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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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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決意

聖芒戈醫院,五樓魔咒傷害科。

空氣裏彌漫著白鮮和各種魔藥的味道。燈光照在瓷磚地面上,反射出冰涼的光澤。

阿爾法德躺在病床上,臉色看起來比床單還要蒼白。監測魔法在他的身體上方交織成淡金色的光網。

兩名治療師剛剛完成又一輪凈化,低聲交談著退出病房,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容樂觀。

希爾達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阿爾法德的臉上,雙手緊緊交握。

她已經這樣坐了十個小時。

一位名叫弗林特的高級治療師將她叫到走廊上談話。

這位治療師頭發已經花白,但精神很好。希爾達記得對方經驗豐富,治療過很多身中黑魔法的傲羅。

“波特小姐。”弗林特治療師語氣沈重,“布萊克先生中了強化的腐毒咒,傷口雖然已經初步愈合,肋骨也用生骨靈接好了。但是……”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片刻,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魔杖,像是在斟酌合適的言辭。

“但是什麽?”希爾達急切地追問。

“但是那道黑魔法……它像是一個引信。”

弗林特治療師望著她,眼中流露出悲憫之色。

“它引爆了布萊克先生體內一些早已存在的損傷。他的生命力,就像……”他擡手比劃了一下,“就像一個底部有裂縫的容器,一直在緩慢地漏水。”

希爾達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弗林特繼續說道:“這些年,布萊克先生大概用了一些非常規的魔法手段,強行維持住了水位……但這次的黑魔法沖擊直接震裂了容器壁。”

希爾達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暫停了。

“……無法修補嗎?”她聽見自己喃喃問道,聲音沙啞。

弗林特治療師搖了搖頭,眼中的憐憫之色更深。

“常規治療手段只能延緩病情,但無法逆轉。布萊克先生的身體會越來越虛弱,逐漸衰竭。最樂觀的估計……”他頓了頓,還是把最殘酷的答案說了出來,“剩餘壽命不超過五年。而且最後一年,可能會非常痛苦。”

“……”

希爾達疑心自己耳鳴了,因此才聽不見四周的聲音。

她空忙了片刻,才聽懂了醫師的話語。

五年。

這個詞砸在她的心臟上,鈍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連指尖都麻木了。

*********

阿爾法德還沒醒,但希爾達已經從極端的暴怒中冷靜下來。

守在病房外無助地哭泣是沒有用的。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希爾達展現了自己作為精英傲羅的全部力量。

她回到傲羅辦公室,調取權限,親自審問了那個在波特宅被俘虜的黑巫師。

黑巫師名叫卡洛·羅西,是意大利裔的黑市傭兵。

在整個審問過程中,希爾達手段兇狠,幾次逼近傲羅法規的界線。

但結果卻不盡如意。

無論她怎麽審訊,哪怕用上了吐真劑,對方也只說自己拿錢幹活,是安東寧·多洛霍夫主動找到了自己,至於真正的雇主以及行動目的,他一概不知。

希爾達努力壓制著內心的煩躁和喪氣,用魔杖指著他:“不知道?那你們在襲擊的時候,為什麽針對阿爾法德·布萊克?”

黑巫師在束縛咒中掙紮了一下,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也許我看他不順眼?那個病秧子小白臉,純血的叛徒……”

話音未落,一道紅光就擊中了他的肩膀,他慘叫起來。

希爾達冷酷地看著他,眼裏毫無一絲人氣。

連吐真劑都用上了,卻還是什麽都問不出來,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性——此人被施加了奪魂咒之類的高級咒語,導致無法說出幕後主使的名字。

另外,對方並不配合的傲慢態度,也說明他對幕後主使的崇敬和恐懼,遠超過對傲羅審訊的恐懼。

希爾達的魔杖尖再度亮起紅光。

“停下。”

穆迪出聲打斷了她即將放出的魔法。

審訊暫時中止。

希爾達被他拉出了審訊室。

“冷靜下來,希爾達,你這樣會觸犯傲羅的紀律。”穆迪說道。

“……抱歉。”

希爾達靠在冰冷的石墻上,閉上眼睛。

一夜沒睡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力感翻湧上心頭。

“是伏地魔。”

她忽然開口,啞聲說道,語氣不是疑問,而是冷靜的陳述。

“他在報覆我。因為我在法國欺騙了他,破壞了他的計劃。”

穆迪沈默了片刻:“很有可能。”

“我要殺了他。”希爾達睜開眼睛,眼裏充斥著前所未有的陰沈恨意,“他傷害了我重要的家人,我要親手毀掉他永恒的美夢。”

“那一天會到來的,但不是現在。”穆迪擡手拍了拍她的肩,“不是在你被憤怒蒙蔽雙眼的時候。現在,有人更需要你。”

**********

希爾達回到聖芒戈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

她輕輕打開病房門,發現阿爾法德已經醒了。

他正側著頭,望著窗外倫敦灰蒙蒙的夜空。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一雙灰色眼眸在觸及她的瞬間微微亮了起來。

“希爾達,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隨時會飄散的細雪,“沒受傷吧?他們為難你了嗎?”

