔仔圍在中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密謀圈子。
小辛壓低聲音，向熙蒙邀功：“怎麽樣怎麽樣？我剛才的表現如何？逼真不？”
仔仔：“你居然沒有動心？”
小辛橫眉豎眼：“誰要去做coser啊？要說動心的話，那也只有你動心了！”
仔仔扁嘴：“你……你胡說！我才沒有！”
熙蒙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眼神警惕地瞥了一眼廚房方向，表情冷靜，嘴裏卻難掩興奮：“我們明天依然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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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熙蒙甜甜地叫了一聲，打破了客廳裏的死寂。
你腦海裏不斷閃回——一個身影極其酷似熙旺的人，從黃Sir家翻身躍下的畫面，而快要凍住的血液，也重新流淌起來。
剛才，你來找熙蒙，第一句問的就是：“熙旺哥……他是不是……殺了警察？”
熙蒙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給她講述他們關於孤兒院的漫長回憶，才將那個問題擱置了。
現在，答案的主人就站在你面前。
你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可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不敢問出來。
熙旺的目光越過心虛的小辛和仔仔，落在你臉上。他緩緩開口，問道：
“有多少把握？”
你楞住了，茫然地看著他。
他重覆：“你剛才說的，小辛、仔仔，靠做那個……Coser賺錢。有多少把握，能做成？”
“我……沒有把握。”你的背後滲出了汗，這本來就是你臨時起意，隨口一說，哄小辛和仔仔的。
在聽熙蒙講述過去時，你漸漸認識到，他們六人的命運，從孤兒院倒閉那一刻起，就已緊緊纏繞——熙旺熙蒙保護、養育弟弟們，弟弟們依賴熙旺熙蒙，自然是堅定不移地擁護他們，以他們兩個馬首是瞻。
傅隆生的出現，只是改變了他們的命運的走向，並不能改變他們之間牢不可分的事實。
要說服他們自首，並不容易。因此，你采取“逐個擊破，以下克上”的策略。
此時，熙旺和熙蒙——團隊的決策者，他們的想法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只有弟弟們開始動搖、甚至向往你描繪的藍圖，你才能分而化之。
所以，你直接從最沖動、最愛美的小辛入手。看有效果，便把仔仔也一並規劃了。只要有一人先拜倒在新藍圖下，其他人都會動搖。
弟弟們對新生活充滿向往，熙旺和熙蒙自然就沒有繼續堅持的必要。
投案自首，順理成章。
只是沒想到熙旺突然回來，打斷了你藍圖的繪制。加之你不曾有這方面的經驗，確實是沒有把握，“任何創業……都有風險。”
仔仔聽你這樣一說，眼中剛剛燃起的光，肉眼可見地迅速黯淡下去。
你心念電轉，之前的“逐個擊破”策略已受挫，必須改變話術，給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硬核方案。
你：“無論做Coser，還是做網紅，都不能保證一定長久不衰，但至少你們是自由的，收入是合法的。如果繼續跟著傅隆生，會在監獄裏，把牢底坐穿，你們想這樣嗎？”
小辛抓頭：“不想！~”
你感覺到氣氛有些有些古怪，在被熙旺打斷後，逾期也無法像剛開始那樣自信，但依然在努力，“當年，你們還那麽小，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突然有人出現，給了你們食物、住所和看似穩定的生活。如果我是你們，在那個年紀，也別無選擇。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的……”
“大家？”胡楓聲音都提高了許多，還帶著一點不信任，“大家是誰？”
“所有人，包括警察，包括法官！”“他們怎麽可能理解我們！”
你的大腦迅速運轉起來，調動學過的所有的知識體系，像對付最難搞的客戶一樣，尋找任何突破點，“一定能理解！法律不是冰冷的條文，它會考量‘人之常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你。
在香港的法律體系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則——罪責與刑罰相適應。
你認為，熙旺熙蒙他們這六人，是完全可以按照“被犯罪頭目撫養，並系統訓練的受害者”的情況來評估。
