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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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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潮夜

蔣妤咬著吸管在茶餐廳裏把鑒定報告一頁頁翻過去。

她渾身上下最貴的就是這個當季最新款的LV小挎包,但蔣聿顯然早就料到這個。他在趕她出門這件事上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效率,提前把她包裏東西掏了個幹幹凈凈,只留了幾張港幣和一張信用卡。

她咬著吸管出神,心想當務之急是先找個歇腳地,明日憂來明日愁。

服務員收走桌上的空碟子,詢問是否需要續杯。

“不用了謝謝。”蔣妤把那沓報告丟進包裏。

街上仍很熱鬧,潮濕的夏風把汗吹成鹽粒粘在皮膚上,黏膩得叫人想罵臟話。她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問去哪,蔣妤報出北角。

北角那間畫室是蔣聿送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占據了一棟大廈的整個頂層,視野很好。她嫌那地方遠,一年也去不了幾次。

電梯通往頂層,她按了指紋開門,指紋錯誤。蔣妤將汗濕的手往裙子上揩了揩,嫌惡地皺眉,輸入密碼。

“嗶——”

紅燈亮起,密碼錯誤。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紅燈。蔣聿的生日,她的生日,爸媽的生日,那輛被她賣掉的重機的車牌號。所有她能記起的數字組合都試了一遍,門鎖固執地亮著紅光。

蔣聿把密碼改了。

“有病,真他媽有病。”

她狠狠一腳在墻上留下個腳印,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撥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方心情很好的向上嗯了一聲,蔣妤質問:“蔣聿你把我畫室密碼改了?”

“哦,是嗎?”

他答得理所當然:“忘了告訴你了,我把整座大廈都買下來送我女朋友了,包括你那間小破畫室。為了防止我曾經的寶貝妹妹哪天進去把我房子燒了,我就順手把密碼都換了。”

她一聽就更怒了:“你憑什麽對外人這麽大方?我生日你才只”

“打住,我送別人東西別人能陪我睡,你能?”

“你——”

“噓,蔣大小姐,我不想再跟你廢話。”

蔣妤被他噎得沈默,他懶懶道:“現在,別叫我名字。”

蔣妤忍了忍:“阿哥”

“打住。”他笑,“別惡心我。”

她咬牙:“我進不去也能把你房子燒了!”

“那你大可以試試。”蔣聿慢悠悠道,“蔣大小姐,我希望你記住一點。現在港島沒有姓蔣的富家千金,只有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冒牌貨,別想著往你自己身上貼金,你不配。”

“啪”一聲,電話掛了。

一小時後,蔣妤坐在尖沙咀半島酒店的大堂裏。她要了一杯冰水,信用卡壓在前臺。前臺小姐彬彬有禮,但眼神總若有若無地瞟過來。她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在通訊錄裏從A劃到Z,又從Z劃回A。平日裏熱絡的名字此刻看起來都那麽遙遠。

她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去前臺開房。

刷卡機發出一聲清脆的短鳴,拒絕了這筆交易。

“不好意思小姐,這張卡已經凍結了。”前臺雙手將卡遞還給她。

果不其然。

“不好意思小姐,請問您還有別的支付方式嗎?”前臺又問。

蔣妤又好氣又好笑,心說我要是有別的支付方式至於寄人籬下受這窩囊氣?

她把卡收回包裏,對前臺扯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甜笑:“不好意思,我換一張。”

她沒有第二張卡。

在前臺小姐轉頭服務的間隙,蔣妤拎著她那只小挎包若無其事地轉身,以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迅速溜出了酒店大門。

“蔣聿,你以前沒這麽小氣的。”

她在路邊隨意找了個臺階坐下,不知從哪裏摸出支煙,打火機蓋哢嗒響了聲,“啪”地點燃。

“蔣聿,你那不是小氣,是變態。”

她抽完了煙,沿著海濱步道走,夜風依舊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蔣妤記得這條步道沒有這麽長,這麽窄,這麽悶熱。

她又一遍翻完了通訊錄,那些名字來來去去,富二代圈子裏狐朋狗友蠅營狗茍,大多吃喝玩樂酒肉關系。遇著事能立刻想到的人不多,魏書文算一個。

電話撥通時蔣妤又犯了難。

怎麽跟魏書文開口說這事?熟歸熟,這人和蔣聿更臭味相投。地產大亨獨子,聲名在外的花花公子外加地主家傻兒子,頂著一張帶著些斯文敗類氣質的長相在富二代圈混得如魚得水,年前因為差點在曼谷犯事被扣下關小黑屋。

蔣妤說:“阿文,江湖救急。”

魏書文:“蔣家妹妹?”

她嗯了聲。

魏書文那邊一陣嘈雜,喧鬧的音樂聲震得她頭疼。“救急?”魏書文笑著問她,“什麽急?讓哥哥給你燒點紙?”

