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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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沈顏華，沈顏華，我說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呢！”洛擎像個局外人，完全沒有察覺到驟然變得尷尬詭異的氣氛，猛地一拍大腿嚎了出來。
“洛擎！”一旁的男生使勁兒戳他，示意開腔之前註意一下氛圍啊，沒看見李平之都快鉆到地縫了。
“洛擎你說什麽呢？喝多了？”顏慕風怕沈顏華不自在，拽著洛擎往沙發上倒。
廢了老大勁兒，可算想起來了，洛擎才不幹呢！一把甩開顏慕風的手，甚至擠開沈顏華旁邊沙發上坐的人，不顧顧衍冷得能殺人的目光，笑得十足諂媚：“何止是認識，我媽天天拿沈小天才教育我呢！天才，我媽媽是二中副校長陳純，你還記得嗎？”
“陳校長？”沈顏華沒想到眼前這個個頭高壯的男生居然還真能拐著彎兒論上關系，想到高中時對自己頗為照顧的陳校長，沈顏華眉眼之間都溫柔了幾分。
顧衍突然覺得眼前一幕有點刺眼，不同於聽到莊琪回來時的刺痛和茫然，現在的感覺像是螞蟻在啃食心臟，渾身難受。
他一直知道沈顏華很優秀，她和莊琪有太多不同，一個溫柔高雅，一個嬌憨活潑，顧衍偶爾會搞混，但絕大部分時間，不會。尤其當身旁女人的光芒足以成為人群焦點時，男人們心悅註視的目光，讓他只想把人藏起來……
摁滅煙頭，顧衍身子往後靠在沙發上，右手隨意搭在靠背上，占有欲十足的動作在視覺上好似半摟著沈顏華似的。
沈顏華和洛擎聊得正盡興，沒有註意到身旁男人的小動作，除了顏慕風，眸色暗了一瞬，搖晃著玻璃酒杯，明知不可以，卻又控制不住地想聽洛擎再多講一些。
他忽然發現，對沈顏華，就算是顧衍，可能了解的也始終都是......寥寥。
明明如月華般溫和的女人，剝絲抽繭卻總能被她灼疼雙目。
旁邊的其他人見洛擎所言不似作偽，紛紛起哄：“怎麽個天才法？洛擎，你說話別說一半！”
“二中小天才呀，你們沒聽說過嗎？”這下倒成了洛擎驚訝了，可轉念一想，二中和三中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在座的高中那會兒，絕大多數都顧著青春疼痛去了，可能真不一定了解。
“二中建校以來，唯一一個高一破格錄取超雅班的啊！超雅班聽說過吧？華大和A大聯培，基本都是各省狀元，顧衍肯定清楚，他小叔叔不就是這裏畢業的。”
場上瞬時安靜了。
察覺到身旁男人驟然緊繃的身軀，沈顏華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抖，遮住了眼底的一閃而過的興味。
洛擎似乎少了一根筋兒似的，還想滔滔不絕，結果被人捂著嘴摁了下去。
“不早了，回去吧，我送你。”顧衍起身，伸手攬過沈顏華的肩膀，卻被不著痕跡地避開。
“加個微信，有機會我請陳校長一起吃飯。”
“好呀，嗚嗚！”洛擎使勁兒掙脫開壓制自己的手，盯著顧衍如有實質的目光，主動打開了掃一掃。
“還有必要加微信嗎？”顧衍強硬地想要將沈顏華攬入懷中，卻沒拽動，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他剛才是用了幾分力氣的......晃神的功夫，沈顏華已經加好了洛擎微信，走在了顧衍前面。
*
時值臘月，京市的溫度已經到了零下十幾度，沈顏華坐在顧衍的副駕駛，看著窗外風景從繁華璀璨到安靜寂寥，直到停在華大家屬院外寂靜的小巷子裏。
“你把洛擎微信刪了。”單手撫住方向盤，男人如刀削般淩厲的側顏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沈顏華笑著搖頭：“顧衍，你越界了。”
“我是你的男朋友。”顧衍是個情緒很穩的人，即使此刻，他平淡的眼神，咄咄逼人的口氣，也像是在下命令而已。
