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夫新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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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夫新寡
“不知傅小姐從何處而來？”
傅以寧道：“娘娘說笑，自然是從吳郡而來。”
柔妃笑容凝滯一瞬，旋即恢覆常態，又似感慨：“若無先帝，本宮還是營州裏食不果腹的一介平民，一輩子都出不了營州，更別提到這京都來。吳郡那樣繁華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傅小姐家中還有何人？”
“雙親尚在，姊妹兄弟皆有，叔伯和睦，祖父祖母康健無虞。”傅以寧笑道。
柔妃頓了頓：“可曾婚配？”
“不瞞娘娘，民女近來喪夫新寡，父親母親憂我傷心過度，這才讓我離家散心。又想著叔父已有幾年不曾回吳郡，便讓我來探望一二。”
柔妃端起杯茶，語聲柔緩：“原來如此。不知傅小姐原來夫家何人？”
傅以寧怕自己忍不住，暗中掐了掐胳膊，這才傷心道：“同樣是我吳郡子弟，不知太妃娘娘可曾聽過謝氏？我那郎君便是謝氏兒郎，雖然是留在吳郡的旁支，與主支遠遠不能相提並論，不過待我是極好的。”
“說起來，夫君與我自幼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他虛長我幾歲，前些年我還小，尚不到成親的年歲，而他生得端莊俊秀，沒少人上門給他說親，可他就一直等著，直到我及笄方三媒六聘將我娶進了門。也不嫌我缺乏掌家經驗，直接就將整個謝府上下全交予我打理。”
傅以寧越說越像那麽一回事，末了還擠出幾滴淚來。
直到程氏見柔妃面色不對悄悄拉一拉她的袖子，傅以寧方停下：“娘娘見諒，我與夫君成親不過數載，正是情濃，突然失去他，實在是痛苦。”
“傅小姐這又是哪裏的話？你說的這些，本宮再能體會不過。先帝他……又何嘗不是如此。“柔妃面色失落，眼中盈滿悵惘。
見宮女端著茶點走進，柔妃低頭掩了掩眸：“晚膳還要一會兒，先用些茶點。不知國公夫人和傅小姐喜歡什麽，便讓人都備了些。宮中也沒什麽稀罕玩意兒，也就這些瓜果還算新鮮，就是不知道傅小姐能不能吃這個庵摩羅果？我那貴妃姐姐，生平就沾不得這個，碰上一點兒……就會渾身起疹子。”
“啊，嬸母，真的是這樣嗎？”傅以寧轉頭問程氏，沖她眨了眨眼。
程氏：“……的確如此。”
傅以寧道：“那真是可惜了。”
“傅小姐沒事就好。”
傅以寧：“民女也不知呢，這種東西吳郡也不常見，托娘娘洪福，今日才有機會一嘗美味。”說著，她擡手伸向宮女放下的果盤，快要碰見庵摩羅果時又倏然停住。
“這黃色的果子是娘娘說的庵摩羅果嗎？民女瞧著其他的都是尋常可見的果子，也不知有沒有認錯。”
“正是，本宮已讓宮女去了皮，傅小姐用簽子直接取用便是。”
傅以寧拿起木簽，紮了一小塊庵摩羅果送至唇邊，正要吃，殿外又響起腳步聲。
人未至，聲先到。
“柔妃娘娘，陛下有諭。”
傅以寧暗暗驚訝，瞥一眼柔妃，似乎她也不知這聖旨來意，便放下手中木簽，同程氏一道跪地接迎。
“上曰：即日起，前朝諸妃皆遷至蘭芳園，三日為限，若未達，則送至皇陵為先帝守孝。”
真狠啊。
也虧得宗稷宮妃甚少，否則小小的蘭芳園怎麽放得下？
柔妃似楞住，一時沒了反應，直到這宣讀口諭的內侍提醒：“柔妃娘娘還楞著呢？這時辰可不等人，到時候還沒搬走可就要去皇陵陪伴先帝了。”
柔妃回神，伏跪叩接：“勞煩柳公公回稟陛下，妾明白。”
