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if番外-弟逃哥追:他愛秋聽，也要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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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if番外-弟逃哥追:他愛秋聽，也要秋聽
解垣山說完那句話，秋聽腦海中驟然響起尖銳的警鈴聲。
他下意識朝著大門的方向要逃，卻被伸出的手臂猛然攬住了腰，整個人硬生生被拖了回去，狠狠撞入那炙熱的懷抱當中。
“小聽，聽話點，不要再惹我生氣了。”
解垣山嗓音低沈而危險，可秋聽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順從，掙紮的動作反而愈發劇烈。
“放開我！我說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這一遭，兩人像是徹底撕破了臉皮，解垣山沒有再開口，沈默著將他扛上肩，輕輕松松朝著門外走去。
秋聽肚子被壓得發疼，整個上半身倒掛著，腦袋幾乎充血，拼盡全力伸手想要抓住一切牢固的東西，最後卻都脫力松開了。
樓道空曠，隨著腳步聲逐漸向下，樓層的燈一盞盞打開，他忍不住抽著氣濕了眼眶。
“我不回去！”
解垣山充耳不聞，大步走出了昂長的樓道，而外面的車早已等候好，秋聽幾乎還沒感受到太多深冬的涼意，就被車內溫暖的氣流包裹住。
他甚至還沒有完全坐穩，身下的車便一腳油門開了出去，他轉身要去掰車門，卻被男人緊緊擁入懷中。
“別鬧了。”解垣山語氣嚴厲，將身材單薄的少年緊緊鎖在懷裏，擡眸望向前座，“現在去機場。”
秋聽還沒能完全緩和過來，呼吸劇烈而急促，他茫然的看向窗外，整個人都是呆楞的。
“你早就計劃好了！”
解垣山不置可否，平靜地看著他，“我說過，來帶你回家。”
秋聽緊緊咬著牙，凝視著眼前那雙無比熟悉的眼睛，心中情緒翻江倒海，最後只剩下莫大的失望。
他覺得自己好蠢，怎麽會覺得解垣山找到他、陪伴他，真的只是為了緩解他心中的怨氣，原來只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許是想借用身上的那些傷，以此讓他心軟。
可最後卻發現，他並不配合。
於是計劃徹底被打破。
“……”
在路上，秋聽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只是掙紮著要從解垣山的懷裏出去，可男人卻牢牢地擁著他，直到他精疲力盡，只能繃緊身體坐在男人的懷中，看他旁若無人地瀏覽手機上剛接收的消息。
解垣山的耐心很足，等到了機場，才垂首在他發頂吻了吻。
“下車吧。”
秋聽身體幾乎是本能地顫抖一下，他錯愕地擡起頭看向身後的人，臉色有些難看。
從前，他也會找解垣山討要晚安吻，哪怕是後面長大了，對於這種親密接觸也並不排斥，因為在那時，他對眼前的男人是百分百的全身心信任。
可現在只要一想到，也許在很早之前解垣山就對他動了那種心思，便讓他感受到一股濃烈的詭異感。
車門打開，他睜開解垣山的懷抱，在落地後便毫不猶豫地朝著外面跑去。
周圍早早守著的人一湧而上，堵住了他的去路。
“小少爺，你就別鬧了，都到機場了。”陳叔的臉上滿是無奈，他到此時還以為秋聽跑到海城來，只是和解垣山鬧了別扭而已。
秋聽冷著臉朝四周看去，還未來得及想出什麽方法，便被身後的男人握住了肩膀。
“別鬧了。”
秋聽還想推開他的手，解垣山卻嘆口氣湊到他的耳邊，“小聽，你要是不想被扛上飛機，就不要鬧了，哥哥也不介意抱你，但……”
秋聽聽不下去了，臉色猛地一變。
他其實也很清楚，現在是幾乎沒可能離開了，可心裏總覺得不甘心。
十分鐘後。
他還是跟著解垣山進入了機場，一路上他都沒什麽表情，直到登機，扭頭望向身側的窗，心中有些許的不舍。
三個小時後，他們落地雲京。
秋聽被帶回家，看見蓉姨和江朗在門口等待自己，鼻尖忍不住又發酸。
“回來了就好。”
江朗攬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臉上滿是無奈，“瞧你這副樣子，出去以後都沒吃好睡好吧，又瘦了一圈。”
秋聽其實根本沒感覺，他小聲說：“我去外面反而吃的更好。”
至少他自己感覺到食欲上漲了不少。
這話一出口，蓉姨便是不滿了，“小聽，你的意思是，蓉姨做飯不好吃了？”
“不是。”
秋聽覺得難為情，他當然喜歡吃蓉姨做的飯菜，只是這個環境，讓他不是那麽喜歡。
天還沒亮，兩人都等到犯困了，這會兒便擁著秋聽回房間休息。
他走到樓梯口，轉頭看一眼，發現解垣山並沒有跟上來。
他悄然松了口氣，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屋子，蓉姨習慣性又要和他嘮叨些什麽，但最後還是被江朗給拉走了。
房子裏的一切都是秋聽所熟悉的，他沒有找地方坐，覺得折騰了一路的自己實在是不幹凈，簡單洗漱一番便去睡覺。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的夢境中滿是解垣山的身影。
兩個人從前去旅行時，他嫌棄海邊走久了腳疼，非要坐在解垣山的肩膀上，就這樣眺望海平面上的夕陽。
可很快畫面一轉，他卻又看見自己被解垣山嚴嚴實實地扣在懷裏，炙熱的吻落在發頂。
身體幾乎泛開陣陣的戰栗，秋聽在夢境中短暫地清醒了幾秒，可很快，又墜入了更深的夢魘當中。
他洗過澡蜷縮在床上，頭發還是半幹的，卻怎麽也不想動，習慣性要等哥哥睡前過來看自己的時候幫忙吹。
可是轉念，他又想到解垣山今天去應酬了，估計要很晚才能回來。
正迷蒙著雙眼想要起來，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他唇角不自覺勾起，閉上眼睛裝睡，淡淡的酒氣蔓延過來，他意識到哥哥可能喝醉了。
這種情況很是少見，他忍不住在心裏謀算著一會兒要怎麽戲弄對方，要不要趁著哥哥不清醒的時候問一些小秘密。
可還沒有等他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滾燙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的頰側，指腹順著耳廓輕輕撫摸揉捏下去。
他幾乎是瞬間就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那是一種很詭異的觸碰，和他從前感受到的都完全不同。
房間裏太安靜了，以至於男人沈沈的呼吸聲是如此清晰，讓秋聽無端感覺耳廓發燙。
“小聽。”解垣山低聲喊他。
秋聽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他忍不住睜開眼睛，說不出的驚慌，看向男人。
“哥哥，你喝醉了？”
解垣山的眼眸一片漆黑，染著些許醉意縈繞上來的濕潤，可那濃重的情感，卻像是颶風卷入，如影隨形。
秋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就驚慌了起來，他連忙坐起來，說：“我去給你泡蜂蜜水吧。”
可他還沒來得及去穿鞋，便被結實的手臂攬了回去，整個人重重撞進了解垣山的懷中，鼻尖被堅硬的胸膛撞得發酸，他眼眶當即濕了。
“好痛啊。”
他擡手揉揉，手卻被更大一號的手掌覆住，解垣山的指腹在他臉頰上輕輕撫摸，眸中的覆雜愈發深邃。
“疼不疼？”
秋聽正要接話，他又自己道：“哥哥安慰你，好不好？”
這一次未等秋聽反應，炙熱的吻便驟然壓了下來。
砰的一聲，腦海中所有的理智像是炸裂成了碎片。
秋聽赫然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深黑眼眸，唇間沾染了點點酒味，幾乎感覺自己產生了錯覺。
哥哥，在親他……
下一瞬，解垣山不再淺嘗輒止，濕潤的舌尖探入唇角，他驟然回過神，伸手要將人推開，手腕卻被一手握住，猛地扣在頭頂。
“哥哥，我……唔。”
他說不出話，偏開的頭被緊緊追上，男人像是在沙漠獨行的旅人，瘋狂汲取他口腔中的濕潤，兇到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吃下去。
水液循著唇角落下，沾濕了下巴。
秋聽控制不住地想哭，可是任由他如何掙紮，解垣山卻都沒有松開他。
炙熱的吻順著唇落在下巴脖頸，他不堪重負地喘著氣，幾乎是哭了起來，“哥哥，我是小聽。”
他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哥哥是不是把他當成了其他的什麽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可下一秒，解垣山吻了吻他的頸側，卻鄭重地捧住了他的臉，眼底雖然帶著些許醉意，語氣卻認真。
“小聽，哥哥知道，哥哥愛你。”
他聲音低沈，一字一句說的認真，又俯身吻了吻那泛紅滾燙的眼皮。
秋聽背後驟然竄起一股違和的涼意，他瘋狂推距著，衣服淩亂，手終於被松開，摸到床頭的燈，重重砸了下去。
鮮紅的血汩汩湧出，他幾乎被嚇壞了。
身體劇烈發燙，他哭得不行，男人卻露出了一抹瘋狂的笑，捧住他臉頰的手微微顫抖，卻沒有絲毫瑟縮的意味。
“不要害怕。”
不，他根本不想這麽做。
-
“不要……”
床上的少年渾身大汗，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發絲被粘在臉頰上，顯得臉色愈發蒼白。
房門被重重打開，男人靠近床邊看見這一幕，臉色倏然變了。
半小時後，秋聽的手背紮上針，體溫滾燙，被換了身衣服，臉頰卻還是漲得通紅。
“應該是回雲京的時候受凍了，最近得註意保暖，還有，冰淇淋也不能吃了。”醫生聽完病人這幾天幹的事情，也忍不住嘆口氣，“大冬天的，吃什麽冰淇淋。”
解垣山並未多言，很快讓他離開，自己取了酒精和棉球，將被子掀開一些，給少年擦拭頸側和腋下。
秋聽現在已經不說胡話了，只是似乎睡得還是不安穩。
解垣山忘不掉自己進門時，聽見他小聲呢喃的內容，聲音雖然微弱，卻滿是抗拒和恐懼的意味。
他將被子蓋上，又換了新的棉球，坐在床尾，將泛著滾燙溫度的腳踝捉出，放在自己膝蓋上，沾了酒精細細塗抹腳心。
