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永恒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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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永恒的玫瑰
今晚的有求必應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割裂感。
房間的一側是希爾達潛意識所向往的溫暖——壁爐裏跳躍著橙紅的火焰，將兩張柔軟扶手椅和厚實的地毯染上暖色，驅散了蘇格蘭高地冬夜的寒意。
而房間的另一側回應著湯姆·裏德爾深邃的心思——數排直抵天花板的黑木書架森然矗立，上面塞滿了暗色封面的厚重典籍。
空氣中浮動著羊皮紙與幹涸墨水的氣味。
希爾達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古老的手抄本。書頁已經泛黃脆化，上面布滿了扭曲繁覆的古代如尼文。
她仔細閱讀著一段描述能量形態轉化的段落，低聲嘗試著念誦。
但符文毫無反應，如同沈睡的死物。她不由皺起眉。
“這裏的語法結構並非現代魔咒的線性邏輯。”
湯姆·裏德爾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她身後，自然地俯身，形成一個近乎擁抱的親密姿勢。
希爾達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這令她耳尖微微發燙。
“它更像是一種意志的宣告，對世界規則的一種重新定義。”裏德爾說道。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握著魔杖的手上。
她感到他的手指有些冰涼。
“不要請求魔力為你做事，希爾達。向它展示你的意志，讓它遵循你的邏輯。”他的嗓音低沈而充滿磁性，如同催眠。
在他的引導下，希爾達凝神靜氣，嘗試摒棄課本上的條條框框，將自身魔力以一種更具支配性的方式凝聚。
裏德爾牽引著她的手，以一種與教科書截然不同的、充滿力量感和奇異美感的軌跡，在空中劃出完整的符文序列。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希爾達感到一股冰冷的魔力，與她自身的魔力混合，形成了異常強大的力量。
這股力量自魔杖尖端奔湧而出，仿佛接通了某個古老的源頭。
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嗡鳴，書架上的書籍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
下一刻，在他們面前，一朵被裏德爾之前隨手帶來、已經枯萎蜷縮的暗紅色玫瑰，突然被一層幽暗的光暈籠罩。
幹癟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飽滿，恢覆成深天鵝絨般的質地，甚至比它盛開時更加嬌艷欲滴，散發出一種濃郁到近乎妖異的芬芳。
然後，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仿佛時間在它身上徹底停滯，呈現出一種違背自然的、絕對的靜止。
“梅林啊……”希爾達屏住呼吸，眼裏倒映著那朵詭異而美麗的玫瑰，充滿了震撼，“難以置信的力量。”
這股力量如此直接，如此強大，超越了她在黑魔法防禦術課本上學到的一切。
“魔法本身沒有善惡，希爾達。”裏德爾松開了手，站直身體，目光凝視著那朵不朽的玫瑰，語氣循循善誘，“區別在於，庸人畏懼力量，而智者駕馭它。”
希爾達的心神依舊沈浸在方才的體驗中。
她看著那朵玫瑰，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它很美，但美得不像真的。”她輕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悵然，“真實的玫瑰會盛開，也會雕謝。這種永恒，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寂寞了。”
聞言，裏德爾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寂寞？”他重覆道，聲音很輕，仿佛在仔細品味這個詞，“或許吧。但你看，希爾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朵玫瑰，漆黑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隱隱燃燒。
“霍格沃茨的城堡會傾頹，我們贏得過的獎杯會蒙塵，甚至歷史上最偉大的巫師，他們的名字也終將被時間磨滅。但這股力量……”
他擡起手，仿佛在感受空氣中殘留的魔法餘韻。
“它跨越了千年，依舊如此強大，如此不容置疑。”
說到這裏，他轉頭望向她，眼神專註而坦誠，像是在分享一個他珍藏已久的秘密。
