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擁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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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愛。

臺風天經歷長時間的風雨暴擊,回家後的小魚一病不起,反覆發燒,高燒一度燒到近39度。

她身上的衣服濕了一輪又一輪,任奶奶和鄒嬸輪番上陣替她擦身體換衣服,折騰了兩天病情才逐漸穩定下來。

昏睡狀態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說話,有時喊爸爸,有時喊奶奶,偶爾喊媽媽,撕裂的顫音伴隨著眼淚,很快打濕枕頭。

坐在床邊的奶奶看著默默掉淚的小魚不免心疼,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長嘆一聲。

“你說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她媽媽怎麽忍心拋棄?”

“她媽想要的是兒子,哪怕女兒再優秀再聽話她也不在乎,有些人重男輕女的思想真是愚昧又可怕。”鄒嬸雖然不知道她們見面具體發生什麽,但是受了幾十年家庭倫理電視劇的熏陶,她閉著眼睛也能想象到那個讓人窒息的畫面,“我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生而不養的家長,毫無責任心,自私又自利。”

任奶奶無力地搖了搖頭,不禁回想起她第一次見到小魚的場景。

魚爸的一個朋友是奶奶以前的學生,從中牽針引線,那時候的小魚剛從老家來到沙市,紮著兩個麻花辮,質樸又可愛,一句甜滋滋的“奶奶”讓任明霞喜歡上這個笑起來很漂亮的小姑娘,不惜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把她安排到現在的學校,院裏閑置的小屋也低價租她,讓她在陌生的城市有一個安身之地。

“說來說去最無辜的還是孩子,可憐的小魚,明明那麽期待和媽媽重逢,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鄒嬸把手扶在奶奶的肩上,輕聲道:“其實見一面也好,心傷透了,以後也不再期待。”

兩人在床邊一直閑聊到11點,直到溫硯從屋外進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間。

“外婆,鄒嬸,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回房休息,今晚我負責守夜。”

奶奶看看他再看看小魚,擔憂地問:“你一個人能行嗎?”

溫硯的註意力全在小魚身上,平靜地說:“如果她有什麽事,我再通知你們。”

“行,小魚就交給你了。”

鄒嬸最懂察言觀色,光速扶起奶奶往外走,出門時順手帶上房門。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溫硯來到門後反鎖,呆呆地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頗有毀天滅地的破壞力。

臺風天很可怕,但是比風暴更可怕的是人心。

有時候血緣不是親密的象征,而是囚困住靈魂的枷鎖,你再怎麽努力掙脫也無濟於事。

可悲又可笑的道德會站在制高點審判你,不分青紅皂白地綁架你,哪怕你才是那個真正的受害者。

*

床上的小魚睡得很不安穩,她斷斷續續地做夢,夢裏有很多吃人的怪物,她被怪物們追得四處逃竄,看見一個很像爸爸的背影,她追過去,那人一回頭,居然是媽媽,媽媽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著小魚,嘴裏不停的咒罵。

“全都怪你!你活該!你該死!”

小魚委屈大哭,再一回身,那個兇神惡煞的小屁孩出現,狠推她一把,她直直墜入火紅的巖漿,全身如火燒。

然後,她睜開眼,雙眸渙散地盯著天花板醒神,一時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直到她確定自己重返現實世界,側頭一看,溫硯坐在輪椅上閉目養神,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小魚不願吵醒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細微動靜引起男人的註意,他一睜眼便瞧見姿勢怪異的小魚,她剛穿好一只鞋,正在表演金雞獨立。

兩人視線對焦,一人玩味地笑,一人尷尬撓頭。

“需要什麽,我幫你拿。”

她弱弱舉手:“我需要...上廁所。”

溫硯一臉認真,“自己能過去?”

“不然呢?”

“我用輪椅載你。”

小魚“撲哧”一聲笑,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身上,身體還是虛弱,但是精神狀態良好,莫名奇妙的亢奮。

“出發!前進!”

