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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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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傅以寧漸漸有些受不住他的目光,開口道:“我想去吳郡看看。”

“好,哥哥陪你去。”

傅以寧扶額,想了想說辭,琢磨道:“兄長不必替我覺得委屈。昨夜之事本也不算什麽。方才我也同母親說了,如今陛下剛登基,正是用人之際,兄長千萬不要因為我與陛下生了嫌隙。”

“不,是我以前一直看錯了他。本以為他是個君子,誰知道一旦沾了皇權,竟連宗……先帝都不如。”傅朝明道,“如此看來,先帝當初防著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傅以寧:……

“哥哥……”傅以寧頭疼,不知該如何相勸,只得僵硬地轉個話頭,“昨夜陛下遇刺,可知是何人所為?”

傅朝明冷哼:“還能有誰?自然是那幾個不想看見他登基的人。這些事你就不用去想了,不管刑部和大理寺的水有多深,至少異聞司是只忠於陛下的,三方同時調查,誰是耗子一目了然。”

傅以寧猶豫道:“兄長就沒有想過為何……異聞司如此忠於他嗎?”

傅朝明腦子轉得很快,當時臉色一變。

“那昨天只打他兩拳真是便宜他了。”傅朝明冷笑一聲,“我還當陛下登基後轉了性子,也學起他來翻墻遛狗了。”

異聞司由宗稷一手創立,起初只有一個京都司聞使,負責幫他收集京中各方消息,後來隨著他四處走動,逐漸分布到大梁各地,等到他正式繼位,基本上也囊括了大部分版圖。

孝文皇帝當初之所以給了宗稷如此大的權力,為的也是讓他手上能有一些絕對忠誠的可用之人。所以說,沒人會懷疑異聞司對宗稷的忠誠度。也幸虧異聞司行事隱秘,京中百官只知道有這個一個機構存在,還不知京都司聞使是誰,否則早該懷疑宗衍了。

傅以寧很是無力:“兄長怎變得如此莽撞?倘若陛下真是個暴徒昏君,這會兒你就該下獄受刑了。”

“他該感謝我那一拳救了他。”傅朝明恢覆冷靜,“你知道京城的這位司聞使是誰?”

“哥哥……”

“不用怕。我只是想找他問一問,既然皇宮裏的那位還在,那燕王呢?”傅朝明轉頭向外,池子周圍的花都開了,也不知誰放了兩只毛茸茸的小鴨子到水裏,這會兒正撲騰得厲害,“先帝遇害,總歸還有人查,他這人本就安靜,總不能這最後一件事也如此安靜。”

傅以寧對那位燕王著實算不上了解。除了那張頗有異族特征的臉龐,別的也就不知道了。

幼時她很少出門,偶爾碰見他和宗稷來府上找傅朝明,也多是遠遠地站著,不像宗稷,撿根草也要來鬧她的頭發。

後來,變成她偶爾去軍營裏找傅朝明,那就更少見了。

傅以寧將驚鴻花苑告訴了傅朝明,沒有直接點明桑東的身份,只說那地方可以找了試試。

傅朝明走後不久,程氏便回了。

“等你父親進宮見了陛下再說一說,興許還有回旋的餘地。”程氏道,“現在你與母親透個底,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方才不是與母親說了嗎,我想去吳郡看一眼。”

程氏見她神色不似作假,方道:“如此也好。莫怕,真出了事還有你父親在前面頂著。”

“母親可要與我同去?”

程氏當然想,可既然決定了要暫避,自然是走得越快越好:“你先去,母親隨後便去找你。”

傅以寧想了會兒,點頭應下。

對於傅以寧的決定,春蘭不理解歸不理解,收拾行李的動作卻半點不含糊。當然,除了不理解,還有一點點的可惜。

好吧,她得承認,不止一點點。

好不容易新帝登基,國公府擺脫危難,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這還沒歇上幾天,他們又得開始奔波。

當天晚上,傅以寧便帶著春蘭她們回了東康坊,打算次日直接啟程。

程氏不放心,讓傅以寧在走之前一定得找岑大夫一趟,備足藥物再出發。

傅以寧無奈,只得讓岑大夫入夜時分跑上一趟。

聽聞傅以寧的打算,岑大夫取了個方方正正的小錦盒出來:“正好,我這裏有種新藥,三個月一顆,這裏有一年的量。一年之後,你想辦法回來見我。”

傅以寧:“……毒藥?”

“毒不死你。”

春蘭聽了大驚,連忙上前阻攔。

傅以寧搶先一步收進懷裏:“知道了。”

“小姐!”

岑大夫走後,傅以寧方道:“不用怕,不是真的毒藥。岑老說話一貫如此,不必當真。”

見春蘭仍是不信,傅以寧有些想笑:“此前一直都是岑老在幫我調理,否則你以為嬸母為何要讓我走之前還見他一面?”

