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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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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日。

屋外的風雨如洪水猛獸般腐蝕大地,成串的水滴敲打在玻璃上形成蜿蜒下滑的水痕,瘋狂的暴擊聲一度蓋過酒館裏播放的背景音樂。

那是一首很安靜的歌曲,戴佩妮,《你要的愛》。



雖然經常夢見你

還是毫無頭緒

外面正在下著雨

今天是星期幾

But I don't know 你去哪裏

....

我明白我要的愛會把我寵壞

像一個小孩只懂在你懷裏壞

你要的愛不只是依賴

要像個大男孩風吹又日曬

生活自由自在



無比應景的歌詞,宛如一把沾了血的榔頭用力撬開不夠堅固的防線。

你自以為掩飾得足夠好,可是當那些令人窒息的甜蜜過往浮現在眼前,你絕望地發現根本你跳不出這個坑,又或者,你一直都在欺騙自己,你從來沒想過要逃離。

眼淚隨著急速下墜的雨滴砸在手背上,小魚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慌張亂地擦幹眼淚,視線掃向角落,直楞楞地盯著男人被雨浸濕的後背。

如果他沒有回來,如果多年前他已不在人世,她會不會強迫自己忘掉他,轉身擁抱新的陽光。

小魚低眼看向胖乎乎的卷餅,抿唇一笑。

其實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是溫硯,如果把這道選擇題踢給她,他知道她會怎麽選。

她一定會拋棄所有陪在他的身邊,因為那年她18歲,愛情大過一切。

*

溫硯的回歸猶如平地一聲雷,不僅把小魚和徐茵炸得頭暈腦熱,唐澄宇也陷在久逢故人的喜悅中,從入座起滔滔不絕地瘋狂輸出。

他說的全是和小魚有關的話題,溫硯聽得很認真,他也很好奇沒有他的日子她是否安好,比起那些流著淚的夜晚,他更希望她能開心快樂,也許偶爾會想起他,哪怕是憎恨,他也覺得足夠了。

“你離開後,小魚一整個丟了魂,天天待在你的房間以淚洗面,我和徐茵以為她會這麽萎靡不振下去,可是某天她忽然活過來,不再提起你,也不準我們提,她把自己活成學習機器,一天睡不到幾小時,我們還有任奶奶鄒姨輪番上前勸,誰也勸不動。最後一次模擬考她考了年級第一,回家路上她很高興地請我們吃糖葫蘆,吃完第一口,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爆發,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她只是用平靜掩蓋悲傷,她從來沒有真的忘記你。”

“大二那年,任奶奶查出癌癥晚期,從發病到離開僅用了半年時間,小魚每天學校醫院兩頭跑,前腳辦完任奶奶的葬禮,後腳她爸喝酒中風,建築公司賠了很少的錢,小魚一個人扛下所有,那段時間都瘦成皮包骨了,我看著都心疼。”

“她在最難的時候也沒有動過你留給她的錢,我和徐茵很不理解,你說你這麽不告而別,留點錢當作補償也很正常,可是她說,她不是為了錢和你在一起,她也不可能永遠活在你的庇護下,這是她的人生,也是她需要承擔的責任。”

唐澄宇舉杯猛灌了兩口酒,由衷感嘆:“有時候我真挺佩服她的,看著小小一只,內心卻十分強大,說實話,我要是遇見這些事不敢保證能不能挺過來,只有她是真正做到勇於承擔,比爺們還爺們。”

話說到最後,唐澄宇還是忍不住幫好友說兩句,“硯哥,雖然我也不知道你當年為什麽不辭而別,但是小魚這些年真的熬得很辛苦,她嘴上不說,但我們知道她還在等你回來,所以,如果她和你說了什麽難聽話,她打你罵你,你就好好受著,因為這是你欠她的。”

“我知道。”

聽完這些摻雜著玻璃碴的過往,溫硯的眼眶濕潤了,“我欠她的太多了。”

他一直以為阻擋在他們之間的是隱藏在他身體裏的定時炸彈,是隨時可能離開的不確定性,只要摘除那些病毒就能永遠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忽略了在這漫長的七年裏她獨自承受的一切,那些不知所措的瞬間,崩潰到大哭的深夜,她在對講機裏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辦法陪在她身邊。

哪怕他也有身不由己的理由,但是狠心割斷鏈接的人是他,他理應虔誠地乞求她的原諒,用百分百的愛填補她內心深處被現實灼化的孔洞。

*

自詡酒量很好的唐澄宇倒在最後那杯威士忌,他酒品還算不錯,醉了倒頭就睡,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趴在桌上開始打呼。

溫硯起身去買單,徐茵死活不肯收錢,他直接充十萬辦理會員,強調小魚以後喝的酒算在他賬上。

試問財大氣粗的客人誰不喜歡呢?