“我追求的，不止是讓一朵花免於雕零的傷感戲法。我渴望的是觸及魔法真正的核心，是掌握那種能夠定義‘現實’、超越時間洪流的力量。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不朽。”
他凝視著她的臉，試圖從她眼中尋找共鳴，或者至少是理解。
這是一次小心的試探。隱含著他心底真實的渴求。
身旁少女對他的心思毫無所覺，眼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似乎正在努力消化他的話語。
“觸及魔法真正的核心？不朽？”她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不理解的困惑。
裏德爾忍不住繼續說道：“難道你從未想象過，擁有足夠漫長的時間和足夠強大的力量，去探索魔法一切的終極奧秘，站在無人能及的巔峰，俯瞰所有已知與未知的風景嗎？”
希爾達沈默了。
身旁少年眼中閃爍著巨大的野心和某種深沈的渴望。這是她此前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的理想是成為傲羅，偵破案件，保護他人，那是一個關於“現在”和“有限未來”的抱負。
而裏德爾所描繪的，顯然是一個超越了個人生死、家族，甚至時代界限的、近乎神祇的藍圖。
希爾達無法理解這種宏大到有些荒謬的願望，甚至內心深處本能地感到一絲寒意。
“不，湯姆，我從未那樣想過。”她搖了搖頭，“永恒？站在巔峰俯瞰一切？聽起來既孤獨又無趣。”
在她看來，人如果站得太高，就容易看不到身邊的人和事物。
她坦率地向他陳述了自己的觀點：“生命之所以精彩，魁地奇之所以讓人熱血沸騰，甚至……甚至愛上一個人之所以讓人著迷，不就是因為它們充滿了未知、挑戰和短暫易逝的珍貴嗎？”
說到中間那個關於愛情的例子，希爾達目光灼灼地望著面前的少年，臉頰微微泛紅。
對她來說，湯姆·裏德爾無疑就是一個難解的謎題。他有點危險，有點難接近，充滿了不確定性，這反而讓她感到著迷。
“湯姆，如果什麽都永恒不變，那冒險還有什麽意義？拼搏還有什麽價值呢？”
在希爾達看來，人之所以會有冒險精神，就是因為有限的生命會逝去。
正因為生命短暫，人才會鼓起勇氣，去往自己的領域外冒險，去認識世界、感知世界。
想必千年前的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也是這麽想的。
聞言，裏德爾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面前的少女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被震懾或產生敬畏，反而直接反駁了他。這讓他心底掠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但希爾達·波特在他心裏的地位和別人不同。他渴望她的認同和理解。
“對永恒的渴望，恰恰源於短暫的珍貴，希爾達。”他試圖用言語說服她，“正因為美好易逝，我們才更需要力量去守護，去延長。”
他斟酌著言語，循循善誘：“強大的力量不是為了抹殺激情，而是為了賦予我們選擇的權利——選擇讓哪些美好成為永恒的權利。這難道不是更高層次的自由嗎？”
“用魔法扭曲自然規律，這叫自由嗎？”希爾達不讚同地說道，擡手指向那朵懸浮的玫瑰，“它看起來是活了，但它還有玫瑰真正的生命嗎？還能感受陽光雨露嗎？這不過是一個精美的傀儡。真正的生命，包括愛，都是在這種不完美和不確定性中才煥發光彩的。”
她上前一步：“湯姆，放棄這些危險的念頭好不好？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一起學習，一起努力，憑借我們的能力，完全可以在這個時代做出一番事業，而不是去追求什麽虛無縹緲的……”
“希爾達。”裏德爾打斷了她，聲音裏努力維持的冷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悅和緊繃。
被打斷的希爾達抿緊嘴，臉上浮現不服氣的惱火之色。
空氣凝滯了片刻。
裏德爾意識到，如果繼續這場辯論，他或許能在口舌上不落下風，但他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他好不容易獲得了她的認可、親近和專註的目光，不能因為一場辯論就輕易失去。
想到這裏，裏德爾臉上的不悅之色迅速消融，被一種無奈的、近乎縱容的溫柔神情取代。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她因為不高興而攥緊的拳頭，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著。
“希爾達。”他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帶著誘哄的意味，“別生氣。我只是和你分享一個想法。”
在和希爾達約會之前，裏德爾沒有談過戀愛，也不屑於參與這種庸俗無聊的感情游戲。
但他從小就極為聰明，善於洞察人心。通過觀察和學習周圍的情侶，他很容易就能模仿出一個完美戀人的模樣。