說到這份上,春蘭面上的擔憂才終於收了點。

次日清早,一行人收拾完畢便正式出發。

雖然著急離開京城,但並不著急趕路,所以馬車的速度並不算快。直到午後,方離開陵沂主城。

又去五日,漸漸出了京兆府地界。

剛上官道時,傅以寧還對馬車外的景色有些好奇,隨著走得遠了,也就慢慢失了興致,便讓車夫提了速,等到下一處城鎮再和後面的韋嬤嬤等人匯合。

傅以寧不知道的是,兩日之前京城已有一支騎兵手持信令快速朝城門而去,倘若當時有人離得近,還能發現那領頭之人正是如今左金吾衛的胥蒼小將軍。

前幾日一直在順著那夜的刺客往後摸盤布局,異聞司也不曾上報,等到宗衍回過神再去找傅以寧,居然發現她跑了。

胥蒼不得不懷疑,那個叫桑東的就是故意瞞著消息不報,否則怎麽可能看不見傅以寧離開?

“小姐,目前京城的方向還沒什麽動靜。”張管家道,他們目前在的這處孟水縣,屬商州和鄧州的交界地,匯合之後張管家便去驛站和集市聽了聽消息。

傅以寧很滿意,想想也是,如今的宗稷可是套著宗衍那身皮,和以前沒法比,自己身上都壓著一堆麻煩事,哪能一直盯著她?

“那就在這裏休息幾日,這附近可有什麽好去處?”傅以寧道,第一次離開京城,她哪裏都想去看一看。再者她身子雖然比之前好了些,可長時間的待在馬車裏仍是難受得很。

眾人得了命令,各自散開。韋嬤嬤領著侍女小廝,安排客棧打點行李,張管家繼續打探消息,留下春蘭秋玉還有青遠跟在傅以寧身邊,在四周轉一轉。

只不過傅以寧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其次集市看起來也大同小異,於是沒多久主仆幾人便找了處茶鋪裏坐下來。

鋪子裏人並不多,除了他們,便只有另一對主仆,看著裝像是個書生。

許是註意到傅以寧的打量,男子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小姐,老漢這只有些解渴的粗茶。”老者用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手,遲疑著沒有靠近。

傅以寧正要說無礙,便看見了桌上還殘留著茶垢的缺口茶碗,幾經猶豫,還是讓春蘭拿出了隨身攜帶的茶具。

秋玉朝老者道:“老先生上些熱水即可。”

老者點頭,轉身用銅壺從鋪子裏倒了些熱水出來,不一會兒,又端了個小爐子送過來。

秋玉遞上銀子道謝,煮上熱水後便和春蘭一道將茶具擺開、溫燙、燜茶。

裊裊茶香飄出。

“好茶!”

傅以寧不喜熱茶,總要放上一會兒才入口,見書生看過來索性讓春蘭送了兩杯過去。

書生欣然笑納:“今日一茶之緣,不知小姐如何稱呼?在下王煦,正要往京城去。”

傅以寧一聽這姓便忍不住又將他上下打量一遍:“寧川王氏?”

王煦挑眉:“正是。”

“王公子可認識河安伯夫人?”

傅以寧剛問完,這位王公子的神色就變得奇怪起來:“小姐也認識我……”

“小姐……”

春蘭驚又急的嗓音糅雜進來,然而,王煦也好,春蘭也罷,兩人都沒能說完。揚沙裹著急促的馬蹄聲迅速逼近,傅以寧擡眸,將用帕子遮住眼和鼻,急急勒馬的嘶鳴聲便在眼前驟然響起。

“傅小姐可真讓在下好追。”

來人聲音嘶啞,傅以寧一時沒聽出是誰,等到沙塵落定,她移開帕子擡頭,方勉強將面前這位胡茬落拓的男子同那位驕傲的少年將軍聯系在一起:“胥蒼小將軍?”

胥蒼冷冷哼了一聲。

“相逢既是有緣,小將軍可要過來喝杯茶?”

胥蒼瞪她一眼,雖說不明白他的主子原先好好的,怎麽就突然之間非她不可了,但既然領了這份差事,他就會把事幹好:“勞煩傅小姐隨我等返回京城。”

茶涼了,春蘭將好不容易護住的茶水送到傅以寧面前。

傅以寧接過:“我不回。”

“……你說什麽?”

傅以寧微笑著重覆:“我說我不回去。”

“不行!”

“為何不行?陛下是治我的罪了?”傅以寧反問,並在胥蒼愈發難以置信的面容中繼續,“既然我沒罪,陛下憑什麽捉拿我?”

“你……你強詞奪理!”

傅以寧不理他,難得的好心情被破壞,又見金吾衛將茶鋪團團圍住,便幹脆起身。走了兩步想起什麽,回頭看向呆楞的王煦:“王公子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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