沈顏華有些不解：“所以呢？你是吃醋？”
“我沒有，洛擎是我哥們。”猩紅一點，顧衍降下窗戶，滾滾寒風漫卷著濃郁的煙味兒撲到沈顏華跟前，秀眉微蹙，伸手奪過了男人嘴裏的煙。
“你幹什麽？”這下換顧衍驚訝了。
“我不是很喜歡煙味。”沈顏華淡淡的說著自己的喜好，她也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顧衍嘴角微動，看著沈顏華正要解開安全帶下車，忽而出聲問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被A大錄取的事情，所以為什麽又回去讀高中了？”
沈顏華動作一頓，給出了一個很理所應當的回覆：“高考是一種寶貴的人生經歷。”
看著冠冕堂皇說出凡爾賽語言的女人，顧衍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詞窮的感覺。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沈顏華在用一種高智者的角度看待自己，甚至是，向下兼容。
比如，她為什麽不問，莊琪是誰？
顧衍不信自己那刻的失常，周到完美的沈顏華，會註意不到。
矛盾和不甘撕扯著理智，以至顧衍在沈顏華一只腳邁出車門的瞬間，將質問脫口而出：“你不好奇莊琪是誰嗎？”
沈顏華收回腿，寒風讓她其實很沒有和男人算計往事的心情，但顯然，對方並不領情。
“前女友，還是愛而不得的白月光？”沈顏華關上車門，嗓音還是一如往常的溫柔和煦，卻在這個刺骨冰冷的冬夜，戳得顧衍丟了一身體面。
看著眼前冷靜得仿佛局外人的女人，顧衍忽然想到了兩人在一起的那天。兩校合辦的文藝晚會，嚴謹負責的沈顏華跟完了全場後，獨自一人趕回場地拿遺落的手機，恰好碰上刻意留到最後走的自己。
那天也是這麽冷的夜，顧衍鬼使神差地提出“做我的女朋友怎麽樣”，然後，她點頭了。
莫名其妙地，他談戀愛了，不算高中那段無疾而終的互相暗戀，其實，沈顏華才算是顧衍真正意義上的初戀女友。
這實在是個如水般溫柔的女生，至少在兩人相處時，沈顏華總是可以照顧好所有人的情緒，尤其對顧衍，格外偏愛。
顏慕風總說，高中時，顧衍是追著莊琪跑，上了大學倒是好命，有了個沈顏華追著跑，他反倒是脾氣大了、架子大了。
“顧衍，你在發呆嗎？”沈顏華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卻被猛地一把攥住，下一秒，一個呼吸炙熱的吻俯身而——
“嘶！”顧衍捂住酸痛的下巴，縱使多少冷傲矜貴的做派都被猙獰的表情破壞殆盡。
“好好說話，動嘴幹什麽？”沈顏華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這是在她身上為數不多的負面情緒。
顧衍沈下臉，倏然傾身壓近，木質與皂角的香氣混雜在兩人咫尺的逼仄空間裏，那雙點墨般的瞳孔深處透著偏執的占有欲，緊緊盯住眼前的女人：“沈顏華，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呢？你喜歡嗎？”沈顏華那雙碎星般的眼眸專註地盯著一個人時，輕易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自己是她無比珍視的存在。
果然，顧衍的心不可控地加速了跳動，他微微錯開臉，耳尖薄紅，喉結不自由地滾動一二：“當然，我喜歡你。”
沈顏華唇角勾起，暖黃的燈光模糊了過分精致的輪廓，更平添幾分柔美。
顧衍看得出神，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沈顏華沒有回答。
“顏華，別管別人說什麽，你記住，你是我的女朋友，其他的，都不要理會。”顧衍緩和了語氣，內裏的強勢卻絲毫不減。
這種命令的口吻，真讓人心煩吶。
沈顏華看著尚未熄滅、放在中控臺的香煙，頓時有種摁到顧衍臉上的沖動。