只可惜，就算再錯，他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
秋聽仿佛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從小時候看著父母整日爭吵，到之後獨自一人被丟棄在街巷間，他站在賣米糕的攤前，因為沒有錢買只能眼巴巴盯著看了一上午。
老板將他驅逐開，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見老板收攤進店裏，桌子上卻留了一塊米糕。
他猜測那是老板不小心落下的，想要去提醒，可整個人餓到一點力氣都沒有，等走近了，他含著眼淚，趁老板不註意抓起米糕轉身就跑。
那是他跑得最累的一次，他實在太害怕被別人發現，跑著跑著眼淚就流了滿臉，好不容易到了足夠遠的地方，狼吞虎咽將米糕塞進嘴裏，幹癟疼痛的胃得到滿足，眼淚卻落得更加洶湧。
他好愧疚，他為什麽會變成一個小偷。
還沒能養成成熟心智的孩童時期，他已經先一步嘗到了什麽是羞恥。
他哭得太兇，隱約間被人摟緊懷裏，很遠的地方傳來安慰的聲音，他看見自己被男人抱在懷裏，從口袋裏找出了三張一毛的紙幣，兩枚硬幣，小聲說想要把這個還給賣米糕的老板。
男人沒有嘲笑他，只是讓司機停車，然後問他這錢是從哪裏來的。
他有點害怕，說這些都是別人丟在他身邊的錢，之前忍不住去買過包子，這五毛錢一直留在口袋裏不敢動。
有人揉了揉他的頭發，聽完了來龍去脈，誇他是好孩子，讓助理去替他還錢。
助理很快回來，轉頭沖他笑，說那老板收到了錢，還向他表達了謝意。
在很久之後，秋聽才知道，原來那天的米糕是老板故意留在那裏的。
“……”
這一覺睡了很久，秋聽蘇醒時，喉嚨幹啞，渾身的熱度讓他不適，頭頂的吊瓶還剩一小半，一滴一滴往下剛落，手背有股淡淡的涼意。
他偏過頭，看見解垣山坐在隔斷後沙發處理工作，便又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戴助聽器，這個世界似乎都變得安靜，他咽了幾下喉嚨，還是覺得不舒服。
正睜開眼，男人就出現在了床前，像是不知何時察覺到他醒來，很自然地遞過水杯，將吸管遞到他唇前。
秋聽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總算感到沒那麽難受了。
“醫生說靜養，這幾天好好在家休息，別出門。”解垣山微微擡高聲調，替他捋了額前的發絲，眼神關切，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勢。
秋聽張張嘴想說話，但還是沒開口。
算了，他這樣說話，也一點氣場都沒有，還不如閉嘴。
不多時，蓉姨送了清淡的餐食上來，瞧見他又是面露無奈，摸摸他的額頭和臉頰。
她聲音小，但秋聽還是根據唇語讀懂了她的意思，抿抿嘴唇露出點兒委屈。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蓉姨的心一軟，正要照料他吃飯。
“我來。”
解垣山洗過手從浴室出來，示意她離開。
房間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秋聽仗著自己生病，索性裝作完全聽不見他說話，自顧自吃了飯喝了水，便又轉頭去躺著。
解垣山並沒有勉強他什麽，等下午讓醫生拔了針，確定他溫度降低，這才出門離開。
秋聽午覺醒來發覺屋子裏已經沒別人，松了口氣。
他早知道，解垣山去了海城這麽多天，剛回來肯定落不著閑，能盯他一上午就是極限了。
喉嚨還是不舒服，渾身骨頭疼得很，他爬起來摸摸身上的溫度，確定低了不少，便探身去床頭摸了手機，在滿是關切的好友群裏發了消息。
他一出現，那一群擔心他幾天的朋友立馬都冒泡，詢問他的情況。
秋聽告知了自己在家養病的消息，還沒等他下一條消息發出去，幾人便紛紛提出要來看他。
他自然是逐一答應，接著便靠在床上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於是等解垣山好不容易忙完了公務，趕回家便發現屋子很是熱鬧，他走進院子，還有兩個眼熟的青年在門口抽煙。
他緊縮眉頭，兩人一瞧見他，立馬將煙給滅了。
“垣哥。”
解垣山：“來看秋聽？”
“是，這不是聽說他生病了嗎，我們大家來看看他。”兩人都表現得很緊張。
解垣山微微頷首，倒也沒多大反應，只提醒：“抽過煙就別進去了，對病人不好。”
“好。”
解垣山沒再理會他們，大步進了屋子，看見客廳有人正在和蓉姨說話，等看見了他，也是立馬嚴肅認真起來。
“垣哥！”
“你們來了多少人？”
“額……就幾個人吧，剛才我們都上去聊過了，這會兒斯年老霍他們還在房間裏，不知道聊什麽小秘密呢。”
解垣山心裏大致有了數。
房間裏，唐斯年還在抱怨，“你跑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咱兩什麽關系啊，難不成我還會出賣你不成，我又不是老霍。”
站在窗戶邊上的老霍聽了，忍不住咳嗽一聲：“怎麽個意思，我就是叛徒了？”
“那不然呢，每次帶秋聽出去玩，都屬你在垣哥面前滑跪最快。”
“嘖，一碼歸一碼，某些方面我還是很講義氣的。”
“滾吧，你和樓下那群坐一桌。”
聽著他們插科打諢，秋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靠在床頭，唇角笑意淺淡。
駱候給他倒水，面上滿是憂慮，“到底和垣哥吵什麽了？鬧得這麽大，還非跑去海城。”
提起這個名字，秋聽臉上的笑意又消失了，他說：“別跟我提他。”
“這麽誇張嗎？”駱候哭笑不得，“你跟我們有什麽不好說的，我們還能給你出主意呢。”
對於這一點，唐斯年也表示讚同。
“說嘛，要還是覺得不方便，我這就讓老霍滾出去。”
老霍：“太過分了啊。”
秋聽哭笑不得，“真的沒什麽，我只是覺得說了也沒什麽意思。”
幾人看出他真的不想說，最後也沒勉強什麽，又聊起別的事情。
但不多時，房間門被叩響，繼而被拉開。
解垣山出現在門後，屋子裏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垣哥好。”
三人異口同聲。
秋聽抿住嘴唇，表情冷淡。
解垣山只道：“吃飯吧。”
“好嘞，早就饞蓉姨的手藝了。”唐斯年嘴甜，第一個起身。
他轉頭正要來喊秋聽，解垣山便道：“一會兒有人送上來，你們去吃。”
幾人打量秋聽的表情，見他沒什麽異議，便齊齊出門了。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秋聽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小游戲，正要再開一局，就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別玩了。”
秋聽正要發作，蓉姨端著晚餐上來，開始噓寒問暖。
他的話被迫咽回去，被盯著把飯菜都吃光，又服了藥。
“別鬧到太晚，生病了早點休息。”解垣山走前丟下這麽一句。
他離開以後，早早吃完飯的唐斯年和駱候回來，還在門口裝模作樣地觀察了一番，才將房門關上。
“沒有敵情。”
秋聽剛才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只覺得無奈，“你們玩什麽特工。”
“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嗎？垣哥剛才一進來，你的表情就不對了，這次吵的很兇吧。”
唐斯年說的也的確是實話，秋聽便沒有否認。
“快跟我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他被問得實在煩，索性便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哥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以發生一點變化。”
他跟唐斯年和駱候從小就認識，對他們再信任不過，此時雖然覺得這件事說出來很尷尬，但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聽了這話，唐斯年緊皺眉頭，“這是什麽意思？不讓你在解家了？”
他的猜測太過單純，秋聽不再理會，轉向了比他們都更成熟的駱候。
駱候的表情千變萬化，最終顯得有些不可置信，“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秋聽面無表情地點頭。
“什麽什麽？”唐斯年還滿頭霧水。
等駱候給他解釋完，他整個人都呆滯了。
“我靠！”
秋聽麻木地擡手捂住臉，只覺得丟人，“你們自己聽完就算了，這件事情別告訴其他人。”
“那是肯定的，但……”唐斯年接受能力這麽強的人，硬是消化了半天，也沒能完全反應，“垣哥簡直是瘋了吧。”
秋聽嘆口氣。
“怪不得你要跑到海城去。”駱候輕輕嘆口氣，憐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半天，唐斯年總算回過勁，“這情況的確是覆雜，那你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秋聽自己也是頭大，他想了這麽久，也沒能想到任何的解決方法。
駱候思忖片刻，問：“你一直把垣哥當做自己親哥的吧。”
“當然。”
“那你覺得難受也是情有可原。”駱候說完，又停頓片刻，“你是喜歡女生嗎？”
秋聽有些茫然，他說：“我不知道。”
他們也都清楚，他並沒有談過戀愛。
“但無論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在垣哥的面前，你都要堅持自己只喜歡女生。”
駱候很認真地給他出主意。
唐斯年聽得雲裏霧裏，“這樣有用嗎？”
“不說有沒有用，至少堅決拒絕的態度要有，不然按照垣哥的性格，秋聽沒多久就會被他吃死的。”
秋聽一怔，連忙給自己辯解：“我那麽容易……”
駱候打斷他：“垣哥前段時間受傷住院，也是你的手筆吧。”
“嗯……”
“垣哥這麽聰明，肯定不會用這些要挾你，但這些始終是你給他造成的傷痕，你當真不會覺得心疼嗎？”
秋聽說不出話來了。