希爾達站在門口,突然動彈不得。

她準備了很多話。關於追查的進展,關於她的憤怒,關於她絕不會放過傷害他的人。

但此刻,望著阿爾法德蒼白如紙的臉和他眼中純粹的擔憂,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差點死了。

他可能只有五年可活了。

而他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問她有沒有事。

“……我沒事。”希爾達終於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哽咽。

她僵硬地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得讓她心驚。

“你呢?感覺怎麽樣?”她柔聲問道。

阿爾法德露出一個微笑,但這個笑容虛弱得讓她心碎。

“還好。治療師們很厲害。”

希爾達吻了吻他的手背:“時間還早,再休息一下吧。”

阿爾法德說道:“我不困。”

氣氛一時靜默。

這時,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但病房裏的時間卻仿佛凝固。

“希爾達。”阿爾法德忽然輕聲呼喚。

“嗯?”

“對不起。”他說道。

希爾達怔住了。

“對不起什麽?你沒有什麽需要——”

“我有。”阿爾法德打斷她,神情認真地註視著她,“我知道我的情況。治療師告訴我了。五年,或者更少。”

希爾達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們不該——”

“他們應該告訴我。”阿爾法德平靜地說道,“我有權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她手心微微動了動。

“我說對不起,是因為……我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無私。”

什麽?希爾達困惑地望著他。

“六年級那次昏迷,醫生就告訴過我了。”

阿爾法德的聲音依舊很輕,但病房很安靜,每個字都能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醫生說我透支了太多生命力,就像在燃燒自己的蠟燭,而且燒的是燈芯。沃爾頓先生也說過,就算之後好好休養,我可能最多也只能活到三十幾歲。”

希爾達幾乎無法做出任何表情,連呼吸都忘記了。

“我那個時候就知道了,但我沒有停下來。”阿爾法德目光飄向天花板,“我繼續打魁地奇,繼續研究魔藥,繼續……追逐你。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可能永遠都只是你的世界裏一個模糊的影子。”

“你不需要——”希爾達下意識開口。

“我需要。”阿爾法德轉回視線,望向她,眼神是近乎殘酷的坦誠,“希爾達,我愛你。從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開始了……但愛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一個像太陽一樣耀眼、永遠在向前奔跑的人,如果你不夠亮,不夠快,你甚至無法留在她的視野裏。”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所以我選擇了那種方式。我知道是飲鴆止渴,我知道我在縮短本就不長的生命……但我還是做了。因為比起漫長而平庸地活著,我寧願短暫而燦爛地燃燒,至少能站在你身邊,哪怕只有幾年。”

希爾達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無聲的、滾燙的淚水,一滴接一滴,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阿爾法德的目光柔和下來,“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每一次你對我笑,每一次你在我懷裏,每一次你說‘阿爾法德,我需要你’……我都覺得,哪怕明天就死去,也值得了。”

他費力地擡起另一只手,顫抖著試圖擦掉她臉上的淚水:“所以別為我難過,希爾達。也別覺得愧疚。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是一個自私、狡猾的斯萊特林,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在你生命裏刻下印記。我知道你會永遠記住我,會為我悲傷……你看,我多卑劣。”

“住嘴!”希爾達終於找回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不許說這種話。”

聽起來像遺言一樣,她受不了。

希爾達握緊他的手:“你聽好了,阿爾法德·布萊克,我不準你死!我不接受五年,不接受四年,甚至不接受五十年。我要你活著,活到我們都變成老太太、老頭子,活到你煩透了我,我還要纏著你。”

阿爾法德笑了起來。這次是真心的笑容,盡管依舊虛弱。

“那聽起來真不錯。”

“所以你一定要撐住。”希爾達閉上眼睛,將他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我會找到辦法的。我發誓,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辦法。”

*********

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傲羅辦公室。

沙克爾主任放下希爾達的申請文件,長長地嘆了口氣。

“希爾達,你確定嗎?”他揉著眉心,滿臉頭疼之色,“長期彈性工作時間?只處理緊急案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

希爾達坐在對面,穿著簡樸的黑色長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倦色,但眼神卻很平靜。

“這意味著我暫時退出晉升序列,甚至可能永遠失去競爭下一任傲羅辦公室主任的機會。”