“你說得對。”他從善如流地讓步，語氣溫和，仿佛剛才那個野心勃勃談論不朽的人不是他一樣，“現在的每一刻都很好。”
他微微用力，將她拉近自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親密無間，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或許是我太貪心了。”他低頭看著她依舊帶著不滿神色的面容，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意，“我擁有的東西不多，所以總想把它們都牢牢抓住，尤其是你……希爾達。”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托住她的後頸，額頭輕輕抵上她的，彼此呼吸交融。
“所以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他的聲音低沈而充滿磁性，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仿佛她的不認同讓他感到了不安，“告訴我，你不會因為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就厭棄我。”
希爾達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甜蜜的情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臉頰一下子滾燙起來。
“當然不會。”她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那點氣惱徹底煙消雲散，“你的想法也很有趣，只是……它太不切實際了。與其去想著那些難以做到的事走入歧途，不如好好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她頓了頓，溫柔地說道：“我很愛現在的一切，我有我的父母和師長，有手足與朋友，還有你，湯姆。看著這一切……我就覺得很幸福。”
裏德爾註視了她片刻，沒有說話，低頭吻住了她。
一吻結束後，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希爾達擡起手臂回抱住他，將滿是紅暈的臉頰埋進他的頸窩。
她沒有看到的是，擁抱著她的黑發少年，正將目光重新投向不遠處那朵在黑魔法作用下永恒綻放的玫瑰。
他依舊註視著那片違背了生死法則的完美，眼底是不曾改變的、幽深的執著。
＊＊＊＊＊＊＊＊＊＊＊
隨著聖誕節的臨近，霍格沃茨城堡裏的節日氣氛越發濃郁。
比聖誕裝飾和糖果點心更引人熱議的，無疑是即將到來的聖誕舞會。
作為格蘭芬多的明星找球手，容貌明艷、性格張揚的希爾達·波特，自然成為了眾多男生心目中理想的舞伴人選。
希爾達沒想到，第一個正式向她發出邀請的會是埃文·麥克米蘭。
這位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在圖書館外的走廊攔住了她，臉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略帶揶揄的笑容。
“波特。”他開門見山，語氣坦蕩，帶著魁地奇球員特有的直率，“聖誕舞會，還沒找到舞伴吧？”
希爾達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正好，”埃文雙手插在口袋裏，身體微微前傾，“上學期比賽撞了你，害你骨折，我一直過意不去。給個機會讓我將功補過，當你的舞伴怎麽樣？我保證，這次絕對不跟你‘撞車’。”
希爾達被他逗笑了，但想到自己心裏的盤算，還是搖了搖頭：“謝謝你的邀請，麥克米蘭。但是……抱歉。”
埃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並沒有太多意外之色，似乎預料過這個結果。
他聳了聳肩，語氣依舊爽朗：“好吧，看來我還是沒搶到‘金色飛賊’。不過這樣也好，下次比賽的時候，我就不會因為心軟而手下留情了。”
“求之不得。”希爾達也笑了，對他這份磊落的競爭心態頗為欣賞。
緊接著，同在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關系一直不錯的擊球手利奧·戴維斯也提出了邀請。
只不過他更直接些，在公共休息室裏大大方方地問她要不要一起“稱霸舞池”，希爾達笑著捶了他一下，同樣婉拒了。
就連在聯合球隊訓練中結識不久的拉文克勞擊球手勞倫斯·弗立克，也在一場訓練結束後，紳士地詢問她是否已有舞伴。
在得到婉拒的答案後，他雖有些遺憾，還是保持了風度。
讓希爾達意外的是，一位在格蘭芬多交流的布斯巴頓男生也邀請了她。
這個四年級的金發男孩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熱情地讚美她如同“冬日裏最耀眼的火焰”，並奉上了一支閃爍著魔法光輝的藍色玫瑰。
希爾達被這過於浪漫的陣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依舊客氣地回絕了。