駱候的表情很是嚴肅：“你心軟，就等於退後了一步，垣哥這些年對你的好，我們也都看在眼裏，這種情況再多幾次，你難道不會妥協嗎？”
“我……”
“我知道你現在對自己足夠有信心，可你們之間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朝夕相處之下，你難免不會對他滋生出別的情緒，你本身也很依賴他，長久下來，你只會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唐斯年忍不住感嘆：“還真是這麽回事，我們小聽最容易心軟了。”
“知道了嗎？”駱候關切地看著秋聽，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反正你馬上開學了，實在不行的話，可以出去外面住，都在雲京，垣哥也不能說你什麽，大不了找我們。”
“對，反正我家一直歡迎你。”唐斯年插話。
秋聽似懂非懂：“好。”
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是抗拒的意味至少很明顯，這對他來說就夠了。
但願有效吧。
-
晚上，一群人又上來噓寒問暖一陣，等到十點半便被驅散離開。
原本唐斯年和駱候打算在解家過夜，臨時接到家裏的電話，又只能選擇回家。
秋聽早早鎖了門睡覺，只是迷迷糊糊間，還是聽見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有人走到床邊，輕輕吻了吻他的額角。
他疲倦不堪，懶得睜眼，索性將臉往被子裏埋了埋，等聽見關門聲的時候，又重新睡了過去。
淩晨，夜深人靜時，秋聽忽然被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驚醒，他踉蹌著下床，身體沒反應過來，腿一軟跪在地上，手撐住垃圾桶邊緣，忍不住吐了。
他十分難受，胃部一陣擰住的疼痛感還未消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摟住他，輕輕拍打後背。
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再度回過神來，已經被換好衣服抱上車送到了私人醫院。
身體發冷，他模糊間聽見醫生和解垣山的交談，卻怎麽也聽不清楚。
不過多時，病房門關上，醫生離開，有人將吸管遞到他的唇邊，低聲哄他：“喝點熱水。”
他配合地張開嘴唇，含住吸管喝了兩口，眼淚就這麽突兀地落了下來。
解垣山的手停頓一瞬，替他擦去眼淚。
“難受嗎？”
秋聽吸了吸鼻子，搖頭：“好冷。”
病房裏暖氣很足，他身上的被子也很暖，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渾身發冷，讓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顫抖。
解垣山微蹙眉頭，摸了摸他的額頭和後背。
不多時，他脫去外套上了床，靠在床頭，將秋聽抱進了自己的懷裏，替他掖好被子。
秋聽腦子一片空白，“不要這樣。”
“沒人會進來。”解垣山語氣有些嚴厲，“只是給你暖著，身體要不要了？”
秋聽咬住嘴唇，不想跟他說話。
雖然抗拒，可他也不得不承認，解垣山身上的溫度很高，在這種時候的確讓他感到很舒服。
掙紮了一會兒，他沒了力氣，只好靠在解垣山的身上，昏昏欲睡。
攬在他腰上的手很規矩，只是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幫他捂著。
解垣山的懷抱總是讓他安心，寬闊有力的肩膀被他倚靠著，熟悉的氣息要比病房裏的消毒水好聞很多，迷迷糊糊間，他便習慣性偏頭，毫無防備地靠在男人懷中熟睡過去。
中途他似乎醒來過好幾次，但是解垣山又會輕輕拍打他的身體，以至於他還沒能清醒多久，便又合上眼失去了意識。
真正再次恢覆清醒，解垣山已經沒再抱著他。
病房裏空無一人，他身上已經不感覺那麽難受了，只是胃部傳來陣陣的空泛饑餓感。
試探著擡手要去按鈴，病房門又忽然打開，有人大步走了進來。
“醒了。”江朗松口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秋聽搖搖頭：“餓了。”
“得嘞，喝點水，我把飯拿進來，是蓉姨剛送來的，燙著呢。”
秋聽抿唇笑了一下，借著他將床頭升起，自己也稍微坐直了些許，在他出門時擡眸朝外看，卻什麽也沒看見。
不多時，江朗拿著精致的飯盒進來，給他介紹菜式。
“醫生說裏頭有些藥副作用太強，今天得清淡飲食，可不能再吃什麽重口了。”
“嗯。”
秋聽手上已經拔針，他自己乖乖吃飯，熱湯下肚，整個人都像是覆活了一般。
吃過飯，江朗道：“我收拾會兒東西，馬上回家吧，這段時間可真得好好在家修著，都老大不小了，多註意身體。”
秋聽的大腦自動過濾了他的嘮叨，猶豫再三還是問：“我哥呢？”
江朗：“他去覆查了，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回家，現在應該已經做完了。”
秋聽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出門的時候，解垣山已經回來了，他穿著深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憑空生出一種不好接近的距離感。
可秋聽轉頭看見，卻莫名覺得他有些憔悴。
上車回去的路上，他沒有睡意，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馬上生日了，想怎麽過？”解垣山忽然開口。
秋聽怔了一下，才意識到時間流逝的飛快，他原本其實是暢想過自己生日的，畢竟是成年以後的第一個生日，他甚至給自己設計了好幾個專場。
可是現在不一樣，他什麽都不想過了。
“隨便吧，不想辦什麽。”
“那就簡單吃個飯，要不要去海上辦聚會？”
秋聽一向是喜歡出海的，基本上雲京有名的游輪派對都和他有關系。
他思忖片刻，卻還是拒絕了，“不要，簡單過就好了，其實不過也沒關系。”
他是真心這麽想，自己的生日動輒過幾天，費時費力，他現在實在是沒什麽精力想這些。
誰料解垣山會錯了意。
“還在生氣？”
“沒有。”
秋聽是認真的，也不想和他討論什麽。
“生日是大事，每年都要認真過。”解垣山耐心轉向他，沒有任何急躁，“現在簡辦，以後會後悔。”
他了解秋聽，這個小家夥雖然平時看著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其實對生活極有儀式感，喜歡記錄。
但偏偏秋聽現在最不喜歡的，就是他對自己太過於深刻的了解。
於是他便又冷了態度，說：“既然都由不得我，你還問這麽多幹什麽呢？”
“……”
到家以後，他頭也不回沖下車，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原本想上前關心一番的蓉姨：“……”
她收回落在樓梯的目光，不由得擔憂：“小聽這是怎麽了？”
江朗無奈地撓撓頭，長嘆一口氣，“沒事，不用管。”
即便他也沒搞懂，總之怪他身後這位老板就對了，這幾天來小聽生的氣，都快頂平時半年了。
秋聽回到房間並沒有消停，轉了一圈，發現屋子已經被收拾幹凈，床品也換過了，全然看不出淩晨的淩亂模樣。
他緩緩輸出一口氣，坐在床尾的長凳上，卻怎麽也想不通。
那麽晚他不舒服，為什麽解垣山會第一時間知道？還送他到了醫院。
他努力回憶，確定那個時候並沒有鬧出什麽太大的動靜，畢竟那個時候他身上也沒有什麽力氣，幾乎是從床邊滑下去的，床邊鋪著那麽厚的地毯，根本不至於讓熟睡中的人立馬聽見。
更何況……住在樓下的蓉姨都不知道呢。
越想越覺得離奇，他想到解垣山把他逼回來時那副瘋狂的樣子，心底忽然滋生出了一個荒謬的猜想。
不應該會這樣吧。
他這樣想，可又覺得現在的解垣山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下意識要擡起頭去找尋，又覺得太明顯，猶豫著又坐回床尾，他抓著手機趴到床上，想要搜索什麽東西，可握著手機的電子產品，又產生了點兒別的猜想。
靠！這樣的話，他豈不是要變成一個與世隔絕的山頂洞人了。
翻身坐起來，他撓撓頭，索性先進了浴室洗漱。
他很不喜歡在醫院待著，總覺得回來以後身上都不幹凈，這會兒開著滾燙的水淋遍全身，浴室中霧氣彌漫。
裹上浴袍出去，他有些喘不上氣，靠在沙發半天都沒動彈。
房間門被叩響，輕輕兩聲，便很快有人推開了房門，大步朝著他走來。
秋聽垂眸，斂下眼底的情緒。
“剛洗過澡？”解垣山俯身給他倒了杯水，遞到唇邊。
“謝謝。”
他小聲回應完，握住水杯喝了兩口，這才感覺稍微能緩上氣了。
“才剛退燒，不該洗澡。”解垣山微蹙眉頭，“換上衣服去躺一會，晚點吃飯喊你。”
“哦。”
秋聽冷淡地回應完，起身去衣帽間，找出一套新的睡衣，扭頭見男人還沒有離開，便伸手扯開浴袍的系帶。
“哥哥，你要看我脫衣服嗎？”
他唇角帶著幾分嘲弄，解垣山臉色凝重，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我說過，可以繼續像從前那樣相處，你不用這樣試探我。”
他說著要走，秋聽又輕笑一聲補道：“你一直不走，我還以為你想看。”
“……”
解垣山果然沒再接話，大步離開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上，秋聽垂下手，盯著反光鏡面上自己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滿是說不出的覆雜。
跟他想的一樣，這間房在他離開時，居然被解垣山裝了監控。
難怪他出事的時候，對方來的那樣及時，就連他剛才因為洗澡水溫太高身體不適，解垣山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他不由得起了一背的冷汗。
什麽時候，他對自己這個哥哥一點都不了解了。
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這會是解垣山幹出來的事情。
-
一周後。
秋聽的身體恢覆如常，他的生日也如期而至。
最終解垣山還是聽從了他的要求，只舉辦了一場小型的聚會，將他所熟悉的家人與朋友都邀請到場，簡答吃了一頓飯。
