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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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陸照雪顧不得看商隊的熱鬧,只因今日是要送酒去大營的日子。

足足五千壇酒,江正回來說,酒莊的窖子裏都堆滿了,莊子上人手不夠,得另找人去莊子拉。

家裏也沒這麽多人手,陸照雪只能去雇人,雇車子來拉,因此這事兒一早就得去辦。

那商隊約莫十幾個人,驢子七八頭,貨物也不少。

這個時辰左右鋪子都準備開門,瞧見有生面孔進城,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去望。

對面面鋪的掌櫃站在門口嗑瓜子,罵一聲小二手腳太慢,轉頭瞧見領頭人四處張望,忙換上一副笑臉招呼道:“兄弟這麽早就進城了?咱家剛燒了熱湯,諸位來歇歇腳?”

那領頭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眼神十分銳利,胡子濃密的魁梧男人,聞言擺擺手,往陸照雪站的地方看了幾眼,又轉頭對同伴說了幾句,領著車隊往這邊來了。

這是生意來了,還是筆大生意,陸照雪便暫且放下要去雇車雇人的事情。

領頭的男人看一眼陸照雪,又看一看門外酒旗,皺著眉頭,“是江氏酒肆吧?”

“是,是,江正是我舅舅。”陸照雪側身為他撩開門簾,“幾位可要吃酒?”

看樣子是熟人。

“清早手涼,且端幾碗熱米酒來。”男人搓了搓手,踏進酒肆。

崔光聽到外頭的動靜,走出來,領著其中一個繞路往後院去,停驢車,放貨物。

“崔光!”

“小掌櫃?”

“他們人多,貨也多,你領到隔壁院裏去!”

“好嘞!”

隔壁鋪子雖然還沒拾掇出來,暫且放東西還是可以的。

她把鑰匙扔給崔光,折身回店裏,大堂裏坐了兩桌膀大腰圓的男人,都是商隊的。

領頭人正在櫃臺前跟周珠說話。

“來,照雪,這是威虎鏢局的王鏢頭,也是咱們的老客人了。”周珠招招手,叫她過來。

“王鏢頭。”陸照雪過去見了禮。

“江蕊的女兒?”那鏢頭挑眉。

“是。”看來還是江家的老熟人,“您認得我母親?”

王鏢頭看了她一會兒,“當然認得……你長得同你母親很像,跟你那個書生爹卻不像。”

他說話陰陽怪氣的,陸照雪有點兒莫名其妙。

“舅母,我去市集一趟,雇些人手、車馬,預備去莊子上拉酒來。”

“行,去吧,你舅舅天沒亮就走了,到時你們一起回來。”

江正在家裏陪了周珠幾天,看她心情好了,又每天往小河村去,滿心滿眼都是釀酒。

王鏢頭仰頭喝完手裏的米酒,十分粗魯的抹一把胡子上沾的水漬,“找旁人做什麽?我叫兄弟們走一趟。”

周珠收了碗,“不出去賣貨?”

“先歇歇吧。蒙州生意也不好做,戰時蕭條,鏢局走了不少弟兄,馬都沒剩幾匹,只剩我們這麽些人了。這不,出來走商都牽驢車。”

“江正把隔壁鋪子買下來了?可否叫我們借住幾天?”王鏢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就指著這些貨呢,身上沒多少銀子住客店。”

周珠看看他,又看看陸照雪,忍著笑意道:“這你可得問我們小陸掌櫃。”

“小陸掌櫃?”王鏢頭朝她看過來,眼中浮現出一點笑意,“隔壁鋪子也是你買下來的?你倒是跟你母親一樣有魄力。”

第一次見面,不過說了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兩次提起母親的事情,陸照雪不由得有些在意。

“你幫我去莊子上拉酒,要多少銀子?”陸照雪是生意人,算得很清楚。

王鏢頭沈吟片刻,“按人頭算,我我們每人去一趟二十文,回來三十文,再給我的驢子買些草料,如何?”

“太貴了。”陸照雪毫不猶豫的拒絕,“我還是去市集上找人吧!”

“那你覺得多少合適?小陸掌櫃?”

“每人往返一共四十文,草料我包。”

“成。”王鏢頭很隨意便應下來,一副不管她開什麽價位都答應的模樣。

陸照雪深感意外。

“隔壁有空房,隨便住,爐竈齊全,柴火也有。既是舅舅的朋友,給你們算便宜。你們一共多少人?要多少間?隔壁有兩間大通鋪,小間也有。”

“十三個,兩間通鋪他們住,一間小間我一個人住。”王鏢頭咧嘴笑笑。

“一晚上一共十文錢,不多吧?不過另外還要收一百文錢定金,你們退房,我退定金。”

王鏢頭詫異的望著她,“還要定金?”

“自然!”陸照雪伸手朝他要錢,“你們幾個五大三粗的,若是在此期間碰壞了我什麽東西,你們搬走了我找誰說理去?一百文定金,若是到時沒什麽問題,屆時我如數奉還。”

王鏢頭低頭從懷裏摸錢,“真是個有趣的丫頭……像你母親。”

又是母親。

陸照雪更在意了。

他給陸照雪付了錢便往同伴那邊去了,還背著她晃了晃胳膊,“什麽時辰往莊子上去,到隔壁找我。”

“舅母……這位王鏢頭,怎麽總是說起我母親?”

