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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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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壞種

“現在,回去收拾東西,滾出我家。”

蔣聿對著電話吐出這句話時,正懶洋洋靠在他那輛定制啞光黑粉帕加尼車門上。

車子囂張地停在碼頭主通道,將後方來車堵了個嚴實,人群騷動起來。

蔣妤舉著手機,另一只手中還握著半瓶香檳。她站在三層甲板的護欄邊往下看,海風吹得裙擺獵獵作響。半小時前這裏還是全港島最紙醉金迷的畢業派對,慶祝她終於打怪升級熬完十二年的學業馬拉松,考完為期一月的HKDSE,修得圓滿,即將從此天高任鳥飛。

然後她親愛的哥哥,蔣聿,就開著這輛騷包得能閃瞎人眼的超跑直接懟到了港口,用以上這句開場白/精準地炸翻了全場。

“沒聽清?”

蔣聿看起來心情很好,看她還在呆楞,幹脆掛了電話,幾步跨上舷梯,直接上手把她手裏剩下的香檳倒進了海裏。

“——我讓你,滾出我的地盤。”

蔣妤終於聽清了,她抿了抿唇,盯著他看。甜笑道:“阿哥,你哪個家被我占了?是淺水灣的,深水灣的,還是你昨晚剛帶模特回去過夜的那個公寓?”

“少他媽廢話。”他上手就拽她手腕,把人粗魯扯了個趔趄,蔣妤立刻尖叫皺眉甩開他手。

“蔣聿,你很閑嗎?”

蔣聿單手插回兜,三秒鐘後,他冷笑著扯了扯唇角:“不閑,我還忙著到處找你呢。”

他太清楚怎麽從這丫頭片子的表情裏捕捉到她的情緒了,無非就是故作鎮定跟他逞強賣乖裝綠茶,小崽子從小到大吃錯藥一般執著的這一套。

“淺水灣,深水灣,以及我昨晚去過的那裏……”蔣聿低笑,“我在港島的所有房產,現在,立刻,馬上,都不是你的家了,蔣妤。”



蔣妤果然很快笑不出來了。

因為蔣聿回家後將一封牛皮紙袋徑直拍她臉上,拆開,裏面是hla配型失敗和親子鑒定報告。

“你查我?你有病吧蔣聿?”她不明所以地睜大了眼睛,怒從心起,一把將東西零零碎碎拍在茶幾上。嗤了聲,斜著眼瞪他,“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了?”她罵道,“鹹濕佬。”

“再廢話我就查你全家祖宗十八代。”他顯然很不把這種程度的攻擊放在眼裏,但解襯衫扣子的手還是停了一小會,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五指交叉。

他不鹹不淡地說:“要不是我順手給全家加做了個配型,我還不知到我跟在屁股後頭收拾了十八年爛攤子的妹妹是個冒牌貨。蔣家榮這病生的值。”

她這才睨清了最上頭那張紙上加粗的一行黑體字:經鑒定,排除被鑒定人蔣家民、宋文君與被鑒定人蔣妤之間存在親子關系。

蔣聿揚言要將她掃地出門是他破防時的家常便飯,她從來不放心上。這次竟為此不惜偽造鑒定書來詐她?但沒等她消化完蔣聿這些彎彎繞繞的陰謀陽謀再問他究竟搞什麽鬼,他摸出手機當著她面播出個越洋長途,開了免提。

電話很快接通,免提那頭溫婉的女聲說:“阿聿啊,這麽晚了,出什麽事了?”

“媽媽,同你講個好消息,”蔣聿說,“咱家養了十八年的寶貝女仔可以打包扔出去了。”

大洋彼岸的宋文君沒聽清。

蔣聿又重覆一遍:“她不是蔣家的種。”

“什麽?”

“她大概是你和我爸在大街上撿回來的野種。”

“阿聿,你是不是氣壞了腦袋?”

“我什麽時候說過假話?”蔣聿深吸一口氣,“順便,小叔的骨髓配型找到了,但不是蔣妤。說起來也巧,要不是小叔這次急性白血病,我還真發現不了蔣大小姐居然跟我們家沒半點血緣關系。”

“鑒定報告我發給你們了。另外,我已經通知了律師,記得把你們名下所有給她的信托基金、股份、房產都停了,別讓我發現你們背著我偷偷給她塞錢,不然……”

蔣聿掛了電話,長指在手機屏幕一點開始播放《好運來》,蔣妤要氣炸了。

“你還在聽嗎,蔣妤?”他故意問。

“蔣聿你發什麽神經?!”

“好心提醒你,你也就能在我這賴上個把小時。”蔣聿很善良地提議,“需不需要哥哥幫你查查你親爹親媽等他們來領你?要是以後再跟你家人鬧不愉快我可沒功夫再為你兩頭跑。”

“蔣聿!你把我當垃圾隨便扔給這個那個,我也是有人權的好吧?!”

“看到桌上那把裁紙刀了嗎?”蔣聿擡手遙遙指了指,“坐到落地窗邊,對著自己手腕來一下,你就有人權了。”

蔣妤氣瘋了,幾步過去一把抓起裁紙刀就要往他臉上劃,蔣聿輕而易舉擒住她手腕,奪過刀隨手扔進垃圾桶裏,下一秒將她整個人撂翻在了沙發上。

“蔣聿你就是個瘋子!”

