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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巖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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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巖洞(下)

兩人踏上小島。

腳下是濕滑的巖石。邁步走近,映入眼簾的是盛滿魔藥的石盆。

幽冷的綠光映照著盆中粘稠的藥水,撲面而來一股甜膩的腐敗氣味。

希爾達站在石盆邊,觀察著盆底隱約的金色反光。

積累多年的傲羅經驗,以及與黑魔法打交道養成的敏銳直覺,讓她很快就意識到,眼前這個防禦裝置的不祥之處。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側,手裏緊握著那個仿制的掛墜盒,註視著盆中的魔藥,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聲轉述了一遍克利切的遭遇。

克利切所描述的痛苦,光是想象一下,就令人感到寒意。

“……這盆魔藥能制造強烈的痛苦和幻覺,但必須全部喝下去,盆底的掛墜盒才會顯現。”

“真是惡毒的設計。”希爾達皺起眉。

她聽說過痛苦魔藥的原理。

這玩意兒不僅會刺激身體上的痛覺,還會誘發人內心的弱點,通過幻覺折磨人的精神,使人意志崩潰。

不愧是伏地魔設下的陷阱。

希爾達擡頭望向雷古勒斯:“克利切能撐過來,是因為家養小精靈的魔法構造與人類不同,也因為它心中只有對布萊克家族的絕對忠誠,執念單一。人類……恐怕會比較難。”

聞言,雷古勒斯的心沈了下去。

“那……”

“我來喝。”希爾達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麽。

“不行!”雷古勒斯上前一步,“這是我的責任,是我決定要做的事!而且……這太危險了,您不能……”

“正因為危險,才更該由我來。”

希爾達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語氣平穩,神色也沒有絲毫動搖,充滿了身為長輩和傲羅指揮官的決斷力。

“第一,我受過專業的反詛咒和意志對抗訓練,比你更能抵禦精神沖擊。第二,我隨身攜帶了增強精神抵抗能力的煉金物品,而且我的魔法比你強,能更快排出毒性。最後……”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威嚴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是計劃的執行者,雷古勒斯。如果我在喝藥過程中失控,需要有人保持清醒,完成掛墜盒的調換,並帶我離開這裏。”

這番話邏輯嚴密,毫無破綻,完全將個人情感剝離。

雷古勒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理由說服她。

這一刻,他忍不住想起了母親的嚴格,想起伏地魔的冷酷。那些都是不容置疑的強權。

而身旁這個女人,此刻展現出來的,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權威——基於責任和守護的“強勢”。

他忽然真切地明白,為什麽希爾達·波特能成為伏地魔的勁敵。

那並不是偶然。她的強大,不僅僅在於魔法造詣。

“可是……”

讓希爾達為自己涉險,這違背了他作為布萊克的某些準則,更讓他對阿爾法德舅舅充滿負罪感。

希爾達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雷古勒斯,我這麽做不完全是為你……”她語氣放緩了些,“對抗伏地魔是我畢生的目標。今天即使沒有你,我遲早也要找到這裏。是你的勇氣讓我們有機會提前找到這個魂器。”

雷古勒斯還想說什麽,但希爾達已經拿起了石盆邊的貝殼杯。

“記住,無論我表現如何,嘴裏說什麽,都是魔藥的效果。如果我沒能堅持住,你需要采取行動幫我喝下去,絕對不能前功盡棄。你的任務是拿到真貨,完成替換,然後確保我們兩個都活著離開。明白嗎?”

