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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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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

宗衍挑開帷幔,夜已經深了,榻上的人兒睡得正沈,被子規規矩矩一直蓋到頸下,鼻頭上還綴著幾顆細小汗珠。

可憑什麽,她能如此坦然入睡,沒有半點煩惱?

宗衍俯身,伸手捏住她鼻尖,等到她受不住張開唇,方低頭吻上去。

原本只打算逗逗她,不想這一碰,便有些收不住了。

傅以寧在無意識中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躲避:“宗稷,別鬧了……”

宗衍停頓一瞬,下一刻,便是放下帷幔翻身上榻,雙手捧住她臉龐深深吻過去。

傅以寧終於從被桎梏的睡夢中恢覆清醒,還沒看清身上男人的模樣,濃烈的酒味便已竄入鼻中。她閉了閉眼,再不猶豫,擡手就是一巴掌:“陛下這是又打算借酒逞兇了嗎?”

“朝朝這力氣倒是比之前大了。”宗衍不躲不避,等到清脆的巴掌聲落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低頭輕輕吻在她掌心,“可打疼了?”

傅以寧腦中的那根弦,倏然緊繃,又噌得斷裂。

自她及笄,宗稷便偶爾會在朝華宮留宿。他來的次數不多,可每一次過來都折騰得厲害。

那時候的傅朝朝沒少在榻上扇他,只是她原本力氣就小,又被他折騰得兇,巴掌拍上他的臉,軟綿綿的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反倒給他添了興致,折騰起來變本加厲。

而那時候,她每一次打完,他都會握住她的手,吻上掌心。

傅以寧仍是否認,可究竟還有多少說服力她自己都無法說清,甚至比起否認,更像是在維持水面上那薄薄的一層冰。

“我不是傅朝朝。”

“除了這張臉,我連你身上有幾處印子都知道,又怎會認錯?”宗衍掐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廝磨,“不過,你想做這傅以寧也好。阿寧,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傅以寧偏頭:“我不會進宮。”

宗衍就在她耳旁輕笑:“小騙子,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否認的話剛出,便被他的動作打斷。傅以寧心中氣惱,然而正如他所言,他對她實在是了解,輕攏慢撚,輕而易舉就能讓她繳械投降。

傅以寧抱住他脖頸,昂起下巴氣狠狠地咬上他耳朵。

一點點疼痛並不能讓宗衍後撤退離,反倒激蕩出別樣的情致,他將她從榻上撈起,整個抱坐進懷裏。

月過中宵,宗衍從傅以寧屋中離開,身後還跟了條大尾巴。

等到從巷子拐進朱雀大道,身後的尾巴便果斷顯出了原形。

“宗衍!”

宗衍回頭,迎面受了一拳,踉蹌後退。與此同時,一支黑鐵箭擦過臉頰釘入地面。

剎那間,挨打的打人的齊齊擡頭環視,跟在暗中保護的胥蒼帶著幾名金吾衛也迅速現身,循著箭矢過來的方向追去。

傅朝明一把揪住宗衍衣襟,將人丟去身後,從身旁的金吾衛那劈手奪過一把橫刀:“阿寧的事我待會兒再和你算。”

“窮寇莫追,先護送陛下回宮!”見金吾衛將一名弓箭手斬殺,傅朝明同胥蒼使了個眼色,呼哨喚來坐騎,讓宗衍上馬。

“收。”胥蒼頷首收刀,只留下一人看守屍體。

一行人打馬趕回宮城,傅朝明沒有多留,宮裏早已安排妥當,後面的事自有其他人接手繼續。但傅以寧的事,他不能不提。

“陛下,我如今還敬你一聲陛下。莫說阿寧不願,就是她願意,我們也不可能再把她送進宮。今日的事沒有第二次,否則別怪臣下不顧這麽多年的君臣之誼。”

宗衍擦去唇邊的血:“怎麽,你還想再打朕一拳?”

傅朝明再次揪住他衣襟:“你覺得這一拳就夠了?說實話,我從未想過你會是如此無恥之人!你現在已經是皇帝了,不再是那個獨守幽州的燕王,多的是女子願意進宮為妃,你想要什麽樣的沒有?可你做了什麽?翻墻來欺負一個無力抵抗的女子,你算什麽東西?”

胥蒼一臉憤憤地走過來,還沒開口,便被宗衍攔住。

“有些花,適合放歸野外自由生長,可有些花,就只適合被人捧在手中悉心嬌養。沒有誰比她更適合這個皇宮。”宗衍道,“更何況,她若是進宮,又何需在一個小小的柔妃身上耗費那麽多心思?又怎會被太後刁難?”

“你也說了,是適合,不代表她喜歡。”

宗衍笑了:“那又如何?過了今夜,興許她腹中已經有了皇家骨血。”

傅朝明沒忍住,咬著牙,又朝他臉上揮了一拳,遠比方才的力道更大。

次日清早,春蘭端著梳洗用品進入屋內,正想叫傅以寧,便看見她已經坐在了梳妝鏡前。

“將榻上收一下,直接丟了就行。”

春蘭楞了楞,起初還不太明白,可等她走到榻前一看,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國公府何時進了賊人??