欣然接下這單生意的徐茵順手給他遞了一把傘,眼神瞥向趁亂偷溜的小魚。

“麻煩你把她送回家。”

“放心,我會的。”

他轉頭看向醉倒的唐澄宇,“他怎麽辦?”

“不用管,這家夥喝醉也不是一兩次了,我會照顧他。”

溫硯了然點頭,隨後心急地奔向大門,生怕某個想逃跑的女人頂著大雨獨自跑遠。

徐茵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長長籲了一口氣。

他回來了。

小魚也會慢慢好起來。

期待他們破鏡重圓的那天,希望再次見到小魚甜蜜的笑眼。

*

不管任何時候都會勇往直前的丁小魚,唯獨面對感情問題會怯懦膽小,會時時刻刻想要逃避。

可是擋在她面前的處於瘋癲狀態的狂風暴雨,雨霧大到遮蓋視野,眼前的一切全是模糊的。

小魚清楚猶豫就會敗北,蒙頭竄進大雨中的前一秒被人拽著手腕撤回原處,回頭瞧見溫硯,心跳聲重重漏了一拍。

他眸光定定地看著她,聲線依然溫柔,“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心慌意亂的小魚不敢和他單獨待在一起,她轉身跑進雨中,沒跑幾步全身已經濕透,溫硯很快追上來便擋在她面前,撐開手裏的傘,強勢將她扯進傘下。

“傘你拿著。”

小魚脫口而出:“那你呢?”

溫硯微楞,條件反射的關心最真實,他止不住地心花怒放。

“我反正已經淋過雨,淋多淋少不礙事。”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他滿眼無辜,“什麽?”

小魚一眼看穿他黑黢黢的心,“你把傘給我,然後你淋雨生病,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把罪過全推在我頭上,借病賣慘要求我照顧你。”

溫硯聞言瞇了瞇眼,雨聲也蓋不住他內心的雀躍,“這個辦法不錯,可以嘗試。”

“...”

小魚後知後覺發現她在助紂為虐,不理他直接撐傘離開,走了幾步停下,回頭看他獨自站在雨裏的慘樣,拼命警告自己不能心軟,可是善良如她,還在不情不願回到原點,傘柄硬塞進他的手裏。

“你來撐傘。”

溫硯看著恨不得離他千萬裏遠的女人輕嘆一聲,默默朝她伸出手。

小魚憤憤地瞪他,“你想幹嘛?”

他溫柔地笑:“站過來一點。”

她小步朝他挪近,兩人比之前靠得更近,垂落的指尖不經意地蹭過濕冷的褲縫,明明是很隨意的碰觸,卻在她心間激起千層浪花,一浪比一浪撲得猛。

兩人撐著傘在雨夜的小巷裏行走,剛開始沒人說話,直到溫硯莫名笑出聲,小魚側頭疑惑。

“你在笑什麽?”

溫硯如實說:“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你撐著傘散步的畫面,就像現在這樣,夢想實現了,很開心。”

小魚垂眼沒接話,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才能掩蓋住內心的躁動。

不過分神的片刻,她沒註意到被積水覆蓋的坑洞,細高跟沒踩穩往前一撇,整個人往前栽,溫硯眼疾手快摟過她的腰,她順著慣力轉身,就這麽水靈靈地被他抱在懷裏,很親密的肌膚相貼。

她避開視線,心亂如麻,“餵。”

溫硯沒動,低頭鎖定地面斷掉的鞋後跟,順手地把傘柄塞回她手裏,在她錯愕的註視下把她打橫抱起。

小魚借著微光凝視他近乎完美的側臉,心跳如鼓槌,“你放我下來。”

他一本正經地解釋:“鞋壞了,走不了路。”

過往的路人紛紛投來註目禮,小魚紅著臉地埋在他頸邊,悶聲控訴:“你能不能收起你的笑?”

他唇角一揚,“我哪有笑。”

小魚深吸一口氣,正欲戳他的脊梁骨陰陽兩句,他倏地停下,側過頭看她。

冰涼的鼻尖蹭過唇邊剔透的水珠,很奇妙的觸感,水潤絲滑,遠比親吻還要撩人。

“今天是我的幸運日。”

溫硯近距離盯著那雙恍惚的眼睛,幽暗的深瞳裏全是她。

“第二個願望也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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