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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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其實有些打怵見父親隋鳳。

不過戰事到了緊要關頭, 總避而不見也不是那麽回事。

當著謝平瀾, 她沒表現出半點勉強,只是拉上了費長雍做擋箭牌。

隋鳳帶著大軍一到便投入戰場, 手下的簡經文、臺昂雄等人各率手下死死咬住司徒翰的後軍,他們從鄴州方向直接殺過來參戰,大大出乎司徒翰預料, 驟然面臨兩下夾擊, 險些直接潰敗。

大半天之後,隋鳳終於有空閑見閨女了。

擋箭牌也有不好使的時候。

“小畜牲,你還有膽子回來!”

明月癟著嘴不吭聲。

細算起來, 她確實是有很久沒有與父親見面了,這還是小事,父女二人都心知肚明,真正令隋鳳憤怒的是明月不但膽大妄為, 自己跑去跟著謝平瀾出生入死,還把母親和弟弟也捎帶跑了。

隋鳳劈頭蓋臉一通臭罵,明月知道這不是頂嘴的時候, 縱有千萬個理由,也只能忍著, 叫隋鳳先消氣了再說。

白策在旁不敢相勸,由著隋鳳發洩一陣, 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以目示意費長雍,暗示他趕緊打圓場。

費長雍苦笑, 人家的家務事,確實不怎麽好參合,硬著頭皮勸道:“隋叔,先打仗吧,平南王囂張了大半輩子,杜昭手底下還沒人能在他面前討得了好,眼下正該隋叔揚名立威,千萬不要錯失了良機。”

他的話隋鳳多少還能聽得進去,加上正面打敗平南王司徒翰的誘惑確實很大,隋鳳氣哼哼地吩咐白策:“你把這白眼狼帶下去,看好了,等打完了仗再同她算賬!”

明月覷著父親出帳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心說這第一關算是挨過去了。

她撈不著上戰場,只覺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隋鳳帶著兵馬鏖戰大半日,一直不見回來歇息,中間用飯是白策相陪的,外邊喊殺聲震天,明月沒什麽胃口,道:“白先生,您多用些,這段時間跟著我爹,日子不好過吧?”

白策有些感慨:“最難捱的是缺糧,其它的還好。大當家憋了一肚子火氣,到是沒有隨便遷怒我們這些不相幹的人。畢竟冤有頭債有主,哈哈。”

明月“嘿嘿”笑了兩聲,小聲揶揄:“還遷怒?他就不怕眾叛親離,身邊一個人不剩。”

白策也壓低了聲音,和她幾乎頭碰著頭:“太太和少當家可還好?”

明月眨了下眼:“都在京裏,好著呢。”

隋鳳一心鬧別扭,結癥還是在於夫妻不睦。白策當年還幫著明月出過主意,糊弄外婆跟著忙前忙後,可惜治標不治本。

明月悄悄同他說心裏話:“我娘這段時間過得舒心,氣色比從前可好多了,我爹若是還放著好日子不過,我肯定是要幫我娘的,他生氣也沒法子。”

白策安慰她:“別急,總能找著兩全其美的法子。”

“大不了我帶我娘她們離京,以後他倆各過各的。”

“不至於吧大小姐,夫人還好說,少當家怎麽辦?”

是啊,娘肯定舍不得同弟弟分開。

明月皺了眉,咬著筷子不吭聲。

之前江氏帶著一家老小怒而出走,獨將隋鳳留在鄴州,還可以用躲避戰亂遮掩,勉強保住隋大當家的顏面,可等各州一統,杜昭登基之後,隋鳳多半會入京封官受賞,到那時一舉一動都有許多雙眼睛盯著,等著看熱鬧。

唉,真麻煩,得給他找點事情幹。

在京城那會兒,明月便想叫父親對上謝家眾人,“惡人自有惡人磨”嘛,這會兒這個念頭不經意間又冒了出來。

白策不知明月心中所想,打了個岔,跟她打聽起了京裏的各方勢力。

“杜大帥手底下的人分了京城和密州兩個派系,密州派是大帥在北方打仗時帶出來的,他們同京城出身的文武素來不和,眼下是京城一系大獲全勝,不過等謝平瀾徹底退下來就難說了。不管怎麽說,鄴州這邊雖是降將,投過去卻也大有可為。我估計著杜大帥心裏肯定不願見那兩派針鋒相對地鬧騰。”

白策若有所思:“真該叫大當家也好生聽聽。”

且說司徒翰猛攻密州軍大營,童向雁存了雪恥的決心,加上得到謝平瀾的傳信,知道外頭來了幫手,不惜代價,寸步不讓。

直到天色將黑,雙橋鎮往石安沿途朝廷的地盤不斷失守,消息傳來,平南王一方不得不轉為守勢,收攏兵力,以做它圖。

戰事稍緩,費長雍帶了人提前一步去與童向雁會合,白天一直在戰場上督戰的隋鳳也有餘暇回來略作休整。

臺昂雄跟在他身旁,盔甲上全是血汙,人沒進來,笑聲先至:“哈哈,隋爺,平南王名聲這麽響,原來也不是三頭六臂,今日戰場上看,確實是老了。英雄遲暮,不覆從前,難怪前段時間會打敗仗。”

隋鳳“嗯”了一聲。

明月和白策聞聲雙雙站起來。

臺昂雄搶先幾步,幫著隋鳳撩起帳簾,笑著打招呼:“白先生也在,哎喲,大小姐回來了。”

明月回應了他,偷眼去看父親。

隋鳳這會兒神情看上去平靜多了,目光在明月身上一掃而過,沒有多停留。

親兵上前,為隋鳳盛飯。

明月連忙接手,給父親端過去。

白策趁機問臺昂雄:“臺兄,情況還不錯?”