不,國公府的守衛何時如此弱了?

“小姐……報官嗎?”春蘭幾乎要哭出來,她沒想到都已經回了國公府,小姐居然還能受到如此欺負。先是太後,現在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怎麽一點動靜都沒聽見呢?!

傅以寧搖頭,原本還有些煩悶,一看春蘭如此模樣,又有些無奈:“不用告訴任何人,我……也沒有不願意。”

就是那狗東西,如今成了宗衍也一樣狗,下手沒個輕重,讓她後半夜都睡不安生。

春蘭驚了,要落不落的眼淚綴在眼睫上:“小姐知道是誰?那要不讓夫人和對方說一說,正經成個親,這萬一有孕了怎麽辦?”

“有孕就生下來。”傅以寧隨口回道,心中想的卻是根本不用擔心,岑大夫也好,杜太醫也好,兩人都確認過她往後沒那麽容易有孩子,只是這事沒法同春蘭說,更不好和程氏說。

談話間,屋外響起敲門聲。

“小姐醒了嗎?裴夫人過府,說是想見一見小姐。”秋玉在門外道。

傅以寧換了身衣裳,簡單梳妝便找去了點翠閣。湖邊的涼亭裏,程氏與裴夫人同坐一桌。

“傅小姐來了?”裴夫人沖她笑了笑,“希望傅小姐不要怪我來得太早,聽國公夫人說傅小姐還沒有用膳,不如先吃上一點。”

如此近距離,裴夫人面上比昨日更多了幾分親切。傅以寧沒有推辭,從程氏手中接過素粥吃了幾口,一邊聽著兩人交談。

“其實我今日也是受人之托。”等傅以寧放下碗筷,裴夫人方從袖中取出那卷明黃聖旨,“我家大人說,這道聖旨已經送去宗正寺謄抄完畢,冊封典儀的相關準備也已經吩咐下去。所以傅小姐,從現在起你就是陛下的皇後娘娘了。”

程氏面上的震驚已經顧不上遮掩,她從裴夫人手中拿過聖旨,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傅小姐好像並不意外?”裴夫人看著傅以寧,明明笑得溫溫柔柔,卻無端讓人覺著狡黠。

傅以寧當然不意外。

“陛下他……”程氏頓住,宗衍他這麽多年一貫沈默,除去登基後那幾次,以往從未表露過半分對傅朝朝的不同,遠不如宗稷和她親近,怎麽突然下了這樣一道聖旨來?難道也是如宗稷一般,登上帝位就覺得他們輔國公府功高震主了?

臨到出口,話鋒又一轉,“怎麽不親自給阿寧?”

裴夫人道:“這個我也想知道呢,可惜問大人,他什麽也不與我說。傅小姐是如何想的?”

“我不打算進宮。”

“若是這樣,這道聖旨我就先不給傅小姐了。”裴夫人從程氏手中收回聖旨,“還有,我家大人最多告假三個月,傅小姐倘若真不想進宮,還是趁早離京為好。”

傅以寧心下好奇:“這聖旨若是一直沒有交給我,裴夫人與裴相不會受到陛下責難嗎?”

剛問完,她便想起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是了,裴相這位曾經的太子少師怕是比她還先知道如今這位宗衍的真實身份。

“這是陛下交托給他的事,他辦不好,與我何幹?”裴夫人說著起身,“我觀傅小姐面色似昨夜沒有休息好,我就先不打擾了。當然,若是傅小姐在離開前改了主意,請務必派人通知我。”

程氏正心緒煩亂,也沒有親自相送,只招呼了一個侍女將裴夫人一行送出府。

“阿寧,你當真不想進宮?”程氏問道,“若你不願,你父親和哥哥進宮求個情,未必沒有轉圜之地。”

傅以寧握住程氏的手寬慰:“母親不必擔心,陛下既沒有當眾宣召,此事多半就還有餘地。陛下如今剛登基,正是要用人的時候,我猜,也是想用這個後位給國公府一份許諾。

只要兄長與父親同陛下表個態,悄悄撤了這份聖旨也不是沒有可能。正好,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去吳郡走一走。小時後總羨慕兄長可以跟著父親回吳郡,如今總算也輪到握了。母親若不放心,隨我一起可好?”

傅以寧說得篤定,程氏便也慢慢地被說服。

沒多久,傅朝明也找到點翠閣來。

“你父親呢?”程氏問道,想要將方才這事同輔國公說上兩句。

傅朝明道:“父親在膳堂沒有見著人,已用完早膳進宮了。不過,父親應該見不到陛下,興許去軍營之前會回府一趟。”

“為何見不到?”

傅朝明摸了摸鼻子:“聽說陛下昨夜遇襲受了點小傷,所以我猜這會兒應當還在審問之中。”

程氏又是一驚,可轉念又是疑惑:“這些事自然由府衙調查,再不濟刑部大理寺都可以,怎麽陛下還要親自審理?”

“事關陛下安危,馬虎不得。母親可是想找父親?不如找個小廝去皇城門口瞧上一瞧。”

支走了程氏,傅朝明在傅以寧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就默默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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