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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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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對弈

四人跟著斯拉格霍恩教授,到了他那間堆滿各種奇珍異寶、彌漫著食物香氣的辦公室。

辦公室中間有一張給學生並排坐的長沙發,斯拉格霍恩自己占據了壁爐旁最舒適的那張單人扶手椅。

希爾達走了一路,此時已經平息了怒火,恢覆了冷靜。

她率先走過去,在沙發中間坐下,阿爾法德緊跟著她,自然地她身邊坐下。

裏德爾的目光在剩下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優雅地在希爾達旁邊的位置坐下。德魯埃拉只好心事重重地在他另一側坐下。

斯拉格霍恩渾然不覺這微妙的氣氛,興奮地展示著那套鑲嵌著寶石、刻滿古老符號的占蔔棋。

“……據說這套棋具能映射人內心深處的渴望與關聯,非常神奇!等下你們可以親自試一試……”

斯拉格霍恩教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哦,說到關聯,湯姆,你上次論文裏提到的關於古代魔法器物的溯源方法,簡直精妙!正適合用來鑒賞這類藏品……”

古代魔法器物。

這個詞像一根火柴,點燃了希爾達腦海中的靈感。她端著茶杯,狀似閑聊地開口:“說起古代魔法器物,最近學校裏關於‘赫奇帕奇金杯’的傳聞,倒是甚囂塵上。”

她頓了頓:“裏德爾先生向來博聞廣識,不知對這種牽涉創始人遺物的流言,有何高見?所謂治愈靈魂的說法,是否有些過於傳奇了?”

說著,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德魯埃拉,最後落回裏德爾臉上,仿佛真的只是在請教一位學識出眾的同學。

一聽到這話,德魯埃拉脊背瞬間挺直了,下意識看向裏德爾。

裏德爾端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但臉上的表情卻毫無破綻。

“創始人的遺物往往承載著象征意義與強大的魔法,但具體功效,需要用嚴謹的史料和魔法原理佐證。在缺乏確鑿的證據前,任何流言和過於具體的期待,都可能導向危險的謬誤。”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學者般的審慎。

希爾達聽得出來,他是刻意將話題控制在安全的學術探討範疇,同時隱隱警告她不要深究。

隨即,裏德爾又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地望向她:“不過,你似乎對此很感興趣,希爾達?這不像你往常關註的領域。”

希爾達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只是好奇罷了。畢竟,能治愈靈魂創傷的器物,在如今這個許多人內心布滿傷痕的時代,足以掀起巨大的風浪。任何對古代魔法有研究的人關註它都不奇怪,不是嗎?”

她將他的原話拋了回去,暗示他的“研究”可能別有用心。

兩人對視了片刻,仿佛都在試圖穿透那層偽裝的面具,看透彼此內心的打算。

這時,阿爾法德微微側身,輕輕將一碟希爾達喜歡的檸檬蛋糕推到她面前,打斷了他們的對視。

黑發灰眼的少年平靜地開口:“好奇是研究的起點。而衡量一件器物真實價值的,終究是它的魔法本質與歷史脈絡,而不是圍繞它產生的喧囂。”

他性格自閉,很少關心學校亂七八糟的流言,也不清楚兩個人話裏的機鋒,但他順著希爾達的話,歪打正著地否定了裏德爾引導話題的方向。

希爾達笑了起來,轉過頭去,挖了一勺檸檬蛋糕放進嘴裏。

基於德魯埃拉的種種反應,以及長久以來對裏德爾的了解,雖然她依舊沒有證據,但她心中的猜測已經得到了初步驗證。

另一邊,裏德爾望著阿爾法德遞蛋糕的熟稔,以及希爾達順勢吃蛋糕的自然,眼底閃過陰郁與不悅。

這時,斯拉格霍恩教授適時地開口,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

“來吧,孩子們!讓我們來見識一下這套寶貝的真正魅力!”