“不會，我只相信你。”柔軟的嗓音在車內響起，纖細的指尖捏住男人的下巴微微揚起，壓下陰暗的思緒，沈顏華嫣然一笑：“顧衍，我想回家了。”
“好，我送你到樓下。”
“不用。”
“乖。”男人不容置喙的嗓音響起，下一秒，劇烈的灼燙感從手背傳來。
沈顏華彈開“掉落”的煙頭，摁滅後，捧起男人的手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燙了一個水泡。”
“沒事兒。”顧衍想要抽回手，被沈顏華美玉般的手捧著，那個水泡醜陋的有些礙眼。
“顧衍，”沈顏華輕輕撥動那顆水泡，猛地使勁兒一戳，男人隱忍的痛呼在車內響起。
“沈顏華，你！”
“顧衍，是你要聽話。”沈顏華抽出一張紙，慢條斯理擦著指尖的膿水，清淡如梅的香氣霸道地蓋過彌散的煙味兒。
顧衍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沈顏華。
睥睨、強勢，帶著致命的蠱惑。
蔥白的指尖挑起香煙，微弱的猩紅襯得那雙未染丹蔻的手透著詭異的妖艷。
手背上的疼逐漸變了味兒，刁鉆地竄入骨縫，酥酥癢癢的，令人欲罷不能。
顧衍狼狽地錯開眼神，下顎線崩得緊緊地，他頭脹得厲害。
直到寒氣從車外卷入，沈顏華打開了門下車。
蕭瑟的北風卷著清冷的嗓音在車廂內經久不散：“今晚十一點之前，要麽你提分手，要麽、以後學乖一些。”
裹緊圍巾，沈顏華沿著昏黃的燈光往家的方向走去，悠揚婉轉的小調哼唱而出。
手機屏幕一閃，沈顏華點開和洛擎的聊天界面，一張有幾分年代感的照片，是四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的合影。
那女孩，眉眼之間和自己，確有三分相似。
【洛擎：三年前，原穆說有個女生和莊琪長得幾分相似，他們打了個賭，賭那個女孩一定抗拒不了顧哥魅力，顧哥本來沒答應，可看見你的長相……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原來如此，替身啊……
莊琪，莊安，顧衍真的利用了自己。
沈顏華摁熄屏幕，手機滑入大衣口袋。
她沒懷疑洛擎的動機，從知道他是陳校長兒子時，沈顏華就對上號了，自己救過洛擎一次。
洛擎裝作不提少時往事，沈顏華便猜到他有見不得人的話要說。
記憶回到了兩年前的校會聯誼活動，當時她初任主席團，全程跟下所有流程，和她一樣的，還有A大的一個男生。
兩人處境相似，都有借此機會表現一把的想法，也因此，他們合作密切，配合默契，像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一般，毫無疑問，那場活動取得了史無前例的成功。
活動結束，顧衍告白，清俊傲氣的男孩，微微低頭，強作鎮定的眸光不自覺地躲開，直到沈顏華輕“嗯”一聲，那張冷峻的臉上瞬間變色。
沈顏華本來還有些懊惱答應太快，見狀，抿嘴一笑，主動握住了那只無處安放的手。
兩人都不是活潑的脾氣，戀愛兩年，不溫不火，沈顏華始終以為，顧衍也是如此，直到今晚的失態……
原來，還有一個女孩，可以如此牽動他的心。
原來，他的告白始於一張略有相似的容顏，和一個極不尊重的賭註。
密密麻麻的酸澀感像只無情的巨手，恣意蹂躪她的心臟，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水霧氣撲在臉上，初時溫暖，卻也帶走了她的溫度。
昏黃的路燈像個忠誠的衛士，靜靜矗立在路邊，冷眼旁觀著無數心碎的狼狽。
這真是個不錯的畢業禮物。
沈顏華揉著不適的左胸口，清亮的眼眸深處慢慢浮起一絲冷意。
替身嗎？那她可得好好準備一份回禮。
路燈下，女人踩著路沿慢慢走，嫻靜美好的面龐像是工筆勾勒的雅致，眉眼舒展。
忽而一聲熟悉的哭喊聲撕破寂靜的空氣——
“你滾啊！我不認識你！”
