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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七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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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七年(上)

希爾達的生活,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一面,她依然是魔法部的高級傲羅,參與處理最緊急、最棘手的案件,維持著她與職業生涯的一絲聯系。

另一面,她埋首於魔法研究,幾乎成了一名隱士。

安全屋內的煉金實驗室,墻壁上刻滿了增強魔法能量的古代如尼文,工作臺上也擺滿了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稀有材料。

她住在這裏,徹夜閱讀典籍,連續做煉金實驗,時常忘記時間。

坩堝裏總是熬著藥劑,羊皮紙上也寫滿了覆雜的公式和推演過程。

每個禮拜,希爾達會抽出半天時間前往聖芒戈探望。

在高級治療師的精心照顧下,阿爾法德的身體狀況看起來穩定了不少,但每一次見面,希爾達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虛弱的病氣正在緩慢蔓延。

他的手腕更細了,指節更明顯,說話和微笑時需要調動更多的力氣。

但他總是對她笑,從不抱怨,望著她時那雙灰色眼眸裏盛滿溫柔。

連治療師都說他很配合,無論多難喝的魔藥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求生意志很頑強。

“今天感覺怎麽樣?”希爾達習慣性地詢問,手指下意識感受他的脈搏。

阿爾法德回握住她的手,輕撫她的頭發。

希爾達順勢抱住他,耳朵抵在他單薄的胸腔前。

他的心跳比常人稍快,也更輕。

“比昨天好。”阿爾法德輕聲回答,然後問她,“你呢?有進展嗎?”

有進展。但還是太慢了。她在心中說道。

希爾達與尼可·勒梅的通信頻繁到幾乎每周一封。這位活了六百多年的煉金術大師是她在黑暗中摸索的唯一燈塔。

【生命力的本質是什麽?是物質的堆積,還是信息的延續?】

【如果靈魂是意識的載體,那麽□□的衰敗是在磨損載體,還是在磨損信息本身?】

尼可·勒梅總是喜歡用問題啟發她的思考。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扇通往更深迷宮的門。

希爾達自詡聰明,在霍格沃茨七年都是優秀學生,但面對這些觸及魔法本源的問題,她時常感到自己的渺小和無知。

她並不感到慚愧。畢竟千百年來真正破解了生命奧秘的巫師,只有尼克·勒梅一人,這不是偶然。

可緊迫感如影隨形,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扼在咽喉處,讓希爾達時常感到窒息。

五年這個倒計時,無時無刻不在她腦海中滴答作響,比任何詛咒都更令她恐懼。

**********

在實驗室和聖芒戈之外,英國魔法界正在發生微妙而危險的變化。

少了希爾達這位最了解伏地魔的追獵者,關於魂器的調查和研究進展緩慢。

伏地魔行蹤詭秘,一直在歐洲大陸游蕩,因此他的魂器可能藏在歐洲的某個古墓,可能沈在海底,可能隱藏在折疊的空間裏。搜尋行動如同在大海撈針。

但伏地魔的影響,卻如同無色無味的毒氣,悄然滲透在英國的每個角落。

他的事跡被誇張和神化,不斷通過秘密信件、巫師聚會和純血家族私交,在英國各地流傳。

而他的言論,也被包裝成了“古老智慧的覆興”和“血脈責任的覺醒”,在部分年輕純血巫師心中生根發芽。

與此同時,在更公開的舞臺上,以馬爾福為首的老牌純血家族,也開始了他們的攻勢。

《預言家日報》上開始出現評論文章,隱晦地談論“麻瓜在歷史上對巫師的種種迫害”、“魔法血脈的稀釋對傳統技藝傳承的危害”,討論“麻瓜文化入侵對巫師獨特性的侵蝕”,呼籲“尊重並維護千年世家的歷史責任與領導地位”。