他揮動魔杖,棋盤上的寶石棋子紛紛亮起微光。

“這套占蔔棋的規則很精妙,它預測的不是確定的未來,而是推演‘可能性’。對弈雙方需各執一組象征自身的核心棋子,在棋盤上構建‘命運軌跡’。有趣的是,棋局會映射出你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恐懼與關聯。”

希爾達與裏德爾的目光在棋盤上空短暫交匯,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裏德爾率先移開目光,轉向身邊心神不寧的德魯埃拉,臉上露出溫和的表情。

“德魯埃拉。”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不如由我們來進行第一局演示?這或許能幫助你更好地理解古代如尼文與魔法器物之間的奇妙聯系。”

他需要穩住她,轉移她的註意力,不能讓她在希爾達的暗示下繼續深想下去。

德魯埃拉怔怔地望著身旁少年俊美的面容,這雙曾經讓她著迷的黑眸,不知為何,此刻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讓她心底發冷。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

“這麽珍貴的寶物,第一次演示就找一位心神不定的對手,豈不是浪費?”

希爾達清亮的聲音強勢地插了進來。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裏德爾,嘴角揚起帶著挑釁意味的弧度。

“裏德爾先生,既然你自詡對古代魔法器物深有研究,不如挑個像樣點的對手。我來做你的對手,如何?看看你的‘可能性’是否經得起推敲。”

這話顯然是明確下戰書,帶著一股鋒芒畢露的火藥味。

德魯埃拉被希爾達話語中的輕視刺了一下。

內心深處那份屬於羅齊爾家族的驕傲讓她不願被看扁。但理智又告訴她,在魔法決鬥和學術交鋒上,希爾達·波特確實是學生中難以逾越的高峰。

這種矛盾心理讓她抿緊了唇,但她最終沒有出言反對,反而隱隱松了一口氣——她確實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淩亂不安的思緒。

裏德爾註視著希爾達這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眸,心底那股陰暗的嫉恨和強烈的占有欲再次悄然升騰,夾雜著被重新激起的征服欲。

他不再看德魯埃拉,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如你所願,希爾達。我也很想知道,你在離開我之後,選擇的‘軌跡’,究竟能走出多遠。”

裏德爾率先在棋盤邊坐下,姿態優雅地執起一枚黑曜石雕刻的“君王”棋。那棋子竟奇妙地自動浮現出纏繞的蛇形紋路。

希爾達毫不猶豫地拿起一枚“女王”棋,棋子在她指尖微微震顫,竟自動幻化成火焰般熾紅的“鳳凰”,發出清鳴。

棋局伊始,兩人的落子便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令觀戰者難以跟上思路。

裏德爾的布局精密而冷酷,如同編織一張無形的蛛網,他的棋子總能在看似無關的位置形成致命的聯動。

他擅用犧牲與誘導,棄子時毫不猶豫,只為在更深處埋下殺機。

希爾達的棋風則如同她的守護神,靈動而強勢。

她以敏銳的直覺洞察他的每一個陷阱,時而以淩厲的攻勢強行撕開防線,時而又以精妙的迂回化解危機。

她更註重守護己方棋子的“完整性”,每一次成功的防禦都伴隨著棋盤上一次小範圍的光暈爆發。

他們幾乎不需要思考時間,仿佛對方的每一步都在預料之中。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得嘖嘖稱奇,胖乎乎的手指興奮地搓動著。

德魯埃拉旁觀著棋桌上那令人窒息的高速交鋒,暗自心驚。

她移開視線,看向裏德爾,發現他不再完美從容,偶爾會因為希爾達出其不意的一手而微微蹙眉,露出煩躁或惱怒的表情。

她忽然帶著點苦澀地笑了。

原來他也會被人逼到這種地步,原來他並非無所不能。

這種認知,奇異地讓她從之前那種著魔般的迷戀中獲得了清醒。

她忍不住轉過頭,望向安靜坐在另一邊的阿爾法德·布萊克。

這個沈默蒼白的少年,從剛才起就只是專註地看著希爾達。

“波特她……”德魯埃拉輕聲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探尋,“一直是這樣充滿攻擊性嗎?”