“別鬧。”蔣妤把電話從耳邊拿開些,“我是說真的,蔣聿那個狗東西把我卡凍了,我現在在尖沙咀,你家有沒有空房間或者……你能不能……”她咬了半天沒舍下臉把借錢兩字說出口。

“有的有的,”魏書文顯然樂開花,“美人兒來我這住,蓬蓽生輝蓬蓽生輝,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你親我一下。”

她狠狠罵道:“魏書文你發瘟啊滾你媽的條粉腸。”

電話裏傳來男人大笑的聲音,蔣妤的臉徹底黑下來,對方在她撂電話之前笑夠了:“別急著罵人啊蔣家妹妹,只要你答應了我立刻叫車去接你。”

她沈默了幾秒,隨即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好啊,你讓司機來這邊,到了我就親你一口。”

“哎,別!”魏書文哪敢真讓她親,忙不疊賠不是,“我家司機已經出發了,十分鐘就到,十分鐘就到。”

蔣妤冷笑一聲掛了電話,在路邊等了幾乎半小時,一輛黑色保姆車終於姍姍來遲,停在她面前。車窗滑下來,駕駛座上的司機沖她禮貌微笑。

魏書文的住所位於中半山,她去魏家時正趕上在他家轟趴的一群朋友剛走,一地一桌空酒瓶。

“人都走了。”他穿著一條花色短褲,倚在玄關處跟她打招呼,“進來吧,蔣家妹妹。”

“跟你哥吵架了?”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了幾句,踢開腳邊啤酒瓶子,接過她挎包,從吧臺順過一瓶依雲扔給她,“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至於離家出走?”

蔣妤接過水擰開喝了口,說:“我不是離家出走,他把我趕出來的。”

魏書文挑眉,望向她的目光裏帶著幾分疑惑,像是好奇她為什麽當真乖乖被趕出來了。

“行了,樓上客房多的是,隨便挑一間。”這兩兄妹氣場不和,幹架像吃飯喝水,魏書文是知道的。見她不答,他擺擺手,見怪不怪說,“聿哥那狗脾氣,過兩天消了氣就沒事了。先住下,明兒幹哥哥帶你去馬場玩。”

他見她神色有些懨懨,於是吊兒郎當地領她上樓,一路上獻殷勤拍馬屁,蔣妤被他狗腿得直起雞皮疙瘩。

“你別油我。”她說。

“別啊,”魏書文把她領進房間,“這不給妹妹你解燃眉之急嗎?”

“那我謝謝你。”

魏書文站在房間裏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還想再貧幾句,被蔣妤一個眼神殺了回去。

“你趕緊滾,我要洗澡。”

魏書文樂了,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笑瞇瞇道:“蔣妹妹,別這麽猴急嘛,有些事,慢慢來比較好……”

“你他媽給我滾!”

蔣妤被他氣得夠嗆,一腳沒踹過去,魏書文褲兜裏電話響了。他摸出來看一眼,手腕一翻對向她,她看清屏幕上面“蔣聿”兩字,心裏一緊。

“餵,聿哥啊。”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魏書文臉上笑兜不住了,面色變得有些為難。他嗯了幾聲,瞥一眼她,聲音越來越低。

“……在呢。”

“……不是,她剛到。”

“……聿哥,她一個女仔……”

“……我知道了。”

魏書文把手機揣回兜裏,搓了搓手,似乎躊躇如何開口。“那個……妤妹啊。”

蔣妤已經猜到了結局,她並不好奇蔣聿究竟說了些什麽。

“妤妹,”魏書文撓了撓頭,一言難盡,不太敢看她眼睛,“你看……我這可能不太方便。”

他把她的挎包遞過來。

“聿哥他……你也知道他脾氣,發起瘋來六親不認的。”魏書文說,“他說誰敢留你,就是跟他過不去。”

她也沒指望著魏書文能為她和蔣聿過不去。出了魏家後她把這塊富饒之地逛了個遍,從中半山走到半島,半島走到洲際,最後實在是逛累了,就近找了家法式餐廳,坐在露臺外的觀景位吹著海風看著夜景,悠哉悠哉地刷手機。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麽,手機翻來翻去,沒有一條消息,連新聞推送都懶得點開。

太陽在海平面升起,她刷到一條招新模特的私信,對方要求發模卡和三張近期照片過去。

她挑了三張自認為最能體現出她身材和顏值的照片發過去,又問那邊大概多長時間能審核完畢,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盡快。

結果對方並沒有回她。

蔣妤氣笑了,心想老子要不是落魄了還真看不上你這破地方,這老狐貍也不知道從哪抄來的模卡,全都是大胸細腰翹屁股的超模,也不知道在找新人模特還是找雞。

“去他媽的。”

出法餐店的那一瞬間她甚至沒有什麽委屈的情緒,只是覺得有點可笑。

原來蔣家真的不管她了。

爸媽電話打不通,蔣聿把密碼換了個遍,朋友也個個被他耳提面命。

他絕情起來真是要人命,蔣妤走到大街上,被太陽曬得頭暈,終於還是忍不住蹲在地上。

這一天夠魔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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