然而，最讓她感到驚訝的邀請，來自吉米·博恩斯。在某次共同巡邏的夜晚，對方很自然地提起了話題。
“希爾達，聖誕舞會……你找到舞伴了嗎？”
希爾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吉米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他招牌式的開朗笑容：“那我能不能邀請你？嗯……我就是想試試，萬一呢？”
他的坦率讓希爾達心生好感，但也僅止於此。她同樣明確地拒絕了他。
吉米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很是豁達：“明白了！看來是我運氣不夠好。”
後來，希爾達聽說吉米邀請了艾拉，艾拉考慮了一個下午同意了。
另一個好友埃米莉，自然是毫無疑問地和她的赫奇帕奇男友亞倫一起。
這段時間，最讓希爾達大跌眼鏡的八卦，當屬賽普蒂默斯·韋斯萊。
她親眼看到他在圖書館門口，鄭重地邀請了一位斯萊特林的女生——賽德瑞拉·布萊克。
那是一位有著漆黑卷發和沈靜灰色眼眸的少女，儀態優雅，在斯萊特林中以溫和與博學著稱。
“梅林啊！賽普！”希爾達逮住機會，立刻八卦地湊上前，“你什麽時候和布萊克家的小姐……？而且還是斯萊特林的！”
賽普蒂默斯的耳朵尖瞬間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眼神卻帶著笑：“呃……就是……偶然認識的。賽德瑞拉她和別的布萊克不一樣，和斯萊特林大部分純血小姐也不一樣。”
他似乎不願多說細節，但語氣裏的肯定和維護之意顯而易見。
隨著時間推移，大家都逐漸有了舞伴，反倒是最受歡迎的希爾達，依舊沒有答應任何邀約。
她的臉色日漸沈悶。埃米莉和艾拉看在眼裏，都很好奇她誰都不答應，究竟在等著誰。
希爾達心裏憋著一股火。
這股火，當然源自湯姆·裏德爾。
他們明明在無人知曉的有求必應屋裏分享著最危險的秘密和最親密的時刻，但在人前，他依舊還是那位完美又疏離的斯萊特林級長。
好些天過去，他不僅對她沒有任何表示，更沒有發出舞會邀請的跡象。
希爾達自信於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但她要的不是這種隱藏於陰影之下的特殊，她想要光明正大的承認。
他的沈默，在她看來或許是一種怯懦或算計，讓她惱火又不甘心。
距離聖誕舞會只剩一周了，希爾達決定不再等待。既然他不願意公開，她自有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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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有求必應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割裂感。
房間的一側是希爾達潛意識所向往的溫暖——壁爐裏跳躍著橙紅的火焰，將兩張柔軟扶手椅和厚實的地毯染上暖色，驅散了蘇格蘭高地冬夜的寒意。
而房間的另一側回應著湯姆·裏德爾深邃的心思——數排直抵天花板的黑木書架森然矗立，上面塞滿了暗色封面的厚重典籍。
空氣中浮動著羊皮紙與幹涸墨水的氣味。
希爾達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古老的手抄本。書頁已經泛黃脆化，上面布滿了扭曲繁覆的古代如尼文。
她仔細閱讀著一段描述能量形態轉化的段落，低聲嘗試著念誦。
但符文毫無反應，如同沈睡的死物。她不由皺起眉。
“這裏的語法結構並非現代魔咒的線性邏輯。”
湯姆·裏德爾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她身後，自然地俯身，形成一個近乎擁抱的親密姿勢。
希爾達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這令她耳尖微微發燙。
“它更像是一種意志的宣告，對世界規則的一種重新定義。”裏德爾說道。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握著魔杖的手上。
她感到他的手指有些冰涼。
“不要請求魔力為你做事，希爾達。向它展示你的意志，讓它遵循你的邏輯。”他的嗓音低沈而充滿磁性，如同催眠。
在他的引導下，希爾達凝神靜氣，嘗試摒棄課本上的條條框框，將自身魔力以一種更具支配性的方式凝聚。
裏德爾牽引著她的手，以一種與教科書截然不同的、充滿力量感和奇異美感的軌跡，在空中劃出完整的符文序列。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希爾達感到一股冰冷的魔力，與她自身的魔力混合，形成了異常強大的力量。
這股力量自魔杖尖端奔湧而出，仿佛接通了某個古老的源頭。
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嗡鳴，書架上的書籍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