秋聽身體剛好，正是飯量大的時候，吃了很久才下桌，被唐斯年一行人拉到後院去打球。
駱候持著桿俯身，一擊球落袋，姿勢利索又漂亮，邊上一圈人立馬起哄鼓掌。
“這可是讓駱候出夠風頭了啊。”唐斯年忍不住感慨。
秋聽笑笑：“你的技術也可以。”
“我就算了，沒他那麽臭屁，跟孔雀開屏似的。”唐斯年又開始猜測起來，“你說會不會今天來的人裏，有他喜歡的。”
“有可能哦，你一會兒去打聽打聽。”
“行，包在我身上。”
唐斯年開過玩笑，帶著他到了沒人的休息間，又忍不住問：“駱候給你出的主意你試過沒有？效果怎麽樣？”
一提這件事，秋聽唇角的笑意又消失了，他搖搖頭，心說他們那天的對話指不定都被解垣山給聽去了，他再用豈不是顯得很傻帽。
唐斯年嘖了聲，露出一副棘手的表情。
“那怎麽辦？你快開學了吧。”
“還久著呢，等過完年。”
“要是你長大幾歲該有多好，跟哥哥們一起去外頭創業，哪裏還用得著被管成這樣。”
他話音剛落，沒等秋聽開口，後面便有人湊了過來。
“小聽這種性格，就算是不在學校裏，也是乖寶寶。”
駱候不知何時進了門，一手搭在秋聽的肩膀上，手上還帶著些許松香味道。
“你怎麽還瞧不起人呢？”唐斯年調侃。
駱候：“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開玩笑，只是咱們都認識這麽久了，不就是該有什麽說什麽。”
秋聽不太高興地看他，“我怎麽就乖寶寶了？”
他也不是沒有叛逆過。
“是，但你這些年不都是習慣了聽從垣哥的安排，你這次出去應該也是吃到了苦頭的吧，以前沒想過的事情，都要一個人操持，是不是覺得很辛苦？”
被他說中，秋聽又說不出話，只能悶悶地保持沈默。
“所以說，其實自強自立才是逃離的好方法，雖然說和垣哥肯定沒法比，但至少那樣，你在他的面前有談判的機會。”駱候說著，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壓低聲音靠近秋聽，“你別跟我說，你從來沒想過進垣業，垣哥總有一天會退下來的。”
這番話出口，不只是秋聽，就連唐斯年都詫異到不住發出驚嘆。
“駱候，你這也想太遠了吧。”
駱候不以為然：“這麽說是有點冒犯，但也是事實啊，至少現在垣哥對小聽還是寬容的，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小聽也該計劃計劃的，解家那些人本來就眼紅你，之後如果解爺爺和垣哥出了什麽事情，你——”
“別說了。”秋聽悶聲打斷。
駱候一怔，嘆口氣：“你還是不想聽，難道你就願意這樣被人操控嗎？”
“駱候。”秋聽側首看他，一句話也沒多說，只是語氣中帶著嚴肅認真。
兩人貼的很近，駱候同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妥協。
“好吧，這次算我失言，不好意思。”
唐斯年擡手指了指他，忍不住搖搖頭。
這天聚會結束回到家，秋聽在房間裏拆禮物，整理完將垃圾清出去，將禮物逐一儲存，最後翻到下面解垣山送他的游艇和雲京新開發的一處房產，嘴角忍不住撇下去。
他想起今天駱候和他說的話，百感交集，卻又覺得自己不爭氣。
即便解垣山做了這麽多讓他傷心的事情，可是他好像真的沒辦法去算計這個人。
他一倒頭躺在地毯上，目光在天花板死角掃過，最後定格在櫥櫃的一排擺件上。
隱約的預感告訴他，監視器大概就裝在了那裏。
好變態啊。
-
過年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始終在江城養老的解老爺子難得主動趕來了雲京，白天維持完表面的和平，便將解垣山單獨喊到了樓上。
秋聽不知道他們之間談論了什麽，只知道沒過多久，原本在樓下打轉的解協安也跑上了樓。
他忍不住好奇，卻久久都沒等到有人下來，在人群中又輾轉片刻，他被休息廳的一群小孩吵得頭疼，最後還是忍不住上樓去找人。
不料剛拐過長廊，就看到江朗站在門口，指尖夾著一根煙，沒點燃，瞧著有些焦躁。
“朗叔。”秋聽喊了他一聲。
江朗轉頭見是他，莫名有些緊張的朝身後掩住的大門看了一眼，然後才大步朝著他走來。
“怎麽了？不在樓下玩。”
秋聽往他身後看了看：“他們在聊什麽？我剛剛看叔叔也上來了。”
“還能聊什麽。”江朗止不住的唉聲嘆氣。但等看向他的時候，又是欲言又止，仿佛一肚子的牢騷要發，可偏偏又礙於不能和他說。
秋聽知道從他這裏好套消息，便湊過去將他手上的煙給拿走，軟聲道：“朗叔，今天我還沒能跟爺爺說上幾句話，要不我正好進去旁聽旁聽呢？”
江朗何其了解他，立馬便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你該不會是打算這會兒進去告狀吧。”
秋聽下意識要否認，他又道：“我勸你最好不要，老爺子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就算是你進去了也未必能平息。”
“所以你算是承認爺爺是在為我的事情訓斥哥哥了？”
“……”
江朗繃緊臉色，皺緊眉頭，像是在思索自己到底哪出了問題，最後實在想不出來，只得道：“行啦，晚點老爺子肯定會來找你的，著什麽急，難不成是在擔心你哥被老爺子罵的太狠，心疼了？”
他最是清楚兄弟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這會兒說這種話也是故意磕磣秋聽，想讓他知難而退。
秋聽冷著臉盯他，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江朗絲毫沒有心虛，跟他大眼瞪小眼。
兩個幼稚鬼不知僵持了多久，身後的大門忽然猛的被打開。
“我就說你別——”
看見外頭的人，解協安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只被捏住了喉嚨的尖嘴雞，表情尷尬憤怒。
“叔叔。”秋聽喊他。
解協安身後的解垣山緩緩走出，他比解協安高了小半個頭，此時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顯得心情不是很好，落在秋聽的眼中，就像是剛剛在屋子裏被爺爺給罵慘了。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跟解垣山說話。
反而是解協安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氣勢洶洶要帶著他離開。
“這幾天過年就當給小聽放個假了，讓他去我那兒待上一段時間，好好放松一下。”
秋聽還沒弄清楚情況，手腕又被緊緊抓住，轉頭看見冷著臉的解垣山，整個人呆呆地站在中間僵持。
“過幾天他還有課，沒時間去你那鬼混。”解垣山沈聲道。
解協安一聽便來了氣，“鬼混？再混也不會有你混賬了！我當你以前怎麽整天把人抓著不放，還真以為你對小聽多好，原來是打著這麽個齷齪的主意。”
他越說越過，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
秋聽只覺得現在的場面太過混亂，忍不住小聲道：“叔叔，我先進去跟爺爺聊會兒天吧。”
這種僵局，他實在不適應。
解協安越過他的身邊，看向解垣山，忍不住冷笑一聲，“行啊，正好我跟你這恬不知恥的哥哥也聊上幾句。”
邊上的江朗聽完，揉揉腦袋，整個人都要瘋了。
解垣山松開了他的手腕，在他從身邊經過時低聲道：“一會兒下樓。”
秋聽沒有應答，進了屋子。
即便兩人已經離開，但屋子裏還是彌漫著一股火藥味，解老爺子坐在茶桌前唉聲嘆氣，擡頭瞧見了秋聽，神情這才緩和幾分，擡手招呼他過來。
秋聽很聽話地坐在了他的身邊，幫他倒了一杯茶。
“還是你懂事，他們兩個啊……”解老爺子忍不住嘆口氣。
秋聽看著他臉上的溝壑，還是說：“您其實不用說這些的，我們都知道，哥哥他根本就不會聽。”
“他現在是主意大了，我們沒人能管得了他，以前指望他找個通情達理的媳婦，好歹能在耳邊勸勸，可誰知道。”
他說到這停住，看了臉色僵硬的秋聽一眼，又是止住了話音。
“你是個可憐的孩子。”
秋聽隱約間有微妙的預感，他強壓下那股不安，回答：“以前可憐罷了，來解家以後，什麽都是最好的，我早就滿足了。”
“你懂事就好。”老爺子輕輕牽住了他的手，拍了拍，“總不至於跟著他一起胡鬧，是不是？”
秋聽眼眶微紅，“我沒有那樣想的，但是……”
“爺爺知道，垣山這個孩子太固執己見，你還這麽年輕，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我們這一家子現在他也不會放在眼裏，但是最基本的……讓你離開這點，爺爺還是能做到的，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說完這番話，老爺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秋聽面露茫然，“離開，是去哪裏？”
“交換出國，地方你可以自己選，也可以爺爺給你安排。”解老爺子是有不少經驗的，從前為了讓孩子們聽話，也試過不少招式。
“垣山對你也只是一時興起，畢竟整天在面前晃著，他可能把其他的感情理解錯了，等你走了以後，他正好能清醒一段時間，等你過兩年再回來，他自然不會再做這種蠢事。”
秋聽微微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是這樣嗎？
“你可以考慮幾天，反正爺爺這段時間都在雲京住著，等你想好了，告訴我。”
還沒等秋聽說更多，老爺子又補充：“不過你最好得快點，我對自己這個孫子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他很能隱忍，但如果發現事情不受自己控制了，就會推翻所有的計劃，你也不想再遭罪了，是不是？”
不知為何，解老爺子平和冷靜的神情，落在秋聽的眼中，無端就顯現出一種詭異的漠視，仿佛他已經洞察一切。
這讓秋聽很不舒服。
可與此同時，他又想起自己房間裏的隱藏攝像頭，還有解垣山這些日子盯著他時，那種晦暗的眼神。
現在的處境，在解垣山的口中已經是隱忍和尊重以後的結果了，那如果他真的不打算偽裝了，又該做些什麽呢？
他有些不敢想，可雲京的生活對於他而言豐富多彩，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要離開。
他向來是果斷的人，可是這天卻沒有給解老爺子答覆。