“不是可能,是肯定。”沙克爾直白地說道,“司長非常看好你,本來想明年就提拔你做我的副手,過渡兩年後接任。但現在……”

他攤開手:“傲羅辦公室主任不能是個兼職職位。你需要隨時待命,需要全身心投入。如果你現在退下來,以後就算想回來,位置也不會等你了。”

希爾達沈默了片刻。

權力……她喜歡權力嗎?當然。

她喜歡掌控局面,做出決策,喜歡用自己的方式改變這個世界。

成為傲羅辦公室主任,乃至未來更進一步,成為法律執行司司長,本就是她職業生涯規劃中的重要一步。

但此刻,她腦海中浮現的是阿爾法德蒼白的臉,是他努力對她微笑的樣子,是他手指冰冷的溫度。

還有弗利蒙和尤菲米婭擔憂的眼神,查萊斯拍著她肩膀說“家裏有我們”時的可靠,小亨利問起“阿爾法德叔叔什麽時候再來陪我玩”的懵懂。

“我確定,沙克爾主任。”

希爾達擡起頭,眼裏是落子無悔的決心。

“我熱愛這份事業。但有些東西比現在的前途更重要。”

沙克爾註視了她片刻,又嘆了口氣:“你是為了布萊克家的那個孩子?”

“是為了我的家人。”希爾達糾正道,“所有我愛的、愛我的人。”

“你知道外面會怎麽說嗎?”沙克爾惋惜地說道,“他們會說,希爾達·波特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了前程,會說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無所畏懼的波特了。”

“那就讓他們說去好了。”

希爾達心情平靜。她已經做好了被非議甚至嘲笑的心理準備。

權力是工具,是用來守護重要之人的盾牌,是為了更多民眾謀福祉的杠桿。

如果為了握住這件工具,反而要松開真正重要的東西……那才是本末倒置。

那樣得來的權力,她寧願不要。

希爾達挺直脊背,沈聲說道:“如果我今天為了前途,放棄尋找救他的方法,未來每一天我都會活在悔恨中。那樣的我,就算坐在再高的位置上,恐怕也只是一個空殼……事業日後還有機會重來,但生命一旦逝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聞言,沙克爾知道她下定了決心,嘆了口氣,在申請文件上簽下名字,蓋上了傲羅辦公室的印章。

“我會保留你的高級傲羅資格,緊急案件需要你時,我會通知你。”

他將文件遞給她。

“祝你好運,希爾達。真的。”

“謝謝您,先生。”

**********

這一天,鄧布利多來到聖芒戈探望。

阿爾法德正在藥物作用下昏睡。

希爾達站在病房外的走廊窗前,看著下面倫敦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今天怎麽樣?”鄧布利多輕聲問道。

“情況穩定了一些。”希爾達回過頭,低聲答道,“治療師說,如果能一直維持現在的狀態,也許能有更長時間。”

她明白,他是在為了她保持求生意志。

沈默片刻後,鄧布利多開口:“我聽說你調整了工作安排。”

希爾達應了一聲,望向自己一向尊敬的恩師。

“教授,關於魂器的調查,我暫時抽不出精力……阿爾法德的時間等不到我們慢慢找到所有魂器並研究出摧毀方法的那天。我必須先找到救他的方法。煉金術,治愈魔法,古代如尼文……什麽都好。之後幾年我會把全部精力都投入進去。”

鄧布利多靜靜地註視著自己的學生,一雙被歲月洗禮過的湛藍眼眸裏沒有任何責備,只有深沈的理解和悲傷。

“我明白,希爾達。”他輕聲說道,“有時,我們最大的戰鬥不在遙遠的戰場上,不在與黑巫師的決鬥中,而在所愛之人的病床邊,在與死神的拉鋸戰裏。這同樣需要勇氣,甚至需要更多。”

鄧布利多停頓了一下。“魂器的事,交給我和其他人,而你……”他拍了拍她的肩,帶著師長的慈愛,“去做你必須做的事吧,希爾達。記住,你不是孤軍奮戰。如果需要任何資源,無論是書籍、還是人脈,隨時來找我。”

聽到老師溫柔的話語,希爾達感到眼眶發熱。

但她忍住了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鄧布利多目光轉向病床上的人,“替我告訴布萊克先生,他是個非常勇敢的年輕人。”

希爾達送鄧布利多教授離開,然後回到病房,坐在床邊看向昏睡的阿爾法德。

監測魔法的光芒依舊在他上方輕輕閃爍,就像守護的星辰。

窗外的倫敦漸漸亮起萬家燈火,又一個夜晚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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