下一刻，在他們面前，一朵被裏德爾之前隨手帶來、已經枯萎蜷縮的暗紅色玫瑰，突然被一層幽暗的光暈籠罩。
幹癟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飽滿，恢覆成深天鵝絨般的質地，甚至比它盛開時更加嬌艷欲滴，散發出一種濃郁到近乎妖異的芬芳。
然後，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仿佛時間在它身上徹底停滯，呈現出一種違背自然的、絕對的靜止。
“梅林啊……”希爾達屏住呼吸，眼裏倒映著那朵詭異而美麗的玫瑰，充滿了震撼，“難以置信的力量。”
這股力量如此直接，如此強大，超越了她在黑魔法防禦術課本上學到的一切。
“魔法本身沒有善惡，希爾達。”裏德爾松開了手，站直身體，目光凝視著那朵不朽的玫瑰，語氣循循善誘，“區別在於，庸人畏懼力量，而智者駕馭它。”
希爾達的心神依舊沈浸在方才的體驗中。
她看著那朵玫瑰，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它很美，但美得不像真的。”她輕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悵然，“真實的玫瑰會盛開，也會雕謝。這種永恒，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寂寞了。”
聞言，裏德爾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寂寞？”他重覆道，聲音很輕，仿佛在仔細品味這個詞，“或許吧。但你看，希爾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朵玫瑰，漆黑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隱隱燃燒。
“霍格沃茨的城堡會傾頹，我們贏得過的獎杯會蒙塵，甚至歷史上最偉大的巫師，他們的名字也終將被時間磨滅。但這股力量……”
他擡起手，仿佛在感受空氣中殘留的魔法餘韻。
“它跨越了千年，依舊如此強大，如此不容置疑。”
說到這裏，他轉頭望向她，眼神專註而坦誠，像是在分享一個他珍藏已久的秘密。
“我追求的，不止是讓一朵花免於雕零的傷感戲法。我渴望的是觸及魔法真正的核心，是掌握那種能夠定義‘現實’、超越時間洪流的力量。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不朽。”
他凝視著她的臉，試圖從她眼中尋找共鳴，或者至少是理解。
這是一次小心的試探。隱含著他心底真實的渴求。
身旁少女對他的心思毫無所覺，眼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似乎正在努力消化他的話語。
“觸及魔法真正的核心？不朽？”她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不理解的困惑。
裏德爾忍不住繼續說道：“難道你從未想象過，擁有足夠漫長的時間和足夠強大的力量，去探索魔法一切的終極奧秘，站在無人能及的巔峰，俯瞰所有已知與未知的風景嗎？”
希爾達沈默了。
身旁少年眼中閃爍著巨大的野心和某種深沈的渴望。這是她此前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的理想是成為傲羅，偵破案件，保護他人，那是一個關於“現在”和“有限未來”的抱負。
而裏德爾所描繪的，顯然是一個超越了個人生死、家族，甚至時代界限的、近乎神祇的藍圖。
希爾達無法理解這種宏大到有些荒謬的願望，甚至內心深處本能地感到一絲寒意。
“不，湯姆，我從未那樣想過。”她搖了搖頭，“永恒？站在巔峰俯瞰一切？聽起來既孤獨又無趣。”
在她看來，人如果站得太高，就容易看不到身邊的人和事物。
她坦率地向他陳述了自己的觀點：“生命之所以精彩，魁地奇之所以讓人熱血沸騰，甚至……甚至愛上一個人之所以讓人著迷，不就是因為它們充滿了未知、挑戰和短暫易逝的珍貴嗎？”
說到中間那個關於愛情的例子，希爾達目光灼灼地望著面前的少年，臉頰微微泛紅。
對她來說，湯姆·裏德爾無疑就是一個難解的謎題。他有點危險，有點難接近，充滿了不確定性，這反而讓她感到著迷。
“湯姆，如果什麽都永恒不變，那冒險還有什麽意義？拼搏還有什麽價值呢？”
在希爾達看來，人之所以會有冒險精神，就是因為有限的生命會逝去。
正因為生命短暫，人才會鼓起勇氣，去往自己的領域外冒險，去認識世界、感知世界。
想必千年前的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也是這麽想的。
聞言，裏德爾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面前的少女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被震懾或產生敬畏，反而直接反駁了他。這讓他心底掠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但希爾達·波特在他心裏的地位和別人不同。他渴望她的認同和理解。