周珠聞言,一邊撥弄著算盤,一邊笑說:“我啊,只聽你舅舅說起過一些,具體我可不曉得。”

“那舅母就同我講講你知道的?”

周珠卻不告訴她,叫她去有空去問江正。

商隊的那些人吃飯得用盆,王鏢頭掏出幾個銅板,叫崔光去外頭館子買了兩盆米飯回來,就著江家的幾盤涼拌菜吃了個幹幹凈凈。

吃完飯,一屋子人去隔壁後院安頓。

城裏來了商隊的消息已經傳開,這條街上離得近的幾家相熟的商戶都跑來酒肆打聽。

你一眼我一句,鬧哄哄的,惹得幾位等著糕點的客人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怕影響到客人,陸照雪便找了個由頭將他們都招呼到外頭。

這些人也沒幾個是真心想買東西的,無非是湊個熱鬧。

陸照雪挨個應付完,送走最後一個,擡眼看到對面面鋪的掌櫃正盯著她。

見她望過來,給她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陸照雪懶得理他,方才是王鏢頭主動來酒肆的,又不是她搶了誰的生意。

周珠說對面面鋪的面味道不錯,口感也勁道,只是那掌櫃總覺得酒肆搶了他的生意,兩家不怎麽來往。

“照雪!”

“筠姐姐?你要出城去?”

段川筠坐在馬上,一身紅裙格外奪目,她握著韁繩,帶著笑,“今日川流要請段家軍的弟兄們喝酒,聽說你今日便要送酒去?”

“川流說有足足五千壇呢,可需要人幫忙?”

“不用了筠姐姐!段將軍前幾日說了,黃昏時帶人來酒肆拉。”

“那我先去大營了!川流今日在營中操練,他們可得脫一層皮,我去瞧瞧!”

“咱們晚上見!”段川筠來去如風,又策馬奔出城。白色的海東青如同出弓的箭矢,眨眼便從陸照雪眼前消失。

陸照雪算著時辰,從後院小門往隔壁去。

兩座院子中間隔了一條極窄的水溝,從酒肆的後門繞去隔壁後門有些距離。

等這幾天忙完,找好工匠,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把中間兩堵墻打通,擴成一間大院子,或者修成回廊月亮門也成。

陸照雪只在心裏暢想了一番,具體的還得問問江正的意思。

“王鏢頭?”陸照雪輕扣了幾下門。

她在門口靜等了一會兒,才有人回應。

“來了!”

門“刷”的一下被打開,王鏢頭一副沒睡好的模樣,瞇著眼見來人是她,摸了把頭發,“啊……那走吧。”

說完便折身進去了。

陸照雪不方便跟著進去,既然王鏢頭已經知道她的意思,便先回店門口等著了。

往回走的時候她還聽到裏頭王鏢頭扯著嗓子喊:“都起來!別睡了!誰慢老子踹誰!”

還挺有脾氣,不愧是當鏢頭的人,能鎮住一屋子大漢。

王鏢頭帶了七八個人,驢車則是全都拉上了,隔壁院子裏留了幾個人看守。

陸照雪站在驢車前跟王鏢頭大眼瞪小眼。

王鏢頭看看她,又看看驢車,“小姑娘,上車吧。”

於是陸照雪上了前面第一頭驢拉的板車。

這還是她第一次坐板車,既不遮風也不擋雨,板車很硬,滋味並不好受,但前頭的驢耳朵長長的,毛茸茸是,她很想上去摸一把。

王鏢頭駕著驢車,車上坐著搖搖晃晃的陸照雪。

陸照雪跟他不熟,沒什麽好說的。

好在王鏢頭也不說多話是人,嘴裏叼一根野草,只顧著趕車。

後頭幾輛車的人倒是喜歡說說笑笑,隔的遠了還會大聲吼。

王鏢頭不自在的看一眼陸照雪,發現她沒什麽反應,輕咳一聲,轉過頭對後頭幾輛車大吼一聲:“都給老子閉嘴!好好趕車!”

那聲音就在她耳朵跟前,給陸照雪嚇了一跳。

後面的人瞬間噤聲。

王鏢頭摸一把耳朵,給陸照雪解釋:“他們……有點兒鬧騰。”

陸照雪一楞,“沒事兒,挺有意思。”

王鏢頭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陸照雪聽到他小聲嘀咕。

“沒規矩……真給老子丟人。”

陸照雪當做沒聽到,實則心裏已經樂開花了。

這幫人,真挺有意思。

驢車不及馬車快,臨近午時,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小河村。

看到驢車,村民們都曉得陸照雪是來拉貨的,一個個同她打著招呼。

有陸照雪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其中不認識的居多,畢竟她來的次數不多,只能見到男的就喊“叔”,見到女的就喊“姨”,年輕人沒見到幾個,只有幾個還紮著辮子的小孩。

倒是遇到扛著鋤頭的王伯,跟他多說了幾句,陸照雪知道他,他兒子是小河村的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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