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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你聽公公的話,公公對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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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你聽公公的話,公公對你好啊……

長儀被她吼了, 想要發作,但見她吼完他之後,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他難得受了她這氣。

他本想問她有什麽好哭的, 但卻見她馬上又瞥開了頭去,一副不想和他說話的樣子, 於是肚子裏面想說的那些話也都吞了回去。

行, 她家死人了, 他暫不同她計較。

楚凝回了宮後,這夜就發了高熱, 這場熱病來得突然又兇猛, 一下子將人燒昏在了床上。

楚凝躺在床上。

她回憶起了現代的事。

想起了高中那會生了病, 外婆還守在她身邊的那會。

她那時候住校, 夜裏發了高熱,沒人知道,自己也不知道, 一覺醒來頭重腳輕的, 還以為是昨天跑完800m的後遺癥。

就這樣燒了半天, 同桌摸她額頭滾燙,喊來了班主任,量體溫量出39.6度的時候, 班主任給嚇一跳,趕緊讓她外婆接她回家。

外婆聽她病了, 難得沒帶她坐公交,喊了一輛三輪車載她回家。

車上,她躺外婆懷裏,被她帶來的小被子裹嚴實了腦袋, 她覺著身上每一處地方都在冒著鬼火熱,但就是冷得厲害。

她問她:“外婆,我咋覺得這身上冷得厲害,是不是快入冬了?”

外婆說:“對嘍,冬天快到了,聽人說今年冬天要下雪,你早點病好,早點出去玩雪。”

他們生活的那個地方,偏南,幾年不下一次雪,上一次下雪還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楚凝快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

楚凝又問她:“冬天到了,要過年了,那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外婆的聲音沒方才那麽響了,她說:“今年他們忙,不回來了。”

楚凝大概是燒得太厲害了,身上的肌肉也疼,疼得她開始掉眼淚。

忙,不回來了。

又不回來。

去年也沒回來。

因這地方常年不落雪,於是便生出了一種傳言,瑞雪兆豐年,見雪大吉。

後來那年冬天,果真還是沒下雪。

她病得糊塗,眼睛迷迷糊糊掉眼淚,病得越厲害,不知想起的事怎麽就越發多了。

媽媽在她出事前幾天來找過她,找她是為了賣掉外婆的房子。

外婆在她大四那年去世,她早在自己病重的時候,就把名下一套房子過繼給了楚凝。

這房子給她,一開始的時候家裏人也沒說些什麽,還假惺惺地說是給她留下個念想,可等她出來工作了沒兩年,他們就打上了那房子的主意。

那段時間房價飛漲,就算是一套破舊的小區房子,也能賣出不少的錢。

媽媽來找她那天,路過超市,提了些水果,帶了些飯菜,想起她小時候愛吃太妃糖,路過超市時又去買了一包。

楚凝八點多到的家,被公司的事折騰到了精疲力盡之後,面對著這突然到了家門口的不速之客,無話可說,但還是帶著她進了門。

媽媽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局促,但慢慢地就熱絡多嘴了起來,兩人吃過飯後,楚凝窩在沙發上玩手機,媽媽洗幹凈了碗之後,坐到了她的身邊。

她問她,怎麽不回老房子那邊住。

楚凝說,城裏工作,不方便,過年回去。

媽媽又說,這樣的話,房子空出來也沒什麽用,要不賣了吧。

楚凝放下了手機,看著她。

媽媽尷尬地笑了笑,說到了年底姐姐該訂婚了,想買輛好點的車陪嫁。

姐姐要車,就要把她的房賣了。

姐姐要吃費列羅,她就只能喜歡吃太妃糖。

楚凝笑了,問,媽,那我以後住哪裏。

倒也不是住哪裏的問題,就是個念想,楚凝畢業後從那裏搬出來,也是因為被裏面的念想折磨得沒辦法好好生活,可以後要搬回去,也是因為裏面的念想。

她家在那裏啊,房子沒了,她還怎麽回家呢。

媽媽馬上就說,你現在不是不住嗎,再說了,你以後嫁人,這些東西爸爸媽媽也不會缺你的啊,就是現在手頭有些緊......

楚凝不想聽了,說,媽,天有點黑了,晚了車不好打,你先走吧。

媽說,天太黑了,我住這吧。

媽,沒房間了。

我和你一起睡吧。

媽,回去吧。

媽媽沒再說話了,只是留下一句,你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就走了。

楚凝想,自己死都不會把房子給他們,但她不想吵了,她太累太累了,累得想哭,只想讓她先走。

媽媽走了,楚凝看著桌上的太妃糖,卻又笑了,笑著笑著,不知怎麽又哭起來了。

楚凝,楚凝......