“柔妃娘娘明白就好，咱家就不耽擱娘娘收拾了。”
內侍走後，有小宮女輕聲道：“陛下這也太過分了，剛繼位就如此欺辱娘娘……”
“閉嘴！陛下豈是你們妄議的，自己下去領罰！”柔妃斥道。
傅以寧和程氏借機辭行：“既然娘娘還有事，民女和嬸母便先行離去。待日後有機會，再進宮來探望娘娘。”
“還是用了晚膳再……”柔妃還想再留。
傅以寧：“娘娘心意民女心領了，不過民女短時間內不會離開京都，定還有機會的。”
柔妃也不知是被她勸服，還是另外有了主意，也不再阻攔，眉間一松：“既如此，本宮就不攔著了。這些果子已經切開，可以嘗幾口，餘下糕點也帶些回府，旁的本宮也就不提了，想必國公府裏都有。”
傅以寧看了眼剛剛才被她放下的庵摩羅果，又瞥了眼柔妃神色，猶豫一會兒，最終還是拿起來送進口中。
“……酸甜可口，食之生津，多謝娘娘賞賜。”傅以寧咀嚼幾口後悉數吞下，又同柔妃謝恩，“那民女與嬸母就先回去了，娘娘留步。”
柔妃頷首，待她二人離去，吩咐身邊宮女：“去盯著她們，途中發生任何事都回來稟報。”
傅以寧與程氏相安無事地出了宮，待馬車啟程往國公府而去，方道：“這柔妃居然真信了我那時的話。”
傅以寧的確不喜歡那庵摩羅果，但也僅僅就是不喜歡。記得有次宗稷得了進貢將這東西分給朝華宮，她懶得要，便索性說她吃不了。聽說最後是落到了柔妃的雲芳殿，如今看來應是不假。
“母親何故如此沈默？方才在雲芳殿就不見母親開口說話。”
程氏道：“只是有些厭煩罷了。不過是先帝推出來給旁人看的棋子，還真把自己當寵妃了。然而，你畢竟是在宮外，若無確切證據證明她當初假借先帝之死戕害你，那只要她還掛著先帝柔妃的名頭，一般法子也奈何不了她。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直接就杖殺了她。”
“無礙，不是還有這個嗎？”傅以寧晃了晃手中玉牌，“看這位陛下的態度，可不像是會照顧她的樣子。”
看見玉牌，程氏想起方才的事：“你何時還收留過陛下？”
傅以寧將東康坊那幾日發生的事簡單說了說。
“你和陛下……”
傅以寧笑出聲：“母親你在想什麽呢？我與陛下總共才見了幾面？何況宗稷若是還在，我該叫陛下皇叔的。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一輩子只守著皇宮哪兒也去不了。”
程氏稍稍寬心，盼只盼這位新帝還如從前一般。
回到國公府，傅以寧讓青遠去通知張管家，安排幾人分別盯著羅氏藥鋪和柔妃的動靜，宮裏探不了，就盯著幾個主要的出入口即可。
今日一見，柔妃不像是突然變聰明的樣子，可咬人的狗不叫，總不能讓她再殺自己第二次。
晚膳過後，輔國公回了府。
“三日後，陛下東廟祭祖。方才臨出宮前，陛下特意提點一二，讓我帶著阿寧同去。”
程氏便將今日宮裏發生的事也說了：“你說……陛下這是何意？是知道阿寧的身份，還是……？按理阿寧說得不錯，她與陛下總計也沒見過幾次。便是當初陛下、朝明還有先帝一同軍營學藝，阿寧也多半是和先帝鬧在一起。”
“等朝明回來罷。這位陛下，如今我們誰都說不上了解。”輔國公嘆道，“等陛下祭祀完先祖，便該有朝臣上奏陛下盡快冊立皇後選侍後妃了。若是想避開此事，這幾日可以先看看京中是否還有合適兒郎，到時候可以先議親，還可借著商討親事前往吳郡。陛下此時朝堂不穩，阿寧離了京，陛下也就不能做什麽了。”
隔日，程氏將東廟祭祀的事告知給傅以寧。
傅以寧倒沒多想，畢竟她父親是輔國公兼著輔國大將軍，朝廷重臣出席皇家祭祀帶個家眷也是常態。
“母親，可否上書陛下，讓你進宮去收拾些先貴妃的遺物？”傅以寧問道，雖說很大可能朝華宮裏什麽也沒留下，但試一試還是好的。