這些文章言辭並不激烈,甚至顯得很有道理。

但潛臺詞卻很清晰——

純血應當主導魔法世界,麻瓜出身者是潛在的麻煩。

巫師社會的矛盾與撕裂,正在以不引人註意的方式緩慢蓄積。

…………

1953年秋天,第一顆火星迸發。

在霍格莫德村,大約三十名啞炮舉著“Quietly but Firmly”的標語,沿著主要街道游行。

他們有些是巫師家庭出身但無法使用魔法的後代,有些是麻瓜出身但與巫師結合的配偶。

這些人的要求也很簡單——獲得在魔法村莊合法居住和工作的平等權利。

根據此時的法律,啞炮雖然並不被視為“麻瓜”,但他們的居住權利受限,大部分店鋪也不願意雇傭他們,他們也不能擁有自己的魔杖。

游行起初很有秩序。

但很快,一名年輕氣盛的純血家族子弟喝多了黃油啤酒,開始朝游行隊伍扔糞彈並高聲辱罵。

局面迅速失控。

另外幾名純血巫師加入沖突。咒語開始橫飛。

啞炮們沒有魔杖,只能用身體抵擋。有人摔傷了,有人被惡咒整得狼狽不堪。

希爾達被上司緊急召來,參與處理這起事件。

當她趕到霍格莫德時,現場一片混亂,沖突已經升級。

面對傲羅的治安維護,純血派們叫囂著“這是我們的村子”,而啞炮們則憤怒地指責魔法部“縱容歧視”。

希爾達連忙與幾名傲羅下屬去制止沖突,分開雙方。

她的餘光在混亂的人群邊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艾拉·安德森。

許久不見的摯友正站在“風雅牌巫師服裝店”的門口,面色凝重地望著街上的沖突。

曾經文靜內向的麻瓜出身的女孩,已經成了魔法界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氣質沈靜而自信。

平息沖突後,希爾達快步走過去。

“艾拉!”

“希爾達!我很想你……”

兩人擁抱了一下。

艾拉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她眼下的青黑:“噢,親愛的希爾達,你看起來很累……”

“我沒事,最近有些忙。”希爾達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著,艾拉,最近風氣有些不太對。你是麻瓜出身,又在公眾場合工作……小心些。遇到任何麻煩立刻聯系我,或者直接去魔法部找我。”

艾拉點了點頭,神色擔憂:“我知道。但希爾達,你也得保重。我聽說阿爾法德……”

“他在恢覆中。”希爾達簡短地說道,轉移話題,“這次的事件不簡單。那些純血紈絝們平時雖然傲慢,但很少這麽公開、這麽粗暴。”

艾拉怔了怔,敏銳地意識到她話語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煽動?”

“很有可能。”

希爾達側過頭,望向不遠處被制服但仍然在罵罵咧咧的幾個年輕巫師。

“總之,保護好自己。”

…………

沖突事件最終被壓下,但引發的爭議卻在持續發酵。

《預言家日報》連發數篇文章報道,威森加摩甚至召開了特別聽證會。

議事廳內,環形座椅上坐滿了穿著紫紅色長袍的議員,氣氛莊嚴肅穆。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挺直身軀,站在陳述席上。

淡金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露出輪廓分明的蒼白面孔。

他穿著墨綠色的天鵝絨長袍,領口別著馬爾福家徽,手持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蛇頭杖。

歲月已經洗去少年時的青澀,留下的是精心打磨過的傲慢與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們必須理解這些年輕人的擔憂。”

阿布拉克薩斯陳述時,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從容。

“霍格莫德是我們的歷史村落,是巫師文化的活化石。當它的傳統和寧靜被某些外來因素幹擾時,年輕一代感到不安,甚至做出一些過激行為,雖然不當,但情有可原。”

希爾達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皺起眉頭。

馬爾福這家夥,很明顯在為那些純血子弟說話。真是狡猾的避重就輕。

“我們更應該關註的是,如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阿布拉克薩斯繼續說道,“比如,明確哪些區域需要特別保護,如何平衡不同群體的需求,而不是簡單地懲罰幾個沖動的孩子……”

輪到希爾達發言。

她挺直脊背,身上穿著簡潔的黑色傲羅制服,頭發利落地束起,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之色,但眼神卻很銳利。

“剛才馬爾福先生談論所謂的‘傳統’,但忽視了最基本的事實——啞炮也是我們魔法社會的一部分。”

她聲音清亮,語氣擲地有聲,一句宣言傳遍了整個議事廳。

廳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希爾達面不改色地擡起手,用更洪亮的聲音繼續發表自己的言論。

“啞炮生於巫師家庭,長於魔法世界,只是不幸沒能擁有施法能力。將他們視為‘外來因素’,是對他們存在本身的否定。”

“今天阻止他們在霍格莫德工作和居住,明天是不是要禁止他們進入對角巷?後天是不是要剝奪他們在魔法社會生存的一切權利?”