雷古勒斯沒有點頭,也沒有再出聲反對。

緊抿的唇和眼中翻騰的掙紮,都顯露出他內心的糾結。

希爾達想了想,換了安撫的語氣:“萬一我失控的話,用束縛咒也行。放心,阿爾法德會理解的。”

……並沒有被寬慰到,倒不如說更緊張了。

眼看拗不過她,雷古勒斯只好艱難地點了點頭。

希爾達不再多言,幹脆利落地舀起一杯魔藥。

這一刻,望著杯中的液體,她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未能阻止的那些悲劇。

桃金娘哭泣的身影。

還有這些年來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們。

活了半輩子,她有太多後悔的事。

後悔當年在霍格沃茨上學時,沒有更堅決地揭穿湯姆·裏德爾的真面目。

後悔因為私情,一次又一次放過追查他的機會。

後悔在桃金娘死後,明明心中有懷疑,卻因為證據不足,因為迪佩特校長的偏愛,因為……因為她還愛著他,就選擇了沈默。

如果當年她能更堅定一點,更早地抓住他,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伏地魔,不會有那麽多人死去了。

這個想法已經成了多年的心結,時常化為夜裏困擾她的噩夢。

早年的謊言和犯過的錯誤,都是她必須贖的罪,也是驅策她至今的動力。

今天,或許也是償還的一部分。

……她合該痛苦。

希爾達鼓起勇氣,仰頭喝下魔藥。

液體滑過喉嚨,就像吞下一道冰火交織的熔流。冰冷刺痛喉管,隨即在胃裏炸開灼燒般的劇痛。

痛楚竄向四肢百骸,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骨髓。

她的身體猛地彎下,手指死死摳進石盆邊緣粗糙的巖石縫隙。

但她忍住了,咬緊牙關,將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裏,沒有叫喊出來。

“波特夫人!”雷古勒斯的聲音帶著驚恐。

“繼續。”希爾達從牙縫裏擠出一個詞,聲音已然沙啞。

她的手顫抖著舀起魔藥。

雷古勒斯眼睜睜地看著身旁的女人喝下了第二杯。

她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冷汗浸濕了額發和衣領。

第三杯,痛楚升級了。

不再是單純的身體上的疼痛,尖銳的撕裂感充斥著她的精神。

希爾達眼前開始閃過破碎的畫面——

戈德裏克山谷的家中,父母倒在地上毫無生氣的面容。

那些她強迫自己深埋的、關於失去的劇痛,被魔藥蠻橫地翻攪出來,與肉..體的折磨融為一體。

“媽媽……”她喃喃道,眼神渙散,“爸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能……”

呼吸困難,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喉嚨,眼前發黑。

她不由地搖晃了一下。

雷古勒斯連忙上前,伸手扶住她。

希爾達在這份支撐的力量下,稍稍清醒了一些,於是強迫自己繼續。

吞咽的動作變得極其艱難,每一滴魔藥都像滾燙的鉛水,灼燒著她的食道。

她開始哭泣,無聲地流淚。

幻覺開始侵蝕現實,她仿佛又回到了霍格沃茨的走廊,桃金娘·沃倫透明的身影從她面前飄過,用空洞的眼睛指控著她:“你當時知道的……你明明懷疑他……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讓他殺了我?!”

還有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在鉆心咒的折磨中瘋掉的人,他們的聲音尖利而悲傷,瘋狂地鉆進腦海,幾乎讓她崩潰。

“對不起……我救不了你們……”她無意識地喃喃,淚如泉湧,手抖得厲害,一半魔藥灑在了地上。

“夠了!”雷古勒斯再也看不下去,下意識想要奪過她手中的杯子,“停下!你會死的!”

“不!”希爾達醒過神,揮開他的手,眼神痛苦又執拗,“我必須完成……這是我的債……”

她重新舀滿杯子,不管不顧地灌下去。

身體的本能開始瘋狂抗拒。胃部劇烈痙攣,她控制不住地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魔藥仿佛已融入她的血液。