她潛意識裏希望聽到肯定的答案,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希爾達的強勢和不近人情,襯托出自己的“溫順”和“更適合”。

聞言,阿爾法德將目光從棋局上短暫移開,看向德魯埃拉。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敵意,但也談不上熱情。

“攻擊性?”他重覆了一遍,隨即搖了搖頭,“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希爾達的鋒芒,永遠指向她認為的不公與黑暗。正因為她內心有太多想要守護的柔軟,在面對威脅時,才會顯得格外尖銳。”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希爾達專註的側臉,眼裏的欣賞與愛慕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聰明,自強,從不吝於為她身邊的人和事物挺身而出。這很好。”

德魯埃拉怔住了。她望著阿爾法德那雙仿佛盛滿星光的灰色眼眸,看到他談及希爾達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驕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羨慕。

原來真的有人,會這樣全然理解並珍視希爾達·波特的一切,包括她那“不討喜”的鋒芒。

對比湯姆·裏德爾略帶疏離的溫柔,阿爾法德沈默卻忠誠的維護顯得如此真實動人。

傳言布萊克家族的人骨子裏都傲慢而瘋狂,現在看來,那些傳言或許太過片面。她忍不住想道。

德魯埃拉的腦海中,下意識浮現沃爾布加和西格納斯的臉。

之前幾次純血家族的聚會上,她也見過一些布萊克家族的人,心中對這個習慣以星辰取名的家族印象很好。她喜歡星辰,亦如她的妹妹埃莉諾拉。

與此同時,棋局進入了最激烈的中盤絞殺。

在某個關鍵時刻,裏德爾的一枚“陰影”棋悄然潛入希爾達的腹地,與外圍的“蛇群”形成合圍之勢。

這一手陰險而隱蔽,連斯拉格霍恩教授都未曾察覺。

然而,幾乎是同時,希爾達的“角鹿”棋以一種近乎預知的靈巧躍遷,精準地踩在了“陰影”棋與“蛇群”的能量連接點上,瞬間瓦解了這次絞殺。

“漂亮的直覺!這是絕地反擊啊!”斯拉格霍恩忍不住驚嘆。

裏德爾擡眼看向希爾達,眼底深處閃過欣賞,以及計劃被打破的慍怒。

“你總是能在最關鍵的地方給我‘驚喜’。”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讚美還是遺憾。

“因為你總是習慣於低估那些你不屑於擁有的東西,裏德爾先生。”希爾達平靜地回應,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比如羈絆,比如無需算計的直覺。”

阿爾法德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和機鋒,看著希爾達全身心投入與裏德爾對弈的樣子,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希爾達此刻的專註並不是出於舊情,而是獵手對狡詐敵人的追索,是一種負面的審視。

然而,理智上的理解,並不能完全消除他心底不斷翻湧的酸澀——即使是以對手的身份,湯姆·裏德爾依然能如此輕易地奪走她大部分的註意力。

這種關註,本身就像一種無形的羈絆,讓他感到不安。

不知不覺間,棋局進入終盤。

裏德爾的“君王”棋占據中央,散發出君臨天下的壓迫感,但棋路間透出的孤高與掌控欲也暴露無遺。

而希爾達的“鳳凰”棋雖在側翼,卻與她的“角鹿”、“游隼”等棋子形成了充滿生命力的共鳴網絡,光芒流轉,生生不息。

最終,棋盤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達成了平局。

景象定格成一幅動態的魔法圖景:一邊是孤峰之上威嚴卻孤獨的黑影,一邊是廣闊原野上奔騰不息的火焰與生機。

“精妙!太精妙了!”斯拉格霍恩忍不住鼓掌,“梅林啊!你們推演出的軌跡,最開始竟然如此相似,簡直是棋逢對手,宿命的對決!”