傅隆生對他們的行為，在法律上可以構成“教唆犯罪”和“利用未成年人/青年進行犯罪活動”。孤兒院倒閉後，當時澳門政府居然無人接手，以至於他們六人無人照顧，才會被傅隆生“趁虛而入”。就這樣的一個情況，任何一個有良心的律師，都以此為論點，會為他們爭取減少相應的刑罰。
此論點的核心，就是證明他們缺乏完全的主觀犯罪意願。
你看到熙旺的眼神銳利起來，其他人也聽得極為認真，知道擊中了要害。
“辯護策略會圍繞三點展開：第一，成長環境：你們從小被一個罪犯收養，從未接受過正規教育和社會化培養，你們的是非觀是他扭曲的。第二，系統性控制和依賴性：傅隆生通過暴力、情感，或許還有物質賞罰，建立了一套絕對的權威；你們年幼，經濟和情感生存完全依賴於他，脫離他意味著過回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有可能面臨他的威脅，自然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成長。”
你停頓了一下，讓他們消化這個信息，然後給出最終的路徑：
“所以，想要爭取減刑，首先，必須自首，並轉為控方證人，指證傅隆生。加上全力退還贓款，彌補社會損失，一個優秀的律師完全有可能以此為基礎，為你們爭取到大幅低於標準量刑的刑期，甚至在部分罪名上爭取緩刑。”
大廳裏沈默了數十秒。
你突然有些後悔，那麽早提出指控傅隆生，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抵觸。這時，熙蒙推推眼鏡，問道：“你怎麽能保證律師一定厲害，能想那麽好的策略？”
你撿起放在茶幾上的文件袋，抽出客戶單，指向上面某位知名刑辯律師的聯系方式，“比如這位。如果你們不信我，也可以自己咨詢其他律師。但這個基於你們出身背景的辯護策略，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減刑論點。”
除非他們本質上……你心裏莫名地擔憂。
熙旺低沈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最低刑罰，是多久？”
這回換成你沈默。
熙旺：“怎麽了？”
“熙旺哥，我回答你之前，需要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請講。”
你：“今天，你是不是去黃sir家了？”
熙蒙：“我哥瘋了？他去黃sir家幹嘛？”
熙旺：“……”
你：“熙蒙，你別……”
熙蒙：“他去黃sir家幹嘛？拋下我們，投案自首嗎？”
熙旺：“……”
你：“不是，我不是……”
熙蒙隔著沙發還要去抱著熙旺，喉嚨裏黏糊糊地：“哥，你不能拋下我們！”
熙旺：“我沒有。”
你雙臂抱於胸前，靜靜地看熙蒙發癲。
熙旺眉頭微蹙，把這個黏糊糊的小章魚從身上扒拉下來，語氣平穩地重覆了一遍：“我沒有。我沒有去找警察。”他看向你，眼神裏沒有一絲閃躲，反而帶著些許困惑，“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那你去找了誰？”你立刻追問，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熙蒙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你在審我哥嗎？”
小辛也加入聲援，語氣誇張：“姐姐你這就要開始審我們了嗎？”
“怎麽了？”你嘴裏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你們怕我問出什麽？”
這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們虛張的氣勢。熙蒙兩手一攤，氣勢弱了許多：“那倒也沒有。”小辛也下意識地閉了嘴，眼神飄向別處。
你將所有註意力重新鎖回熙旺身上，“不好意思，熙旺哥，剛才你說什麽？你沒去找誰？”
“沒有去找警察，怎……”他自然地接話。
你果斷打斷，“那去找黃sir了嗎？”
熙旺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甚至像是仔細回想了一下，才用一種非常坦誠的語氣回答：“沒去。黃sir也是警察吧？你想問的應該是何sir？我不太記得哪個是黃sir，我就記得伍耀磊，還有你隔壁有個姓何的警察。”
熙旺沒有中你的圈套，讓你瞬間動搖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你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沒什麽……隨便問問。”你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你剛才問最低刑罰是多久，還要考慮你們一共偷了多少。你們會告訴我嗎？“