肌肉不聽使喚地抽搐,她幾乎無法保持站姿,全靠雷古勒斯的支撐才沒有倒下。

每一次吞咽都像一場酷刑。

視野裏只剩下石盆中熒綠的光芒在扭曲晃動,耳邊是嗡嗡的鳴響,以及自己粗重得不似人聲的喘息。

雷古勒斯無比煎熬。

望著她自我折磨,一步步走向崩潰的邊緣,他卻無能為力。

他寧願受折磨的人是他自己。

無比想要代替她或阻止她,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前功盡棄。

隨著魔藥逐漸見底,希爾達的意識已經渙散,完全是在憑著一股可怕的意志力在驅動自己舀起,擡手,傾倒。

液體順著嘴角溢出,她開始說胡話,對父母的道歉,對死去之人的懺悔,還有對湯姆·裏德爾破碎的咒罵。

石盆裏的魔藥終於見底。

最後一杯,希爾達已經拿不住杯子。

雷古勒斯半抱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一只手穩住她的手,幫助她將最後一點魔藥送到唇邊。

“最後一點……撐住……”他聲音發顫,不知道是在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

最後一滴魔藥滑入喉嚨,希爾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整個人徹底癱軟下去。

與此同時,石盆底部,一個金色的掛墜盒緩緩升起。

雷古勒斯立刻上前,用顫抖的手拿起真品,將仿制品放進去。

行動成功,但希爾達已經看不見了。

極致的幹渴像火山一樣在體內爆發,淹沒了所有感官。

喉嚨和嘴唇幹裂得像沙漠,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對水的渴望。

“水……”

她嘶啞地低吟著,眼神空洞地轉向不遠處那片泛著磷光的黑色湖面,掙紮著要去喝水。

“水……給我水……”

“不要!”雷古勒斯立刻反應過來,魔藥會讓人渴到瘋狂,而湖水裏有陰屍。

他沖過去抓住她的手臂:“不能喝水!那是陷阱!”

希爾達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放開我……”她的手伸向湖面。

雷古勒斯看到水下的影子在聚集,在上升。無數蒼白的手即將探出水面。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希爾達的手臂,將她用力向後帶離水邊,隨即抽出魔杖:“清水如泉!”

話音未落,一道清冽的水流從他杖尖噴出。

“喝這個!”雷古勒斯大聲說道,維持著咒語,“這是幹凈的水!喝這個!”

希爾達茫然地張開嘴。然而恐怖的是,由魔法變出的清水在入口之前憑空消失了。

雷古勒斯感到一陣絕望。

伏地魔設計的魔法竟如此惡毒!

無法給予水分,他只能繼續用力抓著希爾達,防止她掙脫束縛奔向水邊。

或許是因為意志堅定,加上隨身攜帶的煉金物品起作用了,希爾達的眼神漸漸清明。

神智回籠的瞬間,她看到了湖面下那些浮起的蒼白面孔。

“梅林的胡子!”

希爾達滿身冷汗地後退一步,魔杖瞬間緊握在手。

但陰屍沒有馬上攻擊。它們只是浮在水面,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盯著小島上的石盆,或者更準確地說,盯著那個被替換掉的假掛墜盒。

希爾達抹了把臉,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神智已經清醒了不少。

“陰屍在守衛真品。現在真品在我們手裏,但假貨還在石盆裏。它們暫時被迷惑了。恐怕我們一上船,它們就會察覺。”

雷古勒斯精神緊繃地望著那些陰屍:“那我們怎麽撤離?”

“這裏不能幻影移形,只能跑了。”

希爾達感到自己的四肢恢覆了些許力氣,一把抓起雷古勒斯的手臂。

“用你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劃槳,我來負責防禦。”

雷古勒斯應了一聲。

他們一起沖向小船。就在兩人帶著真掛墜盒踏進船身的瞬間——

湖面炸開了!

密密麻麻的蒼白手臂伸出水面,朝著小船抓來。陰屍大軍的哀嚎填滿了巖洞,滿眼恐怖的地獄景象。

“快點劃!”希爾達站在船尾,維持著混淆咒的同時,揮動魔杖攻擊,“火焰熊熊!”