她耳邊響起了一聲聲的楚凝,也不知是誰在喚她,只是,隨著一聲巨響,這些聲音漸漸消散。

讓她不甘心的是死前仍舊沒能吃上小蛋糕和麻辣燙。

可是,不甘心的又僅僅只是這些嗎。

楚凝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糊塗了,快分不清何為虛實了,也不知為何口中要不停地呢喃著那個從未愛過她的人。

長儀本是不想來的,可聽說人病昏了之後,想莫不是自己的話對她打擊太深,怕她一下子病死過去,也還是來了。

進了殿內,就見躺在床上那人病得厲害,被角將人掖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面色燒紅一片,前些時日瞧著還水潤的唇瓣,這會就已經幹了。

長儀揮退了侍奉在旁邊的夏蘭,坐到了床邊。

平日這人瞧著生氣勃勃,原來一病下來,也同旁人一樣啊。

長儀從前覺得她太過跳脫,吵鬧,可這會見她如此模樣,那雙好看的眉頭又緊緊擰了起來,他這才想起,她也會病得這樣厲害?他伸手去摸她的額間,熱氣灼得嚇人。

是受凍了,還是被他嚇的呢?

長儀見她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是在低喃些什麽,於是俯身,將耳朵湊到了她的唇邊。

媽媽?

想娘了?

她喃喃地,單喚一個“媽”字,聲音如同幼貓叮嚀那般,聽著又細又小,而後,長儀又聽她說。

“為什麽就對姐姐好,不能對我好一點嗎,我已經很聽話了。”

楚凝一直想問問她,為什麽最後帶給我的,還是太妃糖啊。

可是,這些話,她在心裏面說,到死都不會問出口的。

她問著問著,聲音就委屈,嗓音也開始帶了些許的泣音,夢裏應當是在哭。

“媽,我恨你。”

“我想回家,想要回家。”

口中的媽,非是那個媽,口中的家,也非那個家,外婆死後,她就再也沒家了。

這兜兜轉轉,念來念去的,大概也就是從前少年時候的幻想與執念,在病痛交加時,成了一抹最虛無的意向,從口中飄了出來。

她想回家。

是真的想要回去。

就算回不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繼續待下去了,她總是怕,總是怕有一天,也會被這個地方同化,也會被吃掉。

那她還是她嗎。

她究竟是楚凝還是陸枝央呢。

長儀聽她這些顛三倒四的話,眉頭一開始還越來越皺得深,但很快,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浮起了一抹極深的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悅。

他猜中了。

“你果然不是她。”

他本就覺得她古怪,如今聽她話語顛倒,提起姐姐,又說恨媽媽,又說想回家,這就不難猜了。

因她不是她。

陸枝央不會喊三夫人為媽,而且,三夫人疼她,也只疼她,並無所謂姐姐。

長儀沒有聽過這世上有人的聲音能夠委屈成這樣,委屈得像是能夠說盡天下人的委屈。

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呢,我已經很聽話了。

他的雙眸深邃,隱約想起了許久之前的往事。

“娘,以後可以不打我了嗎,我很聽話了。”

她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真的很聽話了。

可從來沒人聽他的話。

後來跟著張公公去了宮裏,他又去張公公面前賣可憐,張公公也不管他。

長儀聽到她低低的泣音,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頰,他的手,輕輕地撫過她的眉眼,他眸光又深又沈,卻是笑,“要什麽媽媽啊,媽媽能有什麽用。”

都不要你了,你還凈要那些沒用的東西。

長儀覺得有趣,她媽對她不好,他娘對她也不好,他們這算什麽,同病相憐?

可聽她泣得如此傷心,心裏面那股奇怪的情緒卻又翻湧上來,酸酸澀澀的。

這股感覺讓他並不怎麽好受,長儀極力壓下去了胸口那陣發麻的古怪。

長儀年少時候基本都是一個人,他無聊時拿著木偶人過家家。

長儀將病得發昏的楚凝抱起,抱在了懷中,就是對待珍愛的木偶人那樣對待著他的娘娘,他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下頜抵著她滾燙的額頭試著體溫,就像是母親照顧孩童那般。

他本就男生女相,面部線條在這昏暗的環境之中也多了幾分柔和,做著這個動作之時,帶了幾分難言的神相。

他捂著她的腦袋,拍著她的背,聲音也是又輕又柔,輕柔中還帶著些許的低磁。

“你聽公公的話,公公對你好啊。”