“……五個億。”
“五！個！億！！！？”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眼神、手指在他們六人身上來回點著，聲音都變了調，“五個億肯定是放銀行裏面的吧？你們這還叫做偷嗎？這分明是搶劫吧！”
你看回熙蒙，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默認了這個事實。
阿威抱著胳膊，帶著一絲挑釁：“怎麽，你怕了？”
胡楓立刻“嘖”了他一聲，示意他閉嘴。
“怕？”你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金額的巨大更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金額越大，量刑越重！”
你環視他們，眼神無比堅決：“現在，立刻，你們六個，都跟我去警局！”
“等等等等等，最後一個問題。”熙蒙過來，把我摁回沙發上，“我知道，我們這個情況，絕不是坐牢一兩年就能出來的。等我們出來後，如果和社會脫節了，我們怎麽活呢？你有沒有想過？”
你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我養你們！”
這話一出，連熙旺都擡眸看向你。
“只要你們肯改過自新，金盆洗手，在你們能夠自立之前，我都可以養你們！”你許下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承諾，但此刻，你願意用這個承諾換他們一個回頭是岸。
小辛在一旁小聲嘀咕：“金盆洗手不一定要自首啊，以後我們不偷就行了……”
胡楓立刻白了他一眼，讓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熙蒙看著你，眼神覆雜，他似乎沒料到你會如此決絕。他沈默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們答應你，去自首。”
他話鋒一轉，指著你那透明的文件袋，裏面簡歷清晰可見，輕聲問道：
“只是，我們現在就去自首，你一定會被警方反覆傳喚、協助調查。這個新工作在哪裏？會不會影響你面試？“
你沈默了。在香港的話還好，問題是在澳門。
熙蒙：“哎……不肯說就算了，你現在都不願意告訴我們工作地址了……”
你嘆了口氣：“在澳門……”
仔仔：“那有一點麻煩。”
可能不只是一點。
這個面試已經前前後後被各種因素耽誤多次，應該不能再拖了。
雖然你不太了解對方公司，但對方既然是受了龍頭企業的指示來挖人，只要不是太離譜，面試成功的幾率很大。
面試和帶他們去自首，都很重要。如果你只有自己一個人還好，可剛剛才許諾，等他們坐牢出來後，養他們到能自立……
你心中的天平傾斜了：還是先面試吧，只是推遲一兩天自首，應該……沒關系吧？
“這樣吧，”你當場決定，“等我面試完，你們立刻跟我去警局。也就一兩天時間。不過，你們要保證，這段時間絕不再做任何違法的事！”
熙蒙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當然……”
“當然什麽當然！”你敏銳地感覺到熙蒙有滿腹詭計，心中不由得充滿不安，“陳熙蒙！你不許再打鬼主意了！”你抄起沙發上的靠墊就朝他砸了過去。
熙蒙“哎喲”一聲，靈活地側身躲開，嘴裏還在逗你：“打不著~打不著~”
“我讓你耍花樣！”你氣急敗壞，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直接撲過去，抓住他的衣服就往回扯。
熙蒙沒想到你真會動手，毫無防備，一個不小心，被自己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著朝茶幾摔去。
“砰！”
他結結實實地摔在茶幾上，壓翻了那個黑盒子，在一聲痛呼中又狼狽地從茶幾上滾落在地。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伴隨著金屬與陶瓷地面碰撞的聲音，你又心疼又好笑地沖過去，抱住熙蒙：“熙蒙！！！不好意思，我手重了，你沒事吧！！”
“零件，我的零件。”熙蒙看都不看你一眼，只在找剛剛隨他一起滾落的黑盒子。
你快被他氣死了，直接騎上去，揪住熙蒙的衣領，又是一拳，“零件什麽零件，我看你像零件！你承諾！現在就承諾！說！等我面試完，就老老實實跟我去自首，再也不耍花招！快說！”
“哎喲餵！別打了別打了！先幫我找零件！”熙蒙一邊蜷縮著身子用手臂擋著，一邊發出誇張的慘叫，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小零件，掙紮著想要爬過去撿回來。
你把他又扯回來：“你還敢耍花樣？不聽話的話，我幹脆現在就打死你！我寧願你住墓地，也不要你住監獄！”