巨大的火環以小船為中心爆發,暫時逼退了附近的陰屍。

但很快,更多的陰屍從水下湧出。

雷古勒斯拼命劃著槳,感覺手臂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小船像一片葉子在暴風雨中顛簸前進。

一心兩用讓希爾達感到頭疼欲裂。

火焰,冰霜,強光……她努力用一切能阻擋陰屍的咒語,但陰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經過痛苦魔藥的體力折磨,加上此刻維持著混淆咒的同時戰鬥,她的魔力正在飛速消耗,就快要支撐不住。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船舷。

“粉身碎骨!”雷古勒斯抽出一只手,魔杖指向那只手。

陰屍的手臂應聲炸裂,但很快,後面的陰屍又補了上來。

所幸岸邊就在眼前,逃生在望!

“快到了!”希爾達嘶聲喊道。

然而,就在這時,船突然停住了。

水下密密麻麻的陰屍已經抓住了船底,在往下拖。

“棄船!”希爾達當機立斷,一把抓住雷古勒斯,“抓緊我!”

她揮動魔杖:“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兩人被魔咒的力量拽起,朝著岸邊飛去。

灰暗的視野裏,身後的小船被拖入水底,消失在一片蒼白的手臂中。

下一刻,他們摔在巖洞地面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住。

希爾達第一個爬起來,魔杖指向湖面:“統統石化!”

即將沖上岸的陰屍被定住了,但後面的踏著同伴的身體又在繼續前進。

“跑!”她拉起雷古勒斯,朝著來時的路狂奔。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

陰屍的哀嚎在身後緊追不舍。冰冷的氣息幾乎貼上後背。

視野裏的前方是巖洞出口,明亮的月光從門縫隙間漏進來。

雷古勒斯飛快地一揮魔杖,隱藏的石門轟隆隆打開。

下一秒,兩人終於沖出巖洞,回到懸崖邊。

希爾達回身,魔杖指向洞口。

在閉門鎖咒的作用下,洞口被落下的巖石封死。陰屍的哀嚎被隔絕在巖石之後,漸漸微弱,直至消失。

終於,天地間恢覆了一片寂靜。

只有海風呼嘯的聲音,以及他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寒涼的空氣裏。

夜空中閃爍著真實的星星。一片開闊的景色呈現在眼前。

盡管已經脫離了危險,但雷古勒斯依然渾身都在顫抖。

緩了片刻後,他低頭望向手中的真掛墜盒。

冰涼、沈重,散發著粘稠的黑暗氣息。

他們做到了。

希爾達靠在旁邊的一塊巖石上,疲憊地慢慢滑坐在地。

魔藥帶來的痛苦餘波還在體內肆虐,但她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

“幹很好,雷古勒斯。阿爾法德和西裏斯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聞言,雷古勒斯下意識擡起頭。

清冷的月光下,寒冷的無邊夜色裏,身旁的女人渾身狼狽,臉色慘白,但一雙眼睛卻依舊明亮,仿佛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阿爾法德舅舅會如此愛她,為什麽西裏斯也會那麽喜歡她。

不止是因為她是“純血叛徒”,對抗黑魔王。

更因為,她會在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說“我與你一同前往”,會把不可能的絕境變成可能,永遠充滿活下去的強大生命力。

“謝謝您。”雷古勒斯低聲說道,“謝謝您……沒有讓我一個人。”

後半句很輕,幾乎隱沒在風聲裏。

希爾達拍了拍他的肩,撐著巖石站起身。

“事情還沒結束,得把這個——”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真掛墜盒,“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你得消失一段時間。萬一伏地魔發現魂器被調包,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查的。”

“我知道。”雷古勒斯語氣沈穩,“我已經想好了去處。”

“阿爾法德可以幫你——”

“不。”雷古勒斯打斷了她,“這次,我要自己飛。”

希爾達打量了他幾秒。

面前的少年表情堅決,顯然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行。”她爽快地答應了,不打算做那種隨意幹涉小輩決定的討厭家長,“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雷古勒斯面露疑惑之色。

希爾達溫和地說道:“保持聯系,讓我們知道你還活著,還安全。”

雷古勒斯終於彎了彎嘴角,露出沈穩面具下的幾分少年氣:“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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