他對她難道還不好嗎,可為什麽總是不聽他的,還總是吼他兇他。

長儀想到這裏,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不識好歹的壞東西,對你這樣好,為什麽不能好好的永遠都只聽他的話呢。

*

楚凝第二日再醒過來的時候自是不記得昨日發生的事,就記得自己燒得厲害,還亂七八糟做了一堆噩夢。

夢做得太沈,和稀碎的往事夾雜在一起,眼睛睜開時,差點不知今夕是何年。

夏蘭去摸她的腦袋,她這睡了一覺過去,身上悶出了一些汗,燒好不容易是退下來一些了。

楚凝生病了,心情也不好,連帶著做什麽都沒勁頭,病懨懨地躺在床上,飯吃不下去,藥也不想喝。

一直到了中午那會,長儀又過來了。

楚凝不想理他,見他來了也仍是一動不動。

雖這事和他確實沒有太大關系,但昨日他說的那些話一聽便是故意的,難道就他能瞧出別人的小心思,他的小心思別人就一點都瞧不出嗎?

她都不稀得理他。

不如砍死她得了,死了清凈。

“你醒了?”

楚凝不理他,躺在床上睜眼看帳頂。

本以為長儀見她這樣是要發脾氣,但今日卻見他難得溫順,就連聲調都是柔順的。

“醒了怎麽不用午膳,我讓人給你做些粥來?多少吃幾口下去吧。”

楚凝說,“我不想吃。”

好吧,一頓不吃也餓不死,長儀沒有在吃飯一事上執拗,又起身給她換了額間降溫的巾帕,又擰了一條毛巾過來給她擦擦脖子,擦擦手臂。

昨日一覺出了不少的汗吧,擦下舒服。

他大抵也覺得昨日同她說了那些話,一下將人惹病了挺過分,難得伏低做小,楚凝一開始還沒甚情緒,到了後面開始皺眉看他。

長儀見她開口,說,“對不起。”

從來只有他這人壓著別人說對不起的份,還沒見過他同人說對不起。

楚凝眉頭蹙得愈深,是她腦子燒糊塗了,還是他?

他沒糊塗這會犯什麽病呢。

她也開始陰陽怪氣問他,有些譏諷道:“公公能有什麽錯。”

她不知他又是在演什麽戲,只是這話問出去了,總該是再演不下去了,他最好拂袖走人,她看他也礙眼。

誰知長儀仍舊沒有發作,竟是認真回道:“不該嚇你,不該說那些話。”

楚凝懷疑這又是他想的新招數,問他,“公公到底做什麽,你說便是了。”

長儀抓著她的手,貼在臉側,眼神中竟帶了幾分難言的繾綣憐憫,殺氣騰騰和悲天憫人竟能在一張臉上如此得當的出現,實在叫人詫異。

她的掌心貼在他的臉側,他看著她,道:“就是覺得,咱們娘娘可憐,把娘娘嚇得如此可憐,確是我的不是。”

楚凝一開始還覺生氣惱怒,但其實氣也不是氣他在多,他就是撞槍口上了,一撞上來她就發作起來不可收拾,如今這會他反過來低頭認錯,她一下子也沒了發作的理由,恍惚間甚至又忘了自己為何如此生氣。

一個連自己為何生氣都能忘記的人,那就確實有些可憐了,楚凝大概是覺得自己可憐,又覺得委屈,情緒如滔滔江水奔湧而來,一發不可收拾。

長儀不說這些還好,她一個人憋在心裏面,慢慢就把這事憋過去了。

他一說,她就更難受了。

氣是不氣了,倒是想哭。

長儀見她哭了,將人撈了起來,抱在懷中,他也沒再說話,只是摸著她的腦袋,輕輕地摸。

楚凝越哭越厲害,最後撲在長儀懷中,雙手環在他的脖頸上,死死地攬著,像是溺水之人尋到最後一根浮木,將這浮木死死抱緊。

長儀被她如此抱著,一下有些錯愕,錯愕過後,心跳開始加速,無端的跳得厲害。

被她依賴,被她依靠,被她當做浮木,原來是這樣的感受嗎。

他好喜歡,好喜歡她抱他。

她在抱他,他將腦袋埋在她的脖頸裏面,反倒將人抱得更緊。

楚凝哭了好一會才終於停了下來,她松開了長儀,長儀的眼神還有些恍惚,直到懷中的溫度漸漸冷卻下來,他才終於願意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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