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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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這幾個月來,蘇平把莊子管得很好,江正每每回來一趟都要跟陸照雪提一句,言語之間皆是讚賞之意。

所以這次來除了拉貨,就是來給大家夥兒發賞錢的。

段川流這單大生意做成,今晚她就能收到尾款,剛好能將隔壁好好修繕一番,連帶著江家酒肆,都能換一套桌椅,漆一層新墻面,破舊的門簾也能換掉,廚房在修個大點兒的……

陸照雪盤算了一路。

“謔!好濃的酒香!”

驢車走在鄉間土路上,還沒走到莊子門口,王鏢頭便遠遠嗅到了酒味。

身後的弟兄們也跟著興奮起來,竊竊私語。

沿著這條土路拐個彎,就能看到酒莊。

蘇平面朝著路這邊,正跟江正說話,看到陸照雪帶人來,給江正說了一聲,兩人一齊轉過頭。

“舅舅!”

“照雪?你怎麽跟王鏢頭一起來了?”

見到大半年未見的老友,江正連忙快步走過來,“王兄!許久不見了!看你這樣子……這次是帶著商隊來的?”

驢車停穩,王鏢頭從車上跳下來,“可不是嗎?帶著商隊拉點兒貨,不然哪有銀子使?”

“你家這小掌櫃可是個厲害人物!雇我來拉酒!哈哈哈哈哈!”

陸照雪這才從驢車上爬下來,“我可是給了錢的!”

江正慈愛的看一眼陸照雪,“照雪聰慧。”

“什麽時候到的?”

“今天一早!這幾天就住你們新買的鋪子後院兒裏。”

兩位老友站在門口敘舊,一說便停不下來。

陸照雪叫來蘇平,讓他帶人先去拉貨,“叫他們手腳輕點兒,當心摔碎了酒壇子。”

“知道了,小掌櫃。”

“行了,去吧。對了,這裏你不用管,叫小蘭去正廳上壺熱茶,我們一會兒過去。”

“欸!”

蘇平引著王鏢頭帶來的人往酒莊後門去,那裏靠近槽坊,方便裝貨。

“舅舅!咱們進去說吧!”

門房新換了掃院和看門的人之後,院裏一直很幹凈,甚至還新添了兩只大石缸,裏頭游著幾尾魚。

正廳,小蘭上了茶正要退下,陸照雪把人叫住,“徐姨近來可好?”

“阿奶最近精神頭不錯,飯也吃得好。”

“藥都吃著嗎?”

小蘭點點頭,“每日都按時吃。”

“那就好。”陸照雪笑瞇瞇的摸了下她的羊角辮兒,從懷裏摸出幾個銅板塞給她,“行啦,下去吧,拿著買糖吃!”

小蘭本不敢接,看到陸照雪的笑臉又不怕了。

“謝謝小掌櫃。”

末了,紅著臉小跑出去了。

到底還是個孩子。

王鏢頭不知跟江正說了什麽,兩人一齊大笑。

陸照雪想著槽坊那頭的事情,兩人又要敘舊,說了一聲便往槽坊去了。

“小掌櫃!”

蘇平盯著人搬貨,看到陸照雪,連忙小跑過來,“怎麽不在廳裏坐著?這裏灰塵大。”

“總要親自來看看才放心。”

一壇壇酒早被封在木條釘好的箱子裏,上了車又用幾條麻繩捆得結實。

“一共裝幾車?”陸照雪問。

蘇平指指旁邊莊子上備好的驢車,“算上小掌櫃帶來的,一共十五輛驢車。”

“好,你看著辦就成。”陸照雪從袖裏掏出一只荷包,“拿去,給大家夥兒分了。”

“多謝小掌櫃!”蘇平雙手接過,悄悄掂了掂重量,嘴角的笑意壓不住。

陸照雪只當沒瞧見他的小動作。

銀子嘛,誰不喜歡?

一個時辰之後,十五輛裝得滿滿當當的驢車停在酒莊門口。

江正和王鏢頭從大門裏走出來,江正手裏還拎著個酒壇,看樣子兩人已經喝過一回了。

陸照雪幾步上前,劈手奪過江正手裏的酒壇,“舅舅!”

江正連連討擾,“好,好,舅舅不喝了,不喝了。”

王鏢頭大笑幾聲,“你家這米酒不過拿來潤潤嗓子,喝不醉人!”

“那也不成!”陸照雪瞪著眼睛,把酒遞給蘇平,“拿去處理了!”

江正這個年紀,全家人都把他看著,不叫他喝太多酒。

陸照雪率先爬上驢車,隱約聽到身後王鏢頭跟江正說:“…跟江蕊……”

又是這句話。

她皺眉,王鏢頭對上她的眼神,只是笑笑,隨即一揚鞭子,“走嘍!”