臺昂雄摘了頭盔:“咱們在這裏拖住司徒翰,密州軍長驅直入,半天時間接連拿下三座城,照這個速度,順利的話明天中午就打到石安城下了。”

“司徒翰什麽反應?”

“我看他無心戀戰。”

隋鳳打斷二人交談:“老臺,你也坐下用些,吃飽了好再去會會那平南王,他要打咱們奉陪,他要走,咱們也用不著拼死拼活攔著。”

白策看隋鳳心情似是不錯,拉了臺昂雄道:“大當家,我陪臺兄到外邊用飯。”

臺昂雄會意:“隋爺,萬一司徒老兒還有什麽後手,我還是出去盯著些吧。”

他二人出去了,親兵們見機到帳外守著,裏頭只剩下了父女倆。

隋鳳吐了口濁氣,把碗重重放到一旁,氣哼哼道:“你個混賬,看到你,老子就氣飽了。”

明月低聲嘟囔了一句:“那可省糧了。”

“你說什麽!”

明月嘟嘴不答,半晌方軟語道:“爹,您不是從小就教我,遇事要冷靜,有理說理嗎,幹嘛這麽兇?罵也罵了,要不你打我?消消氣嘛。我都回來這麽久了,你也不問問我娘怎麽樣了,還有弟弟。”

隋鳳本來在戰場上廝殺半天,火氣沒那麽大了,卻被她一句話拱了起來。

“你還有臉提你娘和弟弟!為了嫁那姓謝的,竟然違抗父命,將你娘和弟弟送去京城,有你這麽胳膊肘向外拐的麽,你這是斷老子的後路!你爹和姓杜的可是敵人,混賬東西!”

明月提醒他:“爹,您可小點聲吧,什麽敵人,您就不怕回頭傳到杜帥耳朵裏?”

隋鳳哼了一聲,這會兒木已成舟,連費長雍都不準備再同杜昭爭了,他自然知道形勢比人強,還犟著不低頭的是傻子,若不是急著立功好好表現,叫杜昭看重,他也不會把自己的那點家底都投入戰場,盡心盡力幫著密州軍拖住司徒翰。

明月覷著他的臉色,小聲道:“您是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同謝大哥定親可是我娘做的主,王橋卿王大人做的媒人,禮數周全著呢。”

敢情只撇開了他一個,他這當爹的既不在場,也不知情。

隋鳳氣得心口堵得慌。

明月又道:“爹啊,謝大哥救過月兒的命,待我也是真心的,大家彼此知悉根底,女兒覺著跟他在一起心裏踏實,不管以後過的日子是窮也好富也好,心裏只有歡喜。爹,您就成全我好不好嘛?”

隋鳳怒道:“他敢讓你過窮日子!”

明月差點樂出來,晃著隋鳳的胳膊:“我就那麽一說。”

隋鳳對改換門庭到底有所顧忌:“那姓湯的……”

“您說湯嘯啊,他已經被下到大牢,等候發落。”

明月沒有同父親細說,有王橋卿和謝平瀾聯手,等著湯嘯的必是死路一條。

隋鳳暗自松了口氣,想想杜昭待謝平瀾還真是偏心,明月鐵了心要嫁那姓謝的,親事若成,日後自己固然能得到諸多照應,可老被女婿壓上一頭,也挺憋氣的。

明月對手指:“爹,等打完了石安,謝大哥就要跟杜帥辭官了。”

啊?

明月早過了一心想得到爹娘誇讚的階段,眼珠轉轉:“他家裏的情況,有些覆雜……杜帥看他的面子,花了很大的代替才把人都從朝廷那邊贖過來,謝家人眼界很高,不怎麽好相處,謝大哥不想給他們做依仗。”

隋鳳登時就上鉤了:“怎麽,他們竟敢給你難堪?”

明月撅著嘴,露出難過的神情。

隋鳳登時就找到了撒氣的地方:“奶奶的,給老子來這套!老子還沒嫌他們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為討好昏君,什麽沒廉恥的事都敢做,結果丟人丟到全天下,他們到是恬不知恥,真是不知死活!”

他罵完了想一想,喝問道:“你娘怎麽說?”

照他想,老婆兒子丈母娘有一個算一個都軟弱可欺,他們幾個在京裏,整天和謝家人打交道,還不知道被擠兌成什麽樣子。

果然就見明月欲言又止:“娘叫我少招惹他們。”

真真豈有此理!

隋鳳拍案而起,恨不得立刻殺到京城,把隋家的門戶頂起來。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喧嘩,腳步聲雜亂,很快由遠漸近,探馬被親兵們攔下,在外頭大聲稟報:“隋爺,石安方面傳來急報,李太後母子聽說雙橋鎮失守,密州軍距離他們不過幾十裏,徹底慌了手腳,景國公李韶安遣使謝大人,商量獻城歸降!”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

發燒,重感冒,一個多星期沒能上班,感覺已經變成廢人。

每天就是暈睡,把以前欠的睡眠一下都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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