沈顏華腳步一頓，擡首看向三樓，那是她媽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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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顏華，沈顏華，我說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呢！”洛擎像個局外人，完全沒有察覺到驟然變得尷尬詭異的氣氛，猛地一拍大腿嚎了出來。
“洛擎！”一旁的男生使勁兒戳他，示意開腔之前註意一下氛圍啊，沒看見李平之都快鉆到地縫了。
“洛擎你說什麽呢？喝多了？”顏慕風怕沈顏華不自在，拽著洛擎往沙發上倒。
廢了老大勁兒，可算想起來了，洛擎才不幹呢！一把甩開顏慕風的手，甚至擠開沈顏華旁邊沙發上坐的人，不顧顧衍冷得能殺人的目光，笑得十足諂媚：“何止是認識，我媽天天拿沈小天才教育我呢！天才，我媽媽是二中副校長陳純，你還記得嗎？”
“陳校長？”沈顏華沒想到眼前這個個頭高壯的男生居然還真能拐著彎兒論上關系，想到高中時對自己頗為照顧的陳校長，沈顏華眉眼之間都溫柔了幾分。
顧衍突然覺得眼前一幕有點刺眼，不同於聽到莊琪回來時的刺痛和茫然，現在的感覺像是螞蟻在啃食心臟，渾身難受。
他一直知道沈顏華很優秀，她和莊琪有太多不同，一個溫柔高雅，一個嬌憨活潑，顧衍偶爾會搞混，但絕大部分時間，不會。尤其當身旁女人的光芒足以成為人群焦點時，男人們心悅註視的目光，讓他只想把人藏起來……
摁滅煙頭，顧衍身子往後靠在沙發上，右手隨意搭在靠背上，占有欲十足的動作在視覺上好似半摟著沈顏華似的。
沈顏華和洛擎聊得正盡興，沒有註意到身旁男人的小動作，除了顏慕風，眸色暗了一瞬，搖晃著玻璃酒杯，明知不可以，卻又控制不住地想聽洛擎再多講一些。
他忽然發現，對沈顏華，就算是顧衍，可能了解的也始終都是......寥寥。
明明如月華般溫和的女人，剝絲抽繭卻總能被她灼疼雙目。
旁邊的其他人見洛擎所言不似作偽，紛紛起哄：“怎麽個天才法？洛擎，你說話別說一半！”
“二中小天才呀，你們沒聽說過嗎？”這下倒成了洛擎驚訝了，可轉念一想，二中和三中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在座的高中那會兒，絕大多數都顧著青春疼痛去了，可能真不一定了解。
“二中建校以來，唯一一個高一破格錄取超雅班的啊！超雅班聽說過吧？華大和A大聯培，基本都是各省狀元，顧衍肯定清楚，他小叔叔不就是這裏畢業的。”
場上瞬時安靜了。
察覺到身旁男人驟然緊繃的身軀，沈顏華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抖，遮住了眼底的一閃而過的興味。
洛擎似乎少了一根筋兒似的，還想滔滔不絕，結果被人捂著嘴摁了下去。
“不早了，回去吧，我送你。”顧衍起身，伸手攬過沈顏華的肩膀，卻被不著痕跡地避開。
“加個微信，有機會我請陳校長一起吃飯。”
“好呀，嗚嗚！”洛擎使勁兒掙脫開壓制自己的手，盯著顧衍如有實質的目光，主動打開了掃一掃。
“還有必要加微信嗎？”顧衍強硬地想要將沈顏華攬入懷中，卻沒拽動，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他剛才是用了幾分力氣的......晃神的功夫，沈顏華已經加好了洛擎微信，走在了顧衍前面。
*
時值臘月，京市的溫度已經到了零下十幾度，沈顏華坐在顧衍的副駕駛，看著窗外風景從繁華璀璨到安靜寂寥，直到停在華大家屬院外寂靜的小巷子裏。
“你把洛擎微信刪了。”單手撫住方向盤，男人如刀削般淩厲的側顏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沈顏華笑著搖頭：“顧衍，你越界了。”
“我是你的男朋友。”顧衍是個情緒很穩的人，即使此刻，他平淡的眼神，咄咄逼人的口氣，也像是在下命令而已。
沈顏華有些不解：“所以呢？你是吃醋？”