車上壓了重量,回程的速度慢了許多,但時間還夠,倒是不打緊。

快出村的時候,陸照雪算了算日子,下次再來就是去墓園給父親,母親立碑了。

何伯做活兒手藝精細,定好的交工日期就在五日後。

小河村富庶,正是農忙時節,鄉間小路上人來人往,驢車拐出村走上官道,行人,車馬,都不少,還有許多攜家眷踩青的,馬車上拉著一家老小。

不知怎麽的,陸照雪又突然想起段川流來。

就是在段家軍的守護下,一次又一次擊退胡人,邊城百姓才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小陸掌櫃!”

陸照雪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方才想到的人就騎著四足踏雪的駿馬,立於離她不遠的地方。

陸照雪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心虛,但還是舉起胳膊朝著對面使勁兒揮了揮,“段將軍!”

段川流策馬小跑至驢車旁,“方才阿姐說你們來小河村拉酒,我便幹脆帶人來這裏了。”

“正好,我便由此接手,運往大營吧!”

段川流帶來的人訓練有素,聽到命令立即開始搬貨箱。

手底下人辦事他放心,正準備走過去跟陸照雪說幾句話,就聽到她跟那個同行的長著胡子的大漢一板一眼的算賬。

“王鏢頭,此番你未將貨送至酒肆,這個價錢是否要重新算算?”

“小陸掌櫃的意思……難不成是我故意未將貨送到的?”

陸照雪冷靜搖頭,“自然不是,只不過我原來雇你的價錢是將貨從酒莊運至酒肆,如今路程行至過半,這錢也得……”

她沖王鏢頭露出一個笑,“王鏢頭可明白我的意思?這回城的路你們也算輕車簡從,待回城後,我再送幾位幾壇米酒,如何?”

王鏢頭瞅一眼一旁笑而不語的江正,故作愁容,“你瞧瞧,你這好外甥女,你說,這下我可怎麽辦?”

江正笑言:“如今酒肆是照雪做主,我自然依著照雪的意思。”

“成!你們舅甥兩個啊……”

“舅舅是回城嗎?”

“我跟王兄同行。”

看一眼天色,臨近黃昏,她已受邀去大營參加酒宴,自不必回城了。

王鏢頭也不在意自己跑這一趟折了幾十個銅板,等段川流帶來的人將酒全部裝車,便領著自己人,駕著驢車,慢悠悠回去了。

段川流揮手叫手下先拉著酒回營,對陸照雪道:“阿姐比我遲來片刻,你不會騎馬,只能叫你與她同騎了。”

陸照雪沒想到段川筠還要跑來接她一趟,剛要拒絕,但想到這是大晏,自己和段川流同騎並不合乎禮儀,便應下了。

大晏再民風開放,他們倆,男未婚女未嫁,也是不能這樣同騎一匹馬。

“我這幾日太忙,便是出城的時間都沒有,更何況要學騎馬了。”陸照雪皺著眉頭。

也有許多年輕的公子小姐策馬從官道上飛快掠過,陸照雪投去羨慕的神色。

“隔壁新鋪子要重新裝修,還要再招些人手,又要麻煩舅母和巧芝再研究些新花樣……”

陸照雪輕嘆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

段川流抿唇,“日後不再學騎馬了嗎?”

陸照雪從官道上收回眼神,沒想到段川流竟然會這樣想,連忙解釋道:“自然不是,你和筠姐姐都送我一匹小馬駒了,我當然會繼續學。”

“我會努力抽出時間的!”陸照雪保證道。

“那便好。”

段川流站得筆直,跟陸照雪隔了近乎三尺寬的距離。

段川筠騎馬趕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麽兩個樹樁子,站在官道旁邊的樹下,不時還有過路人往這邊看一眼,著實引人註意。

她忍著笑縱馬到二人面前,“你們倆做什麽呢?”

“是守官道呢?還是幫朝廷收過路錢啊?”

“筠姐姐!”陸照雪幾步跑到她旁邊,仰頭道:“我跟段將軍說話呢,誰叫他站得那麽遠,我都怕我聲音太小他聽不見。”

段川筠看一眼獨自上馬的弟弟,彎腰把手遞給陸照雪,“好啦,抓住我,現在能自己上馬了吧?”

“能!段將軍教過我了。”

也是學過幾天騎馬的人,陸照雪很輕松就上了段川筠的馬背。

踩著夕陽,兩匹馬迎著傍晚的涼風往草原深處而去。

到大營時天色擦黑,這是陸照雪第一次見到夜晚的草原,上次來見過的遠山已經沈寂在黑夜之中,只剩下一點點輪廓,游蕩著吃草的馬群已經在太陽落山之前便自己回到了馬廄,湖水寂靜,草木卻在風中招搖。

天上有數不清的星子,今晚月亮很大,月色灑滿人間,幾乎照亮了腳下的路。

遠遠的便能瞧見營中明亮的火光,許是營中將士都知道今晚有酒宴。喜悅的喧囂隔了老遠都能聽到,陸照雪還聞到了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是炙羊肉!

下馬還是段川筠扶著她,草原上風更大,一陣又一陣,陸照雪連忙理了理自己被吹到額前的長發。

看來今晚不僅有美酒喝,還有人間美味,沒有人會不喜歡邊城的炙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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