一番慰問完，他收了禮物離開，到樓下果然見一輛車停在門口，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下意識要去拉後座的門，駕駛座車窗卻忽然緩緩降下，露出解垣山鋒利立體的眉眼。
“坐前面。”他說。
秋聽沒料到他會自己開車，猶豫兩秒還是繞到了副駕駛，他系好安全帶，直到發車以後才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解垣山並沒有對他做什麽。
車開出去很遠，男人果然詢問了他方才和老爺子的談話內容。
秋聽轉頭看向窗外，忍不住道：“你心裏已經猜到了吧，還要問什麽。”
見他拆穿，解垣山便也不裝了。
“不準走。”
這擲地有聲的三個字，瞬間掀起了秋聽的反骨。
“憑什麽？我想去就去，正好一直都想出國念書。”
解垣山無情地戳穿他：“一年前我問過你，你始終要留在雲京。”
“那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小聽，不要用自己的未來做籌碼。”解垣山開著車，緊縮眉頭，“我承諾過，不會對你做什麽。”
“但要建立在我必須抱著未來和你在一起的目的之上？”
秋聽苦笑一下，心裏揪著難受。
“你這樣跟逼迫我又有什麽區別，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信任你，又要用這樣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愛誰，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紅綠燈前，解垣山停下車，轉頭看向他，眼底那覆雜的情感幾乎濃重到要將秋聽吞沒。
他幾乎不敢看。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麽做。”
可他做不到，他可以隱藏自己心中那偏執扭曲的愛意，卻始終無法做到目睹秋聽和旁人親密無間。
在產生了第一個吻後，他的理智像是被侵蝕殆盡了，整個人都變得和原先截然不同。
他愛秋聽，他要秋聽。
如果這世界上有唯一的讓秋聽不受傷害的方式，他只能想到是對方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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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垣山說完那句話，秋聽腦海中驟然響起尖銳的警鈴聲。
他下意識朝著大門的方向要逃，卻被伸出的手臂猛然攬住了腰，整個人硬生生被拖了回去，狠狠撞入那炙熱的懷抱當中。
“小聽，聽話點，不要再惹我生氣了。”
解垣山嗓音低沈而危險，可秋聽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順從，掙紮的動作反而愈發劇烈。
“放開我！我說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這一遭，兩人像是徹底撕破了臉皮，解垣山沒有再開口，沈默著將他扛上肩，輕輕松松朝著門外走去。
秋聽肚子被壓得發疼，整個上半身倒掛著，腦袋幾乎充血，拼盡全力伸手想要抓住一切牢固的東西，最後卻都脫力松開了。
樓道空曠，隨著腳步聲逐漸向下，樓層的燈一盞盞打開，他忍不住抽著氣濕了眼眶。
“我不回去！”
解垣山充耳不聞，大步走出了昂長的樓道，而外面的車早已等候好，秋聽幾乎還沒感受到太多深冬的涼意，就被車內溫暖的氣流包裹住。
他甚至還沒有完全坐穩，身下的車便一腳油門開了出去，他轉身要去掰車門，卻被男人緊緊擁入懷中。
“別鬧了。”解垣山語氣嚴厲，將身材單薄的少年緊緊鎖在懷裏，擡眸望向前座，“現在去機場。”
秋聽還沒能完全緩和過來，呼吸劇烈而急促，他茫然的看向窗外，整個人都是呆楞的。
“你早就計劃好了！”
解垣山不置可否，平靜地看著他，“我說過，來帶你回家。”
秋聽緊緊咬著牙，凝視著眼前那雙無比熟悉的眼睛，心中情緒翻江倒海，最後只剩下莫大的失望。
他覺得自己好蠢，怎麽會覺得解垣山找到他、陪伴他，真的只是為了緩解他心中的怨氣，原來只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許是想借用身上的那些傷，以此讓他心軟。
可最後卻發現，他並不配合。
於是計劃徹底被打破。
“……”
在路上，秋聽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只是掙紮著要從解垣山的懷裏出去，可男人卻牢牢地擁著他，直到他精疲力盡，只能繃緊身體坐在男人的懷中，看他旁若無人地瀏覽手機上剛接收的消息。
解垣山的耐心很足，等到了機場，才垂首在他發頂吻了吻。
“下車吧。”
秋聽身體幾乎是本能地顫抖一下，他錯愕地擡起頭看向身後的人，臉色有些難看。
從前，他也會找解垣山討要晚安吻，哪怕是後面長大了，對於這種親密接觸也並不排斥，因為在那時，他對眼前的男人是百分百的全身心信任。
可現在只要一想到，也許在很早之前解垣山就對他動了那種心思，便讓他感受到一股濃烈的詭異感。
車門打開，他睜開解垣山的懷抱，在落地後便毫不猶豫地朝著外面跑去。
周圍早早守著的人一湧而上，堵住了他的去路。
“小少爺，你就別鬧了，都到機場了。”陳叔的臉上滿是無奈，他到此時還以為秋聽跑到海城來，只是和解垣山鬧了別扭而已。
秋聽冷著臉朝四周看去，還未來得及想出什麽方法，便被身後的男人握住了肩膀。
“別鬧了。”
秋聽還想推開他的手，解垣山卻嘆口氣湊到他的耳邊，“小聽，你要是不想被扛上飛機，就不要鬧了，哥哥也不介意抱你，但……”
秋聽聽不下去了，臉色猛地一變。
他其實也很清楚，現在是幾乎沒可能離開了，可心裏總覺得不甘心。
十分鐘後。
他還是跟著解垣山進入了機場，一路上他都沒什麽表情，直到登機，扭頭望向身側的窗，心中有些許的不舍。
三個小時後，他們落地雲京。
秋聽被帶回家，看見蓉姨和江朗在門口等待自己，鼻尖忍不住又發酸。
“回來了就好。”
江朗攬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臉上滿是無奈，“瞧你這副樣子，出去以後都沒吃好睡好吧，又瘦了一圈。”
秋聽其實根本沒感覺，他小聲說：“我去外面反而吃的更好。”
至少他自己感覺到食欲上漲了不少。
這話一出口，蓉姨便是不滿了，“小聽，你的意思是，蓉姨做飯不好吃了？”
“不是。”
秋聽覺得難為情，他當然喜歡吃蓉姨做的飯菜，只是這個環境，讓他不是那麽喜歡。
天還沒亮，兩人都等到犯困了，這會兒便擁著秋聽回房間休息。
他走到樓梯口，轉頭看一眼，發現解垣山並沒有跟上來。
他悄然松了口氣，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屋子，蓉姨習慣性又要和他嘮叨些什麽，但最後還是被江朗給拉走了。
房子裏的一切都是秋聽所熟悉的，他沒有找地方坐，覺得折騰了一路的自己實在是不幹凈，簡單洗漱一番便去睡覺。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的夢境中滿是解垣山的身影。
兩個人從前去旅行時，他嫌棄海邊走久了腳疼，非要坐在解垣山的肩膀上，就這樣眺望海平面上的夕陽。
可很快畫面一轉，他卻又看見自己被解垣山嚴嚴實實地扣在懷裏，炙熱的吻落在發頂。
身體幾乎泛開陣陣的戰栗，秋聽在夢境中短暫地清醒了幾秒，可很快，又墜入了更深的夢魘當中。
他洗過澡蜷縮在床上，頭發還是半幹的，卻怎麽也不想動，習慣性要等哥哥睡前過來看自己的時候幫忙吹。
可是轉念，他又想到解垣山今天去應酬了，估計要很晚才能回來。
正迷蒙著雙眼想要起來，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他唇角不自覺勾起，閉上眼睛裝睡，淡淡的酒氣蔓延過來，他意識到哥哥可能喝醉了。
這種情況很是少見，他忍不住在心裏謀算著一會兒要怎麽戲弄對方，要不要趁著哥哥不清醒的時候問一些小秘密。
可還沒有等他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滾燙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的頰側，指腹順著耳廓輕輕撫摸揉捏下去。
他幾乎是瞬間就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那是一種很詭異的觸碰，和他從前感受到的都完全不同。
房間裏太安靜了，以至於男人沈沈的呼吸聲是如此清晰，讓秋聽無端感覺耳廓發燙。
“小聽。”解垣山低聲喊他。
秋聽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他忍不住睜開眼睛，說不出的驚慌，看向男人。
“哥哥，你喝醉了？”
解垣山的眼眸一片漆黑，染著些許醉意縈繞上來的濕潤，可那濃重的情感，卻像是颶風卷入，如影隨形。
秋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就驚慌了起來，他連忙坐起來，說：“我去給你泡蜂蜜水吧。”
可他還沒來得及去穿鞋，便被結實的手臂攬了回去，整個人重重撞進了解垣山的懷中，鼻尖被堅硬的胸膛撞得發酸，他眼眶當即濕了。
“好痛啊。”
他擡手揉揉，手卻被更大一號的手掌覆住，解垣山的指腹在他臉頰上輕輕撫摸，眸中的覆雜愈發深邃。
“疼不疼？”
秋聽正要接話，他又自己道：“哥哥安慰你，好不好？”
這一次未等秋聽反應，炙熱的吻便驟然壓了下來。
砰的一聲，腦海中所有的理智像是炸裂成了碎片。
秋聽赫然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深黑眼眸，唇間沾染了點點酒味，幾乎感覺自己產生了錯覺。
哥哥，在親他……
下一瞬，解垣山不再淺嘗輒止，濕潤的舌尖探入唇角，他驟然回過神，伸手要將人推開，手腕卻被一手握住，猛地扣在頭頂。
“哥哥，我……唔。”
他說不出話，偏開的頭被緊緊追上，男人像是在沙漠獨行的旅人，瘋狂汲取他口腔中的濕潤，兇到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吃下去。