“對永恒的渴望，恰恰源於短暫的珍貴，希爾達。”他試圖用言語說服她，“正因為美好易逝，我們才更需要力量去守護，去延長。”
他斟酌著言語，循循善誘：“強大的力量不是為了抹殺激情，而是為了賦予我們選擇的權利——選擇讓哪些美好成為永恒的權利。這難道不是更高層次的自由嗎？”
“用魔法扭曲自然規律，這叫自由嗎？”希爾達不讚同地說道，擡手指向那朵懸浮的玫瑰，“它看起來是活了，但它還有玫瑰真正的生命嗎？還能感受陽光雨露嗎？這不過是一個精美的傀儡。真正的生命，包括愛，都是在這種不完美和不確定性中才煥發光彩的。”
她上前一步：“湯姆，放棄這些危險的念頭好不好？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一起學習，一起努力，憑借我們的能力，完全可以在這個時代做出一番事業，而不是去追求什麽虛無縹緲的……”
“希爾達。”裏德爾打斷了她，聲音裏努力維持的冷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悅和緊繃。
被打斷的希爾達抿緊嘴，臉上浮現不服氣的惱火之色。
空氣凝滯了片刻。
裏德爾意識到，如果繼續這場辯論，他或許能在口舌上不落下風，但他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他好不容易獲得了她的認可、親近和專註的目光，不能因為一場辯論就輕易失去。
想到這裏，裏德爾臉上的不悅之色迅速消融，被一種無奈的、近乎縱容的溫柔神情取代。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她因為不高興而攥緊的拳頭，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著。
“希爾達。”他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帶著誘哄的意味，“別生氣。我只是和你分享一個想法。”
在和希爾達約會之前，裏德爾沒有談過戀愛，也不屑於參與這種庸俗無聊的感情游戲。
但他從小就極為聰明，善於洞察人心。通過觀察和學習周圍的情侶，他很容易就能模仿出一個完美戀人的模樣。
“你說得對。”他從善如流地讓步，語氣溫和，仿佛剛才那個野心勃勃談論不朽的人不是他一樣，“現在的每一刻都很好。”
他微微用力，將她拉近自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親密無間，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或許是我太貪心了。”他低頭看著她依舊帶著不滿神色的面容，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意，“我擁有的東西不多，所以總想把它們都牢牢抓住，尤其是你……希爾達。”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托住她的後頸，額頭輕輕抵上她的，彼此呼吸交融。
“所以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他的聲音低沈而充滿磁性，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仿佛她的不認同讓他感到了不安，“告訴我，你不會因為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就厭棄我。”
希爾達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甜蜜的情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臉頰一下子滾燙起來。
“當然不會。”她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那點氣惱徹底煙消雲散，“你的想法也很有趣，只是……它太不切實際了。與其去想著那些難以做到的事走入歧途，不如好好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她頓了頓，溫柔地說道：“我很愛現在的一切，我有我的父母和師長，有手足與朋友，還有你，湯姆。看著這一切……我就覺得很幸福。”
裏德爾註視了她片刻，沒有說話，低頭吻住了她。
一吻結束後，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希爾達擡起手臂回抱住他，將滿是紅暈的臉頰埋進他的頸窩。
她沒有看到的是，擁抱著她的黑發少年，正將目光重新投向不遠處那朵在黑魔法作用下永恒綻放的玫瑰。
他依舊註視著那片違背了生死法則的完美，眼底是不曾改變的、幽深的執著。
＊＊＊＊＊＊＊＊＊＊＊
隨著聖誕節的臨近，霍格沃茨城堡裏的節日氣氛越發濃郁。
比聖誕裝飾和糖果點心更引人熱議的，無疑是即將到來的聖誕舞會。