她化身為指揮家,乘坐“小流氓”牌雙輪車來到洗手間門口,利索下車,回頭沖他笑。

“司機大叔,麻煩你等我一下。”

年紀輕輕變大叔的溫硯也不介意,乖乖在外等候,等著洗漱完畢的小魚出現,再次蹦上他的“車”,這次的終點不是床,而是書桌。

她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櫃子,裏面滿滿當當全是零食,拿出想吃的放在腿上,一樣樣拆開品嘗,像是餓了八百年似的,胡吃海塞吞入腹中。

小魚用餘光偷瞄溫硯,心虛的問:“你看著我幹什麽?”

他唇角一勾,皮笑肉不笑,“你這些零食是什麽時候囤的?”

“很久了。”

“所以減肥的那段時間已經存在?”

“啊,我頭好暈,可能又發燒了。”她試圖轉移話題蒙混過關,“我還是去床上躺著比較好。”

小魚起身想逃,溫硯直接用手臂纏住她的腰,卡得死死的。

她放下薯片包裝袋,可憐巴巴地解釋:“我不是貪吃,只是有時候學習壓力大吃點小零食解壓,你別罵我。”

他微楞,“我為什麽要罵你?”

“那你攔著我幹什麽?”

“因為我想抱你。”

溫硯在這種事上一向坦誠,特別是一眼看穿她佯裝的堅強。

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什麽,堅定不移地愛和一個溫暖的擁抱。

“小魚,你在我面前不用硬裝。”他深情地凝視她的眼睛,放射的柔光有安撫人心的力量,“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我無條件接納你的全部。”

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極具穿透力,明明吹來的是一陣風,內裏卻藏著綿綿細針,輕易刺破那些虛假的偽裝。

薯片袋子用力捏出刺耳的噪聲,碎裂成渣的薯片正如她殘破的心,持續不斷的陣痛。

沈默良久後,她終於開口說話。

“我原以為她想見我是因為掛念我,沒想到她只是想炫耀她悉心照顧的兒子,捧在手心裏疼著愛著的寶貝,那我出現的意義是什麽?像個小醜一樣欣賞他們母慈子孝,享受天倫之樂?”

說到這裏,小魚自嘲地笑了笑。

“我應該鼓掌祝賀她,恭喜她如願生了一個兒子,恭喜她擺脫不愛的女兒,恭喜她再也不會見到我。”

她平靜地訴說這一切,眼底沒有半分濕意,也許是那場大雨流幹眼淚,也許是轉身離開時徹底死心。

長時間的期待不知不覺形成一種執念,直到夢境破碎,期許落空,你才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溫硯沈默地聽著,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是他可以感同身受她的憂傷和痛苦。

“你以後還會想她嗎?”

“不會。”

小魚眸光沈靜,斬釘截鐵地說:“我會用這個時間愛爸爸,愛奶奶,愛鄒嬸和強叔,愛茵茵和唐澄宇,愛你,愛每一個真心愛我的人。”

男人輕輕蹙眉,“為什麽我在最後一個?”

她大翻白眼,“這也要計較?”

“嗯。”他笑著承認,“畢竟我心眼小,占有欲強,還是小流氓。”

小魚被他的自我評價逗笑,忍不住在他臉上狂揉,“你還挺得意。”

溫硯任她花式揉弄,等她發洩完才開口,“等臺風天過去,我帶你出去玩。”

“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

她想了想,試探著問:“海邊?”

“可以。”

“就我倆嗎?”

“你還想喊誰?”

“比如...四川幹鍋兔和東北鍋包肉。”

“不行。”

溫硯想到這倆就頭疼,吵吵鬧鬧沒停過。

小魚不語,小可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什麽也沒說,眼裏全是話。

他閉了閉眼,頂不住這個撒嬌的註視。

“我知道了。”

她咧嘴大笑,抱著他猛親一口,趁他不備迅速跳下輪椅,撲到床上翻身擺大字。

晃蕩的腳丫被床頭燈映照在天花板上,律動感極強。

“腳放進被子裏。”溫硯低聲道。

“啰嗦。”

小魚邊吐槽邊照做,唇邊漾開一抹幸福的笑。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身上,把愛潑灑進希望的土壤裏,用心耕種,收獲一個有愛的自己。

——擁抱愛,學會愛,珍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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