水液循著唇角落下，沾濕了下巴。
秋聽控制不住地想哭，可是任由他如何掙紮，解垣山卻都沒有松開他。
炙熱的吻順著唇落在下巴脖頸，他不堪重負地喘著氣，幾乎是哭了起來，“哥哥，我是小聽。”
他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哥哥是不是把他當成了其他的什麽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可下一秒，解垣山吻了吻他的頸側，卻鄭重地捧住了他的臉，眼底雖然帶著些許醉意，語氣卻認真。
“小聽，哥哥知道，哥哥愛你。”
他聲音低沈，一字一句說的認真，又俯身吻了吻那泛紅滾燙的眼皮。
秋聽背後驟然竄起一股違和的涼意，他瘋狂推距著，衣服淩亂，手終於被松開，摸到床頭的燈，重重砸了下去。
鮮紅的血汩汩湧出，他幾乎被嚇壞了。
身體劇烈發燙，他哭得不行，男人卻露出了一抹瘋狂的笑，捧住他臉頰的手微微顫抖，卻沒有絲毫瑟縮的意味。
“不要害怕。”
不，他根本不想這麽做。
-
“不要……”
床上的少年渾身大汗，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發絲被粘在臉頰上，顯得臉色愈發蒼白。
房門被重重打開，男人靠近床邊看見這一幕，臉色倏然變了。
半小時後，秋聽的手背紮上針，體溫滾燙，被換了身衣服，臉頰卻還是漲得通紅。
“應該是回雲京的時候受凍了，最近得註意保暖，還有，冰淇淋也不能吃了。”醫生聽完病人這幾天幹的事情，也忍不住嘆口氣，“大冬天的，吃什麽冰淇淋。”
解垣山並未多言，很快讓他離開，自己取了酒精和棉球，將被子掀開一些，給少年擦拭頸側和腋下。
秋聽現在已經不說胡話了，只是似乎睡得還是不安穩。
解垣山忘不掉自己進門時，聽見他小聲呢喃的內容，聲音雖然微弱，卻滿是抗拒和恐懼的意味。
他將被子蓋上，又換了新的棉球，坐在床尾，將泛著滾燙溫度的腳踝捉出，放在自己膝蓋上，沾了酒精細細塗抹腳心。
只可惜，就算再錯，他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
秋聽仿佛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從小時候看著父母整日爭吵，到之後獨自一人被丟棄在街巷間，他站在賣米糕的攤前，因為沒有錢買只能眼巴巴盯著看了一上午。
老板將他驅逐開，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見老板收攤進店裏，桌子上卻留了一塊米糕。
他猜測那是老板不小心落下的，想要去提醒，可整個人餓到一點力氣都沒有，等走近了，他含著眼淚，趁老板不註意抓起米糕轉身就跑。
那是他跑得最累的一次，他實在太害怕被別人發現，跑著跑著眼淚就流了滿臉，好不容易到了足夠遠的地方，狼吞虎咽將米糕塞進嘴裏，幹癟疼痛的胃得到滿足，眼淚卻落得更加洶湧。
他好愧疚，他為什麽會變成一個小偷。
還沒能養成成熟心智的孩童時期，他已經先一步嘗到了什麽是羞恥。
他哭得太兇，隱約間被人摟緊懷裏，很遠的地方傳來安慰的聲音，他看見自己被男人抱在懷裏，從口袋裏找出了三張一毛的紙幣，兩枚硬幣，小聲說想要把這個還給賣米糕的老板。
男人沒有嘲笑他，只是讓司機停車，然後問他這錢是從哪裏來的。
他有點害怕，說這些都是別人丟在他身邊的錢，之前忍不住去買過包子，這五毛錢一直留在口袋裏不敢動。
有人揉了揉他的頭發，聽完了來龍去脈，誇他是好孩子，讓助理去替他還錢。
助理很快回來，轉頭沖他笑，說那老板收到了錢，還向他表達了謝意。
在很久之後，秋聽才知道，原來那天的米糕是老板故意留在那裏的。
“……”
這一覺睡了很久，秋聽蘇醒時，喉嚨幹啞，渾身的熱度讓他不適，頭頂的吊瓶還剩一小半，一滴一滴往下剛落，手背有股淡淡的涼意。
他偏過頭，看見解垣山坐在隔斷後沙發處理工作，便又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戴助聽器，這個世界似乎都變得安靜，他咽了幾下喉嚨，還是覺得不舒服。
正睜開眼，男人就出現在了床前，像是不知何時察覺到他醒來，很自然地遞過水杯，將吸管遞到他唇前。
秋聽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總算感到沒那麽難受了。
“醫生說靜養，這幾天好好在家休息，別出門。”解垣山微微擡高聲調，替他捋了額前的發絲，眼神關切，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勢。
秋聽張張嘴想說話，但還是沒開口。
算了，他這樣說話，也一點氣場都沒有，還不如閉嘴。
不多時，蓉姨送了清淡的餐食上來，瞧見他又是面露無奈，摸摸他的額頭和臉頰。
她聲音小，但秋聽還是根據唇語讀懂了她的意思，抿抿嘴唇露出點兒委屈。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蓉姨的心一軟，正要照料他吃飯。
“我來。”
解垣山洗過手從浴室出來，示意她離開。
房間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秋聽仗著自己生病，索性裝作完全聽不見他說話，自顧自吃了飯喝了水，便又轉頭去躺著。
解垣山並沒有勉強他什麽，等下午讓醫生拔了針，確定他溫度降低，這才出門離開。
秋聽午覺醒來發覺屋子裏已經沒別人，松了口氣。
他早知道，解垣山去了海城這麽多天，剛回來肯定落不著閑，能盯他一上午就是極限了。
喉嚨還是不舒服，渾身骨頭疼得很，他爬起來摸摸身上的溫度，確定低了不少，便探身去床頭摸了手機，在滿是關切的好友群裏發了消息。
他一出現，那一群擔心他幾天的朋友立馬都冒泡，詢問他的情況。
秋聽告知了自己在家養病的消息，還沒等他下一條消息發出去，幾人便紛紛提出要來看他。
他自然是逐一答應，接著便靠在床上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於是等解垣山好不容易忙完了公務，趕回家便發現屋子很是熱鬧，他走進院子，還有兩個眼熟的青年在門口抽煙。
他緊縮眉頭，兩人一瞧見他，立馬將煙給滅了。
“垣哥。”
解垣山：“來看秋聽？”
“是，這不是聽說他生病了嗎，我們大家來看看他。”兩人都表現得很緊張。
解垣山微微頷首，倒也沒多大反應，只提醒：“抽過煙就別進去了，對病人不好。”
“好。”
解垣山沒再理會他們，大步進了屋子，看見客廳有人正在和蓉姨說話，等看見了他，也是立馬嚴肅認真起來。
“垣哥！”
“你們來了多少人？”
“額……就幾個人吧，剛才我們都上去聊過了，這會兒斯年老霍他們還在房間裏，不知道聊什麽小秘密呢。”
解垣山心裏大致有了數。
房間裏，唐斯年還在抱怨，“你跑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咱兩什麽關系啊，難不成我還會出賣你不成，我又不是老霍。”
站在窗戶邊上的老霍聽了，忍不住咳嗽一聲：“怎麽個意思，我就是叛徒了？”
“那不然呢，每次帶秋聽出去玩，都屬你在垣哥面前滑跪最快。”
“嘖，一碼歸一碼，某些方面我還是很講義氣的。”
“滾吧，你和樓下那群坐一桌。”
聽著他們插科打諢，秋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靠在床頭，唇角笑意淺淡。
駱候給他倒水，面上滿是憂慮，“到底和垣哥吵什麽了？鬧得這麽大，還非跑去海城。”
提起這個名字，秋聽臉上的笑意又消失了，他說：“別跟我提他。”
“這麽誇張嗎？”駱候哭笑不得，“你跟我們有什麽不好說的，我們還能給你出主意呢。”
對於這一點，唐斯年也表示讚同。
“說嘛，要還是覺得不方便，我這就讓老霍滾出去。”
老霍：“太過分了啊。”
秋聽哭笑不得，“真的沒什麽，我只是覺得說了也沒什麽意思。”
幾人看出他真的不想說，最後也沒勉強什麽，又聊起別的事情。
但不多時，房間門被叩響，繼而被拉開。
解垣山出現在門後，屋子裏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垣哥好。”
三人異口同聲。
秋聽抿住嘴唇，表情冷淡。
解垣山只道：“吃飯吧。”
“好嘞，早就饞蓉姨的手藝了。”唐斯年嘴甜，第一個起身。
他轉頭正要來喊秋聽，解垣山便道：“一會兒有人送上來，你們去吃。”
幾人打量秋聽的表情，見他沒什麽異議，便齊齊出門了。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秋聽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小游戲，正要再開一局，就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別玩了。”
秋聽正要發作，蓉姨端著晚餐上來，開始噓寒問暖。
他的話被迫咽回去，被盯著把飯菜都吃光，又服了藥。
“別鬧到太晚，生病了早點休息。”解垣山走前丟下這麽一句。
他離開以後，早早吃完飯的唐斯年和駱候回來，還在門口裝模作樣地觀察了一番，才將房門關上。
“沒有敵情。”
秋聽剛才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只覺得無奈，“你們玩什麽特工。”
“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嗎？垣哥剛才一進來，你的表情就不對了，這次吵的很兇吧。”
唐斯年說的也的確是實話，秋聽便沒有否認。
“快跟我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他被問得實在煩，索性便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哥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以發生一點變化。”
他跟唐斯年和駱候從小就認識，對他們再信任不過，此時雖然覺得這件事說出來很尷尬，但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聽了這話，唐斯年緊皺眉頭，“這是什麽意思？不讓你在解家了？”