作為格蘭芬多的明星找球手，容貌明艷、性格張揚的希爾達·波特，自然成為了眾多男生心目中理想的舞伴人選。
希爾達沒想到，第一個正式向她發出邀請的會是埃文·麥克米蘭。
這位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在圖書館外的走廊攔住了她，臉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略帶揶揄的笑容。
“波特。”他開門見山，語氣坦蕩，帶著魁地奇球員特有的直率，“聖誕舞會，還沒找到舞伴吧？”
希爾達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正好，”埃文雙手插在口袋裏，身體微微前傾，“上學期比賽撞了你，害你骨折，我一直過意不去。給個機會讓我將功補過，當你的舞伴怎麽樣？我保證，這次絕對不跟你‘撞車’。”
希爾達被他逗笑了，但想到自己心裏的盤算，還是搖了搖頭：“謝謝你的邀請，麥克米蘭。但是……抱歉。”
埃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並沒有太多意外之色，似乎預料過這個結果。
他聳了聳肩，語氣依舊爽朗：“好吧，看來我還是沒搶到‘金色飛賊’。不過這樣也好，下次比賽的時候，我就不會因為心軟而手下留情了。”
“求之不得。”希爾達也笑了，對他這份磊落的競爭心態頗為欣賞。
緊接著，同在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關系一直不錯的擊球手利奧·戴維斯也提出了邀請。
只不過他更直接些，在公共休息室裏大大方方地問她要不要一起“稱霸舞池”，希爾達笑著捶了他一下，同樣婉拒了。
就連在聯合球隊訓練中結識不久的拉文克勞擊球手勞倫斯·弗立克，也在一場訓練結束後，紳士地詢問她是否已有舞伴。
在得到婉拒的答案後，他雖有些遺憾，還是保持了風度。
讓希爾達意外的是，一位在格蘭芬多交流的布斯巴頓男生也邀請了她。
這個四年級的金發男孩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熱情地讚美她如同“冬日裏最耀眼的火焰”，並奉上了一支閃爍著魔法光輝的藍色玫瑰。
希爾達被這過於浪漫的陣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依舊客氣地回絕了。
然而，最讓她感到驚訝的邀請，來自吉米·博恩斯。在某次共同巡邏的夜晚，對方很自然地提起了話題。
“希爾達，聖誕舞會……你找到舞伴了嗎？”
希爾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吉米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他招牌式的開朗笑容：“那我能不能邀請你？嗯……我就是想試試，萬一呢？”
他的坦率讓希爾達心生好感，但也僅止於此。她同樣明確地拒絕了他。
吉米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很是豁達：“明白了！看來是我運氣不夠好。”
後來，希爾達聽說吉米邀請了艾拉，艾拉考慮了一個下午同意了。
另一個好友埃米莉，自然是毫無疑問地和她的赫奇帕奇男友亞倫一起。
這段時間，最讓希爾達大跌眼鏡的八卦，當屬賽普蒂默斯·韋斯萊。
她親眼看到他在圖書館門口，鄭重地邀請了一位斯萊特林的女生——賽德瑞拉·布萊克。
那是一位有著漆黑卷發和沈靜灰色眼眸的少女，儀態優雅，在斯萊特林中以溫和與博學著稱。
“梅林啊！賽普！”希爾達逮住機會，立刻八卦地湊上前，“你什麽時候和布萊克家的小姐……？而且還是斯萊特林的！”
賽普蒂默斯的耳朵尖瞬間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眼神卻帶著笑：“呃……就是……偶然認識的。賽德瑞拉她和別的布萊克不一樣，和斯萊特林大部分純血小姐也不一樣。”
他似乎不願多說細節，但語氣裏的肯定和維護之意顯而易見。
隨著時間推移，大家都逐漸有了舞伴，反倒是最受歡迎的希爾達，依舊沒有答應任何邀約。
她的臉色日漸沈悶。埃米莉和艾拉看在眼裏，都很好奇她誰都不答應，究竟在等著誰。
希爾達心裏憋著一股火。
這股火，當然源自湯姆·裏德爾。
他們明明在無人知曉的有求必應屋裏分享著最危險的秘密和最親密的時刻，但在人前，他依舊還是那位完美又疏離的斯萊特林級長。
好些天過去，他不僅對她沒有任何表示，更沒有發出舞會邀請的跡象。
希爾達自信於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但她要的不是這種隱藏於陰影之下的特殊，她想要光明正大的承認。
他的沈默，在她看來或許是一種怯懦或算計，讓她惱火又不甘心。
距離聖誕舞會只剩一周了，希爾達決定不再等待。既然他不願意公開，她自有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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