她環視全場。

“這次沖突的根本原因,不是啞炮‘幹擾’了傳統,而是我們一直以來的歧視和排擠政策,積累了足夠的怨氣,如今終於爆發了。”

“懲罰肇事者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修改那些不公正的法律條文。否則,今天扔的是糞彈和普通惡咒,明天就可能射出更嚴重的咒語。”

聽出希爾達話裏話外的針對,阿布拉克薩斯側過頭,拖長了聲音開口:

“波特小姐,或者,我該稱呼您為波特議員?作為一名資深傲羅,您總是如此富有同情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管理一個社會,不能只靠同情。還需要秩序,需要界限,需要尊重歷史形成的自然格局。您這樣急切地為啞炮辯護,是否因為個人情感影響了專業判斷?畢竟,眾所周知,您與麻瓜出身者關系密切,甚至因此獲得了‘純血叛徒’的雅號。”

議事廳裏頓時響起更多的議論聲。

希爾達有些惱火地望向阿布拉克薩斯,用同樣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

“我的判斷基於法律和事實,這位馬爾福先生。倒是您,如此急切地將一場暴力事件淡化為‘年輕人的沖動’,將合理的權益訴求扭曲為‘幹擾傳統’,是否因為您個人的血統立場,蒙蔽了您看清基本是非的能力?”

一時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簡直要迸出火花。

有了這麽一段充滿火藥味的開場,整個會議的氣氛都被調動起來。

後續兩方辯論逐漸激烈,有人情緒激動起來,恨不得拿出魔杖決鬥,以至於現任魔法部部長威爾米娜·塔夫特不得不親自開口調停。

塔夫特部長是一位輕快活潑、智慧且手腕高超的女巫。

在部長的斡旋下,聽證會的雙方最終達成了妥協——

滋事的純血子弟免除拘留,但需要承擔罰款和義務勞動。

同時魔法部也承諾成立專門委員會審查啞炮相關的法律,但暫不做出激進的修改。

塔夫特部長的平衡藝術令人讚嘆,她給了啞炮們一個期待的承諾,也安撫了純血家族“傳統需要尊重”的情緒。

會議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暫時的平靜中結束。議員們陸續離場。

走廊裏,有幾個人圍住阿布拉克薩斯,祝賀他剛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盧修斯·馬爾福,真是個好名字!”

“是啊,將來一定會像他父親一樣智慧、富有,成為馬爾福家族的驕傲!”

………

聽著這些恭維,阿布拉克薩斯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雖然笑意並未到達他的眼底。

希爾達在和幾位立場相近的議員邊走邊交談,正好路過。

聽到這些恭維,她語氣嘲諷地插了一句:“算了吧。以馬爾福家的傳統,那孩子以後肯定比他父親更傲慢、更討人厭。”

走廊瞬間安靜了一下。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禮貌微笑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希爾達,譏諷道:“至少我的兒子會在健康和安全的環境中長大,波特。而不是像有些人,連自己的廢物男友都保護不了,只能讓他躺在聖芒戈等死。”

這番話實在太過惡毒,一下子點燃了希爾達心中積攢的怒火。

她憤怒地瞪著他:“我過得如何不勞你費心,馬爾福。倒是你,搞不清楚立場嗎?我們剛剛在會上針鋒相對,你現在又來‘關心’我的私人生活?還是說,你那張傲慢的面具戴得太久,連自己到底是誰都忘了?”

“我清楚得很。”阿布拉克薩斯也被激起了怒火,立刻上前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我知道我的責任和立場。我也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有些人還是總在做錯誤的選擇,並且固執地不肯回頭,哪怕把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拖進泥潭。”

“總在做錯誤的選擇?”希爾達冷笑,“是指沒有選擇你嗎,馬爾福?這麽多年了,你還在糾結這個?難怪你只能抱著你那套腐朽的血統論當救命稻草,因為除此之外,你一無所有。”

“你——”

阿布拉克薩斯臉色鐵青,之前的優雅風度蕩然無存。

旁邊的人試圖勸解:“兩位,冷靜,這裏不是吵架的地方……”

另一位曾經議員拉住了勸架者,語重心長地說道:“別管了。他們一直這樣。我以前在霍格沃茨和他們是同期生,一年級的時候他倆就天天吵架,在走廊裏遇見都能吵起來。多少年了,從來沒變過。”

事實上,眼見著圍觀的人逐漸變多,兩人默契地停下了爭吵。

希爾達最後瞪了阿布拉克薩斯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袍角翻飛。

阿布拉克薩斯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蛇頭杖,臉色郁悶地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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