他的猜測太過單純，秋聽不再理會，轉向了比他們都更成熟的駱候。
駱候的表情千變萬化，最終顯得有些不可置信，“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秋聽面無表情地點頭。
“什麽什麽？”唐斯年還滿頭霧水。
等駱候給他解釋完，他整個人都呆滯了。
“我靠！”
秋聽麻木地擡手捂住臉，只覺得丟人，“你們自己聽完就算了，這件事情別告訴其他人。”
“那是肯定的，但……”唐斯年接受能力這麽強的人，硬是消化了半天，也沒能完全反應，“垣哥簡直是瘋了吧。”
秋聽嘆口氣。
“怪不得你要跑到海城去。”駱候輕輕嘆口氣，憐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半天，唐斯年總算回過勁，“這情況的確是覆雜，那你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秋聽自己也是頭大，他想了這麽久，也沒能想到任何的解決方法。
駱候思忖片刻，問：“你一直把垣哥當做自己親哥的吧。”
“當然。”
“那你覺得難受也是情有可原。”駱候說完，又停頓片刻，“你是喜歡女生嗎？”
秋聽有些茫然，他說：“我不知道。”
他們也都清楚，他並沒有談過戀愛。
“但無論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在垣哥的面前，你都要堅持自己只喜歡女生。”
駱候很認真地給他出主意。
唐斯年聽得雲裏霧裏，“這樣有用嗎？”
“不說有沒有用，至少堅決拒絕的態度要有，不然按照垣哥的性格，秋聽沒多久就會被他吃死的。”
秋聽一怔，連忙給自己辯解：“我那麽容易……”
駱候打斷他：“垣哥前段時間受傷住院，也是你的手筆吧。”
“嗯……”
“垣哥這麽聰明，肯定不會用這些要挾你，但這些始終是你給他造成的傷痕，你當真不會覺得心疼嗎？”
秋聽說不出話來了。
駱候的表情很是嚴肅：“你心軟，就等於退後了一步，垣哥這些年對你的好，我們也都看在眼裏，這種情況再多幾次，你難道不會妥協嗎？”
“我……”
“我知道你現在對自己足夠有信心，可你們之間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朝夕相處之下，你難免不會對他滋生出別的情緒，你本身也很依賴他，長久下來，你只會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唐斯年忍不住感嘆：“還真是這麽回事，我們小聽最容易心軟了。”
“知道了嗎？”駱候關切地看著秋聽，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反正你馬上開學了，實在不行的話，可以出去外面住，都在雲京，垣哥也不能說你什麽，大不了找我們。”
“對，反正我家一直歡迎你。”唐斯年插話。
秋聽似懂非懂：“好。”
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是抗拒的意味至少很明顯，這對他來說就夠了。
但願有效吧。
-
晚上，一群人又上來噓寒問暖一陣，等到十點半便被驅散離開。
原本唐斯年和駱候打算在解家過夜，臨時接到家裏的電話，又只能選擇回家。
秋聽早早鎖了門睡覺，只是迷迷糊糊間，還是聽見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有人走到床邊，輕輕吻了吻他的額角。
他疲倦不堪，懶得睜眼，索性將臉往被子裏埋了埋，等聽見關門聲的時候，又重新睡了過去。
淩晨，夜深人靜時，秋聽忽然被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驚醒，他踉蹌著下床，身體沒反應過來，腿一軟跪在地上，手撐住垃圾桶邊緣，忍不住吐了。
他十分難受，胃部一陣擰住的疼痛感還未消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摟住他，輕輕拍打後背。
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再度回過神來，已經被換好衣服抱上車送到了私人醫院。
身體發冷，他模糊間聽見醫生和解垣山的交談，卻怎麽也聽不清楚。
不過多時，病房門關上，醫生離開，有人將吸管遞到他的唇邊，低聲哄他：“喝點熱水。”
他配合地張開嘴唇，含住吸管喝了兩口，眼淚就這麽突兀地落了下來。
解垣山的手停頓一瞬，替他擦去眼淚。
“難受嗎？”
秋聽吸了吸鼻子，搖頭：“好冷。”
病房裏暖氣很足，他身上的被子也很暖，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渾身發冷，讓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顫抖。
解垣山微蹙眉頭，摸了摸他的額頭和後背。
不多時，他脫去外套上了床，靠在床頭，將秋聽抱進了自己的懷裏，替他掖好被子。
秋聽腦子一片空白，“不要這樣。”
“沒人會進來。”解垣山語氣有些嚴厲，“只是給你暖著，身體要不要了？”
秋聽咬住嘴唇，不想跟他說話。
雖然抗拒，可他也不得不承認，解垣山身上的溫度很高，在這種時候的確讓他感到很舒服。
掙紮了一會兒，他沒了力氣，只好靠在解垣山的身上，昏昏欲睡。
攬在他腰上的手很規矩，只是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幫他捂著。
解垣山的懷抱總是讓他安心，寬闊有力的肩膀被他倚靠著，熟悉的氣息要比病房裏的消毒水好聞很多，迷迷糊糊間，他便習慣性偏頭，毫無防備地靠在男人懷中熟睡過去。
中途他似乎醒來過好幾次，但是解垣山又會輕輕拍打他的身體，以至於他還沒能清醒多久，便又合上眼失去了意識。
真正再次恢覆清醒，解垣山已經沒再抱著他。
病房裏空無一人，他身上已經不感覺那麽難受了，只是胃部傳來陣陣的空泛饑餓感。
試探著擡手要去按鈴，病房門又忽然打開，有人大步走了進來。
“醒了。”江朗松口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秋聽搖搖頭：“餓了。”
“得嘞，喝點水，我把飯拿進來，是蓉姨剛送來的，燙著呢。”
秋聽抿唇笑了一下，借著他將床頭升起，自己也稍微坐直了些許，在他出門時擡眸朝外看，卻什麽也沒看見。
不多時，江朗拿著精致的飯盒進來，給他介紹菜式。
“醫生說裏頭有些藥副作用太強，今天得清淡飲食，可不能再吃什麽重口了。”
“嗯。”
秋聽手上已經拔針，他自己乖乖吃飯，熱湯下肚，整個人都像是覆活了一般。
吃過飯，江朗道：“我收拾會兒東西，馬上回家吧，這段時間可真得好好在家修著，都老大不小了，多註意身體。”
秋聽的大腦自動過濾了他的嘮叨，猶豫再三還是問：“我哥呢？”
江朗：“他去覆查了，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回家，現在應該已經做完了。”
秋聽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出門的時候，解垣山已經回來了，他穿著深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憑空生出一種不好接近的距離感。
可秋聽轉頭看見，卻莫名覺得他有些憔悴。
上車回去的路上，他沒有睡意，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馬上生日了，想怎麽過？”解垣山忽然開口。
秋聽怔了一下，才意識到時間流逝的飛快，他原本其實是暢想過自己生日的，畢竟是成年以後的第一個生日，他甚至給自己設計了好幾個專場。
可是現在不一樣，他什麽都不想過了。
“隨便吧，不想辦什麽。”
“那就簡單吃個飯，要不要去海上辦聚會？”
秋聽一向是喜歡出海的，基本上雲京有名的游輪派對都和他有關系。
他思忖片刻，卻還是拒絕了，“不要，簡單過就好了，其實不過也沒關系。”
他是真心這麽想，自己的生日動輒過幾天，費時費力，他現在實在是沒什麽精力想這些。
誰料解垣山會錯了意。
“還在生氣？”
“沒有。”
秋聽是認真的，也不想和他討論什麽。
“生日是大事，每年都要認真過。”解垣山耐心轉向他，沒有任何急躁，“現在簡辦，以後會後悔。”
他了解秋聽，這個小家夥雖然平時看著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其實對生活極有儀式感，喜歡記錄。
但偏偏秋聽現在最不喜歡的，就是他對自己太過於深刻的了解。
於是他便又冷了態度，說：“既然都由不得我，你還問這麽多幹什麽呢？”
“……”
到家以後，他頭也不回沖下車，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原本想上前關心一番的蓉姨：“……”
她收回落在樓梯的目光，不由得擔憂：“小聽這是怎麽了？”
江朗無奈地撓撓頭，長嘆一口氣，“沒事，不用管。”
即便他也沒搞懂，總之怪他身後這位老板就對了，這幾天來小聽生的氣，都快頂平時半年了。
秋聽回到房間並沒有消停，轉了一圈，發現屋子已經被收拾幹凈，床品也換過了，全然看不出淩晨的淩亂模樣。
他緩緩輸出一口氣，坐在床尾的長凳上，卻怎麽也想不通。
那麽晚他不舒服，為什麽解垣山會第一時間知道？還送他到了醫院。
他努力回憶，確定那個時候並沒有鬧出什麽太大的動靜，畢竟那個時候他身上也沒有什麽力氣，幾乎是從床邊滑下去的，床邊鋪著那麽厚的地毯，根本不至於讓熟睡中的人立馬聽見。
更何況……住在樓下的蓉姨都不知道呢。
越想越覺得離奇，他想到解垣山把他逼回來時那副瘋狂的樣子，心底忽然滋生出了一個荒謬的猜想。
不應該會這樣吧。
他這樣想，可又覺得現在的解垣山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下意識要擡起頭去找尋，又覺得太明顯，猶豫著又坐回床尾，他抓著手機趴到床上，想要搜索什麽東西，可握著手機的電子產品，又產生了點兒別的猜想。
靠！這樣的話，他豈不是要變成一個與世隔絕的山頂洞人了。
翻身坐起來，他撓撓頭，索性先進了浴室洗漱。
他很不喜歡在醫院待著，總覺得回來以後身上都不幹凈，這會兒開著滾燙的水淋遍全身，浴室中霧氣彌漫。