“我沒有，洛擎是我哥們。”猩紅一點，顧衍降下窗戶，滾滾寒風漫卷著濃郁的煙味兒撲到沈顏華跟前，秀眉微蹙，伸手奪過了男人嘴裏的煙。
“你幹什麽？”這下換顧衍驚訝了。
“我不是很喜歡煙味。”沈顏華淡淡的說著自己的喜好，她也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顧衍嘴角微動，看著沈顏華正要解開安全帶下車，忽而出聲問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被A大錄取的事情，所以為什麽又回去讀高中了？”
沈顏華動作一頓，給出了一個很理所應當的回覆：“高考是一種寶貴的人生經歷。”
看著冠冕堂皇說出凡爾賽語言的女人，顧衍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詞窮的感覺。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沈顏華在用一種高智者的角度看待自己，甚至是，向下兼容。
比如，她為什麽不問，莊琪是誰？
顧衍不信自己那刻的失常，周到完美的沈顏華，會註意不到。
矛盾和不甘撕扯著理智，以至顧衍在沈顏華一只腳邁出車門的瞬間，將質問脫口而出：“你不好奇莊琪是誰嗎？”
沈顏華收回腿，寒風讓她其實很沒有和男人算計往事的心情，但顯然，對方並不領情。
“前女友，還是愛而不得的白月光？”沈顏華關上車門，嗓音還是一如往常的溫柔和煦，卻在這個刺骨冰冷的冬夜，戳得顧衍丟了一身體面。
看著眼前冷靜得仿佛局外人的女人，顧衍忽然想到了兩人在一起的那天。兩校合辦的文藝晚會，嚴謹負責的沈顏華跟完了全場後，獨自一人趕回場地拿遺落的手機，恰好碰上刻意留到最後走的自己。
那天也是這麽冷的夜，顧衍鬼使神差地提出“做我的女朋友怎麽樣”，然後，她點頭了。
莫名其妙地，他談戀愛了，不算高中那段無疾而終的互相暗戀，其實，沈顏華才算是顧衍真正意義上的初戀女友。
這實在是個如水般溫柔的女生，至少在兩人相處時，沈顏華總是可以照顧好所有人的情緒，尤其對顧衍，格外偏愛。
顏慕風總說，高中時，顧衍是追著莊琪跑，上了大學倒是好命，有了個沈顏華追著跑，他反倒是脾氣大了、架子大了。
“顧衍，你在發呆嗎？”沈顏華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卻被猛地一把攥住，下一秒，一個呼吸炙熱的吻俯身而——
“嘶！”顧衍捂住酸痛的下巴，縱使多少冷傲矜貴的做派都被猙獰的表情破壞殆盡。
“好好說話，動嘴幹什麽？”沈顏華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這是在她身上為數不多的負面情緒。
顧衍沈下臉，倏然傾身壓近，木質與皂角的香氣混雜在兩人咫尺的逼仄空間裏，那雙點墨般的瞳孔深處透著偏執的占有欲，緊緊盯住眼前的女人：“沈顏華，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呢？你喜歡嗎？”沈顏華那雙碎星般的眼眸專註地盯著一個人時，輕易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自己是她無比珍視的存在。
果然，顧衍的心不可控地加速了跳動，他微微錯開臉，耳尖薄紅，喉結不自由地滾動一二：“當然，我喜歡你。”
沈顏華唇角勾起，暖黃的燈光模糊了過分精致的輪廓，更平添幾分柔美。
顧衍看得出神，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沈顏華沒有回答。
“顏華，別管別人說什麽，你記住，你是我的女朋友，其他的，都不要理會。”顧衍緩和了語氣，內裏的強勢卻絲毫不減。
這種命令的口吻，真讓人心煩吶。
沈顏華看著尚未熄滅、放在中控臺的香煙，頓時有種摁到顧衍臉上的沖動。
“不會，我只相信你。”柔軟的嗓音在車內響起，纖細的指尖捏住男人的下巴微微揚起，壓下陰暗的思緒，沈顏華嫣然一笑：“顧衍，我想回家了。”