程氏應下，當天便讓輔國公遞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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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傅小姐從何處而來？”
傅以寧道：“娘娘說笑，自然是從吳郡而來。”
柔妃笑容凝滯一瞬，旋即恢覆常態，又似感慨：“若無先帝，本宮還是營州裏食不果腹的一介平民，一輩子都出不了營州，更別提到這京都來。吳郡那樣繁華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傅小姐家中還有何人？”
“雙親尚在，姊妹兄弟皆有，叔伯和睦，祖父祖母康健無虞。”傅以寧笑道。
柔妃頓了頓：“可曾婚配？”
“不瞞娘娘，民女近來喪夫新寡，父親母親憂我傷心過度，這才讓我離家散心。又想著叔父已有幾年不曾回吳郡，便讓我來探望一二。”
柔妃端起杯茶，語聲柔緩：“原來如此。不知傅小姐原來夫家何人？”
傅以寧怕自己忍不住，暗中掐了掐胳膊，這才傷心道：“同樣是我吳郡子弟，不知太妃娘娘可曾聽過謝氏？我那郎君便是謝氏兒郎，雖然是留在吳郡的旁支，與主支遠遠不能相提並論，不過待我是極好的。”
“說起來，夫君與我自幼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他虛長我幾歲，前些年我還小，尚不到成親的年歲，而他生得端莊俊秀，沒少人上門給他說親，可他就一直等著，直到我及笄方三媒六聘將我娶進了門。也不嫌我缺乏掌家經驗，直接就將整個謝府上下全交予我打理。”
傅以寧越說越像那麽一回事，末了還擠出幾滴淚來。
直到程氏見柔妃面色不對悄悄拉一拉她的袖子，傅以寧方停下：“娘娘見諒，我與夫君成親不過數載，正是情濃，突然失去他，實在是痛苦。”
“傅小姐這又是哪裏的話？你說的這些，本宮再能體會不過。先帝他……又何嘗不是如此。“柔妃面色失落，眼中盈滿悵惘。
見宮女端著茶點走進，柔妃低頭掩了掩眸：“晚膳還要一會兒，先用些茶點。不知國公夫人和傅小姐喜歡什麽，便讓人都備了些。宮中也沒什麽稀罕玩意兒，也就這些瓜果還算新鮮，就是不知道傅小姐能不能吃這個庵摩羅果？我那貴妃姐姐，生平就沾不得這個，碰上一點兒……就會渾身起疹子。”
“啊，嬸母，真的是這樣嗎？”傅以寧轉頭問程氏，沖她眨了眨眼。
程氏：“……的確如此。”
傅以寧道：“那真是可惜了。”
“傅小姐沒事就好。”
傅以寧：“民女也不知呢，這種東西吳郡也不常見，托娘娘洪福，今日才有機會一嘗美味。”說著，她擡手伸向宮女放下的果盤，快要碰見庵摩羅果時又倏然停住。
“這黃色的果子是娘娘說的庵摩羅果嗎？民女瞧著其他的都是尋常可見的果子，也不知有沒有認錯。”
“正是，本宮已讓宮女去了皮，傅小姐用簽子直接取用便是。”
傅以寧拿起木簽，紮了一小塊庵摩羅果送至唇邊，正要吃，殿外又響起腳步聲。
人未至，聲先到。
“柔妃娘娘，陛下有諭。”
傅以寧暗暗驚訝，瞥一眼柔妃，似乎她也不知這聖旨來意，便放下手中木簽，同程氏一道跪地接迎。
“上曰：即日起，前朝諸妃皆遷至蘭芳園，三日為限，若未達，則送至皇陵為先帝守孝。”
真狠啊。
也虧得宗稷宮妃甚少，否則小小的蘭芳園怎麽放得下？
柔妃似楞住，一時沒了反應，直到這宣讀口諭的內侍提醒：“柔妃娘娘還楞著呢？這時辰可不等人，到時候還沒搬走可就要去皇陵陪伴先帝了。”
柔妃回神，伏跪叩接：“勞煩柳公公回稟陛下，妾明白。”
“柔妃娘娘明白就好，咱家就不耽擱娘娘收拾了。”
內侍走後，有小宮女輕聲道：“陛下這也太過分了，剛繼位就如此欺辱娘娘……”