“彼此。”蔣聿膝蓋撐在她身體兩側,一手擒住她下巴,另一手攥住她手腕按在她頭頂讓她動彈不得,居高臨下俯瞰著她,眼神幽暗,“哥哥不僅是瘋子,還是變態,所以你最好別再惹我。”

蔣妤扭頭去咬他手指,蔣聿反應很快地立刻抽回手,看著自己指尖淺淺的牙印。

“蔣家沒教你禮儀廉恥嗎?”蔣聿惡劣地笑,“蔣妤,你除了色誘和裝綠茶,你還會什麽?”

蔣妤冷笑:“那我色誘你十幾年你會起反應嗎?”

他沒說話,原本搭在她臉側的那只手開始慢條斯理解她裙子的胸口扣子,一顆兩顆……

蔣妤又氣又慌,她這才猛然想起來這人向來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蔣聿,你現在就跟發情的公狗一樣惡心。”

他停了手,然後低笑出聲。“那你大可以滾出去。”他說,“別忘了,一直是你貼著我,黏著我,扒著我。”

“你就不怕我滾遠了被人販子拐去拍av?”

蔣妤每次都很想看看蔣聿能不能再惡毒一點,他總能輕而易舉地把她氣得半死。於是她眼見著他臉色冷下來,陰惻惻盯著她,沒說話。

她一直覺得蔣聿這人又壞又蠢,無所畏懼,且一戳就炸。

“哦?這話你倒是提醒我了。”蔣聿傾身過去,手指挑起她下巴,面色晴轉陰轉晴,“你為什麽不早說?我其實真早就想試試”

“操,蔣聿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蔣妤忍無可忍地尖叫起來,揚手把茶幾上那沓東西全砸到他身上,又順勢抓起旁邊的抱枕狠狠掄到他臉上。

“我要報警!我他媽要報警!”

蔣聿揉著被打痛的額角,沒發火,反倒是更氣定神閑。他甚至點了支煙咬在嘴裏,“哦對了,”他拍了拍她臉,“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蔣妤,我也不想再跟你廢話,從今往後,你就當你爸媽生下來就把你扔了,你跟我們家沒有任何關系,更別想用這個來要挾我,威脅我,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懂?”

“不是說你有人權嗎?自己長腿了,出去闖蕩唄。”

蔣聿直起腰,邊解皮帶邊往浴室走。

“所以你用這種辦法趕我走,就不怕爸媽生氣?”她不甘心地問。

“蔣妤,你好像有點拎不清。”

浴室門被關上,水聲淅淅瀝瀝,他在裏頭笑了一聲,“我現在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你是什麽?”

“我他媽是被蒙在鼓裏十八年的受害者。現在,你,滾出我家。”他用一種最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她眼眶忽然就有點熱,但幸好蔣聿這不要臉的跟她隔著一扇磨砂玻璃門。蔣妤破防大罵:“你一直這麽自以為是嗎蔣聿?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受害者?可拉倒吧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愛趕我走就趕唄,反正我也不想在你這住下去。”

“蔣聿你太差勁了。”

“除了比我早出生五年,你哪一點比得上我?”

“蔣聿你才是那個又傲慢又虛偽的垃圾!”

“哎,我就喜歡你這幅又能哭又能鬧,像個精神病患者一樣可愛的樣子。”蔣聿嗤了一聲,“趕緊滾吧,下次再叫我看見你,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蔣妤最終也沒能在蔣聿那兒討到個好。

她沒收拾東西,怕蔣聿等會洗完澡出來自己會忍不住揍他,抓起茶幾上鑒定報告和玄關掛著的小挎包跑路了。

短時間內她要麽自謀生路,要麽另尋靠山。蔣家夫婦常年在海外搞風投,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次面。蔣妤對他們印象模糊,大多停留在遠洋來電和銀行賬單上。

十八年來,她和蔣聿更像是被放養在溫室裏的兩株植物,野蠻生長,互相糾纏。

港島的夏夜潮熱得像塊擰不幹的毛巾。

“他們或許真的很愛我。”

蔣妤跑出那棟能俯瞰維多利亞港的頂層覆式時只覺得渾身黏膩。她說出這句話。電梯鏡面映出一張紅撲撲的臉,分不清是氣的還是熱的。

樓下路燈灰蒙蒙,天灰蒙蒙,世界也是灰蒙蒙。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翻蔣聿電腦時不小心翻到他網盤裏的獵奇款“學習資料”,她嚇得躲到衣櫃裏整整一下午,後來怎麽被蔣聿拖出來的都忘了,只記得她在他房間哇哇大哭。

蔣聿那時還不是現在這副涎皮賴臉的款。他當時不知道她看到了,對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她手足無措,抱著她把她放在他肩上讓她看日落。

後來她見他和各路模特們在露天燒烤party上熱吻,看他邊打電話邊在泳池裏漂著,看他喝最烈的伏特加,騎最快的哈雷,在無人的山頂拋掉整個車廂的玫瑰,砸最貴的跑車,跳最驚心動魄的傘……

去他媽的一母同胞,假的,她被秋風掃落葉一般趕出來了。

她將臉埋在掌心裏,手腕上一圈紅痕燒得滾燙。

她清楚地知道,她被拋棄了。

無論是親生父母,蔣家夫妻,還是這個名義上曾經的哥哥,蔣家唯一一個她還算了解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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