熙蒙被你劈裏啪啦的拳頭打得滿地找牙：“姑奶奶我錯了！我說到做到！自首！一定自首！……你讓我先把那個東西撿起來！哎喲！”
“撿什麽撿！你休想轉移話題！”你又一次把他掰回來，“你的承諾不值錢！我要你發毒誓！”
“我發我發！我要是耍花招就讓我……讓我一輩子吃不到仔仔買的葡式蛋撻！讓我……讓我穿你的女裝和你做姐妹一起逛街！”熙蒙閉著眼睛胡亂喊著，手還頑強地伸向那個小零件的方向。
胡楓、阿威看得目瞪口呆。小辛則唯恐天下不亂地喊著：“姐姐左邊！右邊有空檔！再使點勁兒啊！”手上還不住地揮舞。
仔仔抱著小熊，走向零件，剛要撿起來，沒想到熙旺更快。熙旺面無表情地撿起那個小零件，捏在手裏看了看，然後默默地放回了黑盒子中，蓋上了蓋子。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你終於發洩完了，氣喘籲籲地從熙蒙身上下來，指著他的鼻子：“你要敢耍花樣，我就報警抓你！”
熙蒙揉著並不存在的傷口，作出一副委屈小狗的表情看著你。等你神色稍緩，才爬起來，撲向那個黑盒子，緊緊抓在手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一場鬧劇過後，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但你的心卻還懸著。眼看天色漸晚，你心裏盤算起來：明天要去澳門面試，得回家換套正式點的衣服，可又怕這兩兄弟一離開你的視線就立刻跑路……
“姐姐，”仔仔抱著小熊，眼巴巴地看著你，“你今晚會留下來吃飯嗎？熙旺哥訂的食材應該要送來了呢。”
你一楞，還沒回答，熙蒙就揉著剛才“受傷”的胳膊，慢悠悠地蹭過來，接口道：“對啊，你不是說要‘照顧’我們嗎？第一步，就從給我們做頓晚飯開始吧？”
沈默，你想拒絕。
熙蒙眼睛越睜越大，“難道你都是騙我們的？”
“沒有騙！你以為我像你啊？？”你剛消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陳熙蒙！你得寸進尺是吧！”
看到你又舉起拳頭，熙蒙立刻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哎喲哎喲地叫起來。
“姐姐……餓餓……飯飯……”小辛和仔仔也圍了過來，兩雙大眼睛充滿期待地望著你。
你看著這“嗷嗷待哺”的家夥，尤其是仔仔那純粹的眼神，心一軟，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但說好了，就這一頓！”
“好耶！”
當你辛辛苦苦地把還算豐盛的飯菜端上桌，看著他們狼吞虎咽地掃蕩一空後，熙蒙那個家夥，居然用下巴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餐桌和廚房，理直氣壯地說：“記得洗碗哦。“
你咬牙切齒：“你們自己不能洗嗎？”
熙蒙：“怎麽了？傅隆生照顧我們的時候，也給我們洗碗了啊。說要照顧我們，那這種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哦對了，你得用手洗。”
“為什麽？？？”你記得廚房裏明明有洗碗機，“你故意為難我？？？”
“這怎麽能叫做故意？”他晃了晃手指，“你說要‘養我們’，那就得從省錢開始。手洗，比較省錢。”
你憋著一肚子火，正準備擼起袖子跟他理論，卻看到熙旺默默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端著堆成小山的碗盤走向廚房，開始清理碗碟裏的食材垃圾。
你楞了一下，趕緊跟進去。“熙旺哥，我來吧。”
“沒事。”他聲音低沈，動作利落，“你累了，去休息。”
看著他寬厚的背影，你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家”裏，沈默的他，似乎才是最堅實的依靠。
而客廳裏的弟弟們，一見你和熙旺進了廚房，迅速交換了眼色。他們從餐廳轉到客廳，熙蒙被胡楓、阿威、小辛和仔仔圍在中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密謀圈子。
小辛壓低聲音，向熙蒙邀功：“怎麽樣怎麽樣？我剛才的表現如何？逼真不？”
仔仔：“你居然沒有動心？”
小辛橫眉豎眼：“誰要去做coser啊？要說動心的話，那也只有你動心了！”
仔仔扁嘴：“你……你胡說！我才沒有！”
熙蒙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眼神警惕地瞥了一眼廚房方向，表情冷靜，嘴裏卻難掩興奮：“我們明天依然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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