“閉嘴！陛下豈是你們妄議的，自己下去領罰！”柔妃斥道。
傅以寧和程氏借機辭行：“既然娘娘還有事，民女和嬸母便先行離去。待日後有機會，再進宮來探望娘娘。”
“還是用了晚膳再……”柔妃還想再留。
傅以寧：“娘娘心意民女心領了，不過民女短時間內不會離開京都，定還有機會的。”
柔妃也不知是被她勸服，還是另外有了主意，也不再阻攔，眉間一松：“既如此，本宮就不攔著了。這些果子已經切開，可以嘗幾口，餘下糕點也帶些回府，旁的本宮也就不提了，想必國公府裏都有。”
傅以寧看了眼剛剛才被她放下的庵摩羅果，又瞥了眼柔妃神色，猶豫一會兒，最終還是拿起來送進口中。
“……酸甜可口，食之生津，多謝娘娘賞賜。”傅以寧咀嚼幾口後悉數吞下，又同柔妃謝恩，“那民女與嬸母就先回去了，娘娘留步。”
柔妃頷首，待她二人離去，吩咐身邊宮女：“去盯著她們，途中發生任何事都回來稟報。”
傅以寧與程氏相安無事地出了宮，待馬車啟程往國公府而去，方道：“這柔妃居然真信了我那時的話。”
傅以寧的確不喜歡那庵摩羅果，但也僅僅就是不喜歡。記得有次宗稷得了進貢將這東西分給朝華宮，她懶得要，便索性說她吃不了。聽說最後是落到了柔妃的雲芳殿，如今看來應是不假。
“母親何故如此沈默？方才在雲芳殿就不見母親開口說話。”
程氏道：“只是有些厭煩罷了。不過是先帝推出來給旁人看的棋子，還真把自己當寵妃了。然而，你畢竟是在宮外，若無確切證據證明她當初假借先帝之死戕害你，那只要她還掛著先帝柔妃的名頭，一般法子也奈何不了她。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直接就杖殺了她。”
“無礙，不是還有這個嗎？”傅以寧晃了晃手中玉牌，“看這位陛下的態度，可不像是會照顧她的樣子。”
看見玉牌，程氏想起方才的事：“你何時還收留過陛下？”
傅以寧將東康坊那幾日發生的事簡單說了說。
“你和陛下……”
傅以寧笑出聲：“母親你在想什麽呢？我與陛下總共才見了幾面？何況宗稷若是還在，我該叫陛下皇叔的。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一輩子只守著皇宮哪兒也去不了。”
程氏稍稍寬心，盼只盼這位新帝還如從前一般。
回到國公府，傅以寧讓青遠去通知張管家，安排幾人分別盯著羅氏藥鋪和柔妃的動靜，宮裏探不了，就盯著幾個主要的出入口即可。
今日一見，柔妃不像是突然變聰明的樣子，可咬人的狗不叫，總不能讓她再殺自己第二次。
晚膳過後，輔國公回了府。
“三日後，陛下東廟祭祖。方才臨出宮前，陛下特意提點一二，讓我帶著阿寧同去。”
程氏便將今日宮裏發生的事也說了：“你說……陛下這是何意？是知道阿寧的身份，還是……？按理阿寧說得不錯，她與陛下總計也沒見過幾次。便是當初陛下、朝明還有先帝一同軍營學藝，阿寧也多半是和先帝鬧在一起。”
“等朝明回來罷。這位陛下，如今我們誰都說不上了解。”輔國公嘆道，“等陛下祭祀完先祖，便該有朝臣上奏陛下盡快冊立皇後選侍後妃了。若是想避開此事，這幾日可以先看看京中是否還有合適兒郎，到時候可以先議親，還可借著商討親事前往吳郡。陛下此時朝堂不穩，阿寧離了京，陛下也就不能做什麽了。”
隔日，程氏將東廟祭祀的事告知給傅以寧。
傅以寧倒沒多想，畢竟她父親是輔國公兼著輔國大將軍，朝廷重臣出席皇家祭祀帶個家眷也是常態。
“母親，可否上書陛下，讓你進宮去收拾些先貴妃的遺物？”傅以寧問道，雖說很大可能朝華宮裏什麽也沒留下，但試一試還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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