“好，我送你到樓下。”
“不用。”
“乖。”男人不容置喙的嗓音響起，下一秒，劇烈的灼燙感從手背傳來。
沈顏華彈開“掉落”的煙頭，摁滅後，捧起男人的手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燙了一個水泡。”
“沒事兒。”顧衍想要抽回手，被沈顏華美玉般的手捧著，那個水泡醜陋的有些礙眼。
“顧衍，”沈顏華輕輕撥動那顆水泡，猛地使勁兒一戳，男人隱忍的痛呼在車內響起。
“沈顏華，你！”
“顧衍，是你要聽話。”沈顏華抽出一張紙，慢條斯理擦著指尖的膿水，清淡如梅的香氣霸道地蓋過彌散的煙味兒。
顧衍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沈顏華。
睥睨、強勢，帶著致命的蠱惑。
蔥白的指尖挑起香煙，微弱的猩紅襯得那雙未染丹蔻的手透著詭異的妖艷。
手背上的疼逐漸變了味兒，刁鉆地竄入骨縫，酥酥癢癢的，令人欲罷不能。
顧衍狼狽地錯開眼神，下顎線崩得緊緊地，他頭脹得厲害。
直到寒氣從車外卷入，沈顏華打開了門下車。
蕭瑟的北風卷著清冷的嗓音在車廂內經久不散：“今晚十一點之前，要麽你提分手，要麽、以後學乖一些。”
裹緊圍巾，沈顏華沿著昏黃的燈光往家的方向走去，悠揚婉轉的小調哼唱而出。
手機屏幕一閃，沈顏華點開和洛擎的聊天界面，一張有幾分年代感的照片，是四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的合影。
那女孩，眉眼之間和自己，確有三分相似。
【洛擎：三年前，原穆說有個女生和莊琪長得幾分相似，他們打了個賭，賭那個女孩一定抗拒不了顧哥魅力，顧哥本來沒答應，可看見你的長相……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原來如此，替身啊……
莊琪，莊安，顧衍真的利用了自己。
沈顏華摁熄屏幕，手機滑入大衣口袋。
她沒懷疑洛擎的動機，從知道他是陳校長兒子時，沈顏華就對上號了，自己救過洛擎一次。
洛擎裝作不提少時往事，沈顏華便猜到他有見不得人的話要說。
記憶回到了兩年前的校會聯誼活動，當時她初任主席團，全程跟下所有流程，和她一樣的，還有A大的一個男生。
兩人處境相似，都有借此機會表現一把的想法，也因此，他們合作密切，配合默契，像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一般，毫無疑問，那場活動取得了史無前例的成功。
活動結束，顧衍告白，清俊傲氣的男孩，微微低頭，強作鎮定的眸光不自覺地躲開，直到沈顏華輕“嗯”一聲，那張冷峻的臉上瞬間變色。
沈顏華本來還有些懊惱答應太快，見狀，抿嘴一笑，主動握住了那只無處安放的手。
兩人都不是活潑的脾氣，戀愛兩年，不溫不火，沈顏華始終以為，顧衍也是如此，直到今晚的失態……
原來，還有一個女孩，可以如此牽動他的心。
原來，他的告白始於一張略有相似的容顏，和一個極不尊重的賭註。
密密麻麻的酸澀感像只無情的巨手，恣意蹂躪她的心臟，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水霧氣撲在臉上，初時溫暖，卻也帶走了她的溫度。
昏黃的路燈像個忠誠的衛士，靜靜矗立在路邊，冷眼旁觀著無數心碎的狼狽。
這真是個不錯的畢業禮物。
沈顏華揉著不適的左胸口，清亮的眼眸深處慢慢浮起一絲冷意。
替身嗎？那她可得好好準備一份回禮。
路燈下，女人踩著路沿慢慢走，嫻靜美好的面龐像是工筆勾勒的雅致，眉眼舒展。
忽而一聲熟悉的哭喊聲撕破寂靜的空氣——
“你滾啊！我不認識你！”
沈顏華腳步一頓，擡首看向三樓，那是她媽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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