希爾達凝視著棋盤上的軌跡線,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

他們曾如此相似地渴望強大和永恒,渴望在這個世間留下耀眼的印記,但本質卻是南轅北轍,就連棋局推演的軌跡,也展示出了這份奇妙的相似與相反。

裏德爾也註視著這幅圖景,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比黑夜更深沈的不甘與執念。

至此,這場臨時性的鼻涕蟲俱樂部活動,就在這樣一局和棋中結束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那溫暖的、充滿食物香氣的光芒被隔絕,走廊寂靜包裹了四人。

他們沈默地走到通往不同學院塔樓的樓梯岔道口,仿佛有無形的線在此繃緊,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裏德爾轉向希爾達,廊壁的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他方才在教授面前那份恰到好處的溫和面具已然褪去,只剩下真實的冰冷。

“一場頗具啟發性的推演。”他開口說道,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占蔔棋映射出的‘可能性’引人遐思。尤其是那些曾經重合的路徑。”

希爾達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而疏離:“游戲終歸只是游戲。棋子遵循規則,而人心未必。映射出的,或許只是某種執念的投影。”

“執念?”裏德爾輕聲重覆了一遍,向前踏了半步,“或許吧。但你不可否認,我們曾共享同一套‘規則’下的視野。”

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幽冷的話語縈繞在她耳畔:“你剛才瓦解我布局的那一手,可不是憑空而來。希爾達,它誕生於我們共同探索過的、那些被常人畏懼的領域。”

希爾達閉了閉眼。

他們從前共享過的禁忌知識和黑暗視野,確實是無法忘卻的記憶,也是至今也無法切斷的紐帶。

“知識本身沒有顏色,裏德爾先生。”她冷冷地說道,“賦予它色彩的,是使用者的意圖。我從過往學到的是洞察,而不是模仿。這讓我能更清楚地分辨什麽是探索,什麽是……墮落。”

“墮落?”這個詞讓裏德爾的臉色陰郁下來。

但他克制住了心頭的戾氣,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真是輕描淡寫的評判,我親愛的希爾達。你站在陽光充沛的高地,自然可以如此輕易地指摘黑暗中的路徑崎嶇。”

他再度上前半步,距離近得希爾達能感受到他們彼此魔力的細微擾動。

“但你忘了嗎,希爾達,你曾親手觸碰過這份黑暗,也曾為它的力量而戰栗過。如今這劃清界限的姿態,是否有些過於決絕了?”

他這是在指責她的背叛和否定過去。

不等希爾達開口,一旁的阿爾法德忽然上前半步,擋在了希爾達面前。

“裏德爾先生,站在高地上並非幸運,而是選擇。”他目光直白,語氣冷淡,“希爾達選擇離開,正是緣於她對自己道路的清醒認知,而不是對過去的否定。執著於將她拉回您所定義的‘領域’,或許才是真正的迷失。”

聞言,希爾達驚訝地望著擋在身前的少年,心頭震動。

裏德爾目光陰沈地盯著阿爾法德,眼裏翻湧的已經不僅僅是厭煩,而是一種被徹底冒犯的、深沈的寒意。

“布萊克先生,看來你對‘道路’和‘選擇’頗有心得。”他陰冷地說道,“只是,以你所能理解的範疇,來界定我和希爾達之間的事,是否有些……僭越了?”

“我們該走了,阿爾法德。”希爾達不想再繼續這場言語上的拉鋸,她伸出手,拉住身前少年的手腕。

她的動作太過自然,並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阿爾法德不由微微一怔。

希爾達最後看了裏德爾一眼,眼神裏沒有憤怒,也沒有留戀,只有了然和平靜。

“好自為之,裏德爾先生。”

說完,她轉過身,拉著阿爾法德踏上向上的樓梯,沒有再回頭。

裏德爾站在原地,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再看一眼旁邊臉色慘白的德魯埃拉。他只是死死盯著希爾達和阿爾法德離去的背影,神色陰鷙。

走廊的燈光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顫動,仿佛某種被囚禁的、寂靜燃燒的黑暗火焰。

德魯埃拉終於承受不住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和空氣中殘留的冰冷敵意,低低說了一句“晚安”,便匆匆逃離,奔向拉文克勞塔樓的方向。

樓梯上方,希爾達沒有回頭。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陰冷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她的背上,如影隨形,仿佛預示著未來漫長的歲月裏,永無止境的追逐與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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