裹上浴袍出去，他有些喘不上氣，靠在沙發半天都沒動彈。
房間門被叩響，輕輕兩聲，便很快有人推開了房門，大步朝著他走來。
秋聽垂眸，斂下眼底的情緒。
“剛洗過澡？”解垣山俯身給他倒了杯水，遞到唇邊。
“謝謝。”
他小聲回應完，握住水杯喝了兩口，這才感覺稍微能緩上氣了。
“才剛退燒，不該洗澡。”解垣山微蹙眉頭，“換上衣服去躺一會，晚點吃飯喊你。”
“哦。”
秋聽冷淡地回應完，起身去衣帽間，找出一套新的睡衣，扭頭見男人還沒有離開，便伸手扯開浴袍的系帶。
“哥哥，你要看我脫衣服嗎？”
他唇角帶著幾分嘲弄，解垣山臉色凝重，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我說過，可以繼續像從前那樣相處，你不用這樣試探我。”
他說著要走，秋聽又輕笑一聲補道：“你一直不走，我還以為你想看。”
“……”
解垣山果然沒再接話，大步離開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上，秋聽垂下手，盯著反光鏡面上自己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滿是說不出的覆雜。
跟他想的一樣，這間房在他離開時，居然被解垣山裝了監控。
難怪他出事的時候，對方來的那樣及時，就連他剛才因為洗澡水溫太高身體不適，解垣山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他不由得起了一背的冷汗。
什麽時候，他對自己這個哥哥一點都不了解了。
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這會是解垣山幹出來的事情。
-
一周後。
秋聽的身體恢覆如常，他的生日也如期而至。
最終解垣山還是聽從了他的要求，只舉辦了一場小型的聚會，將他所熟悉的家人與朋友都邀請到場，簡答吃了一頓飯。
秋聽身體剛好，正是飯量大的時候，吃了很久才下桌，被唐斯年一行人拉到後院去打球。
駱候持著桿俯身，一擊球落袋，姿勢利索又漂亮，邊上一圈人立馬起哄鼓掌。
“這可是讓駱候出夠風頭了啊。”唐斯年忍不住感慨。
秋聽笑笑：“你的技術也可以。”
“我就算了，沒他那麽臭屁，跟孔雀開屏似的。”唐斯年又開始猜測起來，“你說會不會今天來的人裏，有他喜歡的。”
“有可能哦，你一會兒去打聽打聽。”
“行，包在我身上。”
唐斯年開過玩笑，帶著他到了沒人的休息間，又忍不住問：“駱候給你出的主意你試過沒有？效果怎麽樣？”
一提這件事，秋聽唇角的笑意又消失了，他搖搖頭，心說他們那天的對話指不定都被解垣山給聽去了，他再用豈不是顯得很傻帽。
唐斯年嘖了聲，露出一副棘手的表情。
“那怎麽辦？你快開學了吧。”
“還久著呢，等過完年。”
“要是你長大幾歲該有多好，跟哥哥們一起去外頭創業，哪裏還用得著被管成這樣。”
他話音剛落，沒等秋聽開口，後面便有人湊了過來。
“小聽這種性格，就算是不在學校裏，也是乖寶寶。”
駱候不知何時進了門，一手搭在秋聽的肩膀上，手上還帶著些許松香味道。
“你怎麽還瞧不起人呢？”唐斯年調侃。
駱候：“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開玩笑，只是咱們都認識這麽久了，不就是該有什麽說什麽。”
秋聽不太高興地看他，“我怎麽就乖寶寶了？”
他也不是沒有叛逆過。
“是，但你這些年不都是習慣了聽從垣哥的安排，你這次出去應該也是吃到了苦頭的吧，以前沒想過的事情，都要一個人操持，是不是覺得很辛苦？”
被他說中，秋聽又說不出話，只能悶悶地保持沈默。
“所以說，其實自強自立才是逃離的好方法，雖然說和垣哥肯定沒法比，但至少那樣，你在他的面前有談判的機會。”駱候說著，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壓低聲音靠近秋聽，“你別跟我說，你從來沒想過進垣業，垣哥總有一天會退下來的。”
這番話出口，不只是秋聽，就連唐斯年都詫異到不住發出驚嘆。
“駱候，你這也想太遠了吧。”
駱候不以為然：“這麽說是有點冒犯，但也是事實啊，至少現在垣哥對小聽還是寬容的，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小聽也該計劃計劃的，解家那些人本來就眼紅你，之後如果解爺爺和垣哥出了什麽事情，你——”
“別說了。”秋聽悶聲打斷。
駱候一怔，嘆口氣：“你還是不想聽，難道你就願意這樣被人操控嗎？”
“駱候。”秋聽側首看他，一句話也沒多說，只是語氣中帶著嚴肅認真。
兩人貼的很近，駱候同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妥協。
“好吧，這次算我失言，不好意思。”
唐斯年擡手指了指他，忍不住搖搖頭。
這天聚會結束回到家，秋聽在房間裏拆禮物，整理完將垃圾清出去，將禮物逐一儲存，最後翻到下面解垣山送他的游艇和雲京新開發的一處房產，嘴角忍不住撇下去。
他想起今天駱候和他說的話，百感交集，卻又覺得自己不爭氣。
即便解垣山做了這麽多讓他傷心的事情，可是他好像真的沒辦法去算計這個人。
他一倒頭躺在地毯上，目光在天花板死角掃過，最後定格在櫥櫃的一排擺件上。
隱約的預感告訴他，監視器大概就裝在了那裏。
好變態啊。
-
過年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始終在江城養老的解老爺子難得主動趕來了雲京，白天維持完表面的和平，便將解垣山單獨喊到了樓上。
秋聽不知道他們之間談論了什麽，只知道沒過多久，原本在樓下打轉的解協安也跑上了樓。
他忍不住好奇，卻久久都沒等到有人下來，在人群中又輾轉片刻，他被休息廳的一群小孩吵得頭疼，最後還是忍不住上樓去找人。
不料剛拐過長廊，就看到江朗站在門口，指尖夾著一根煙，沒點燃，瞧著有些焦躁。
“朗叔。”秋聽喊了他一聲。
江朗轉頭見是他，莫名有些緊張的朝身後掩住的大門看了一眼，然後才大步朝著他走來。
“怎麽了？不在樓下玩。”
秋聽往他身後看了看：“他們在聊什麽？我剛剛看叔叔也上來了。”
“還能聊什麽。”江朗止不住的唉聲嘆氣。但等看向他的時候，又是欲言又止，仿佛一肚子的牢騷要發，可偏偏又礙於不能和他說。
秋聽知道從他這裏好套消息，便湊過去將他手上的煙給拿走，軟聲道：“朗叔，今天我還沒能跟爺爺說上幾句話，要不我正好進去旁聽旁聽呢？”
江朗何其了解他，立馬便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你該不會是打算這會兒進去告狀吧。”
秋聽下意識要否認，他又道：“我勸你最好不要，老爺子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就算是你進去了也未必能平息。”
“所以你算是承認爺爺是在為我的事情訓斥哥哥了？”
“……”
江朗繃緊臉色，皺緊眉頭，像是在思索自己到底哪出了問題，最後實在想不出來，只得道：“行啦，晚點老爺子肯定會來找你的，著什麽急，難不成是在擔心你哥被老爺子罵的太狠，心疼了？”
他最是清楚兄弟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這會兒說這種話也是故意磕磣秋聽，想讓他知難而退。
秋聽冷著臉盯他，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江朗絲毫沒有心虛，跟他大眼瞪小眼。
兩個幼稚鬼不知僵持了多久，身後的大門忽然猛的被打開。
“我就說你別——”
看見外頭的人，解協安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只被捏住了喉嚨的尖嘴雞，表情尷尬憤怒。
“叔叔。”秋聽喊他。
解協安身後的解垣山緩緩走出，他比解協安高了小半個頭，此時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顯得心情不是很好，落在秋聽的眼中，就像是剛剛在屋子裏被爺爺給罵慘了。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跟解垣山說話。
反而是解協安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氣勢洶洶要帶著他離開。
“這幾天過年就當給小聽放個假了，讓他去我那兒待上一段時間，好好放松一下。”
秋聽還沒弄清楚情況，手腕又被緊緊抓住，轉頭看見冷著臉的解垣山，整個人呆呆地站在中間僵持。
“過幾天他還有課，沒時間去你那鬼混。”解垣山沈聲道。
解協安一聽便來了氣，“鬼混？再混也不會有你混賬了！我當你以前怎麽整天把人抓著不放，還真以為你對小聽多好，原來是打著這麽個齷齪的主意。”
他越說越過，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
秋聽只覺得現在的場面太過混亂，忍不住小聲道：“叔叔，我先進去跟爺爺聊會兒天吧。”
這種僵局，他實在不適應。
解協安越過他的身邊，看向解垣山，忍不住冷笑一聲，“行啊，正好我跟你這恬不知恥的哥哥也聊上幾句。”
邊上的江朗聽完，揉揉腦袋，整個人都要瘋了。
解垣山松開了他的手腕，在他從身邊經過時低聲道：“一會兒下樓。”
秋聽沒有應答，進了屋子。
即便兩人已經離開，但屋子裏還是彌漫著一股火藥味，解老爺子坐在茶桌前唉聲嘆氣，擡頭瞧見了秋聽，神情這才緩和幾分，擡手招呼他過來。
秋聽很聽話地坐在了他的身邊，幫他倒了一杯茶。
“還是你懂事，他們兩個啊……”解老爺子忍不住嘆口氣。
秋聽看著他臉上的溝壑，還是說：“您其實不用說這些的，我們都知道，哥哥他根本就不會聽。”
“他現在是主意大了，我們沒人能管得了他，以前指望他找個通情達理的媳婦，好歹能在耳邊勸勸，可誰知道。”
他說到這停住，看了臉色僵硬的秋聽一眼，又是止住了話音。
“你是個可憐的孩子。”
秋聽隱約間有微妙的預感，他強壓下那股不安，回答：“以前可憐罷了，來解家以後，什麽都是最好的，我早就滿足了。”
“你懂事就好。”老爺子輕輕牽住了他的手，拍了拍，“總不至於跟著他一起胡鬧，是不是？”
秋聽眼眶微紅，“我沒有那樣想的，但是……”
“爺爺知道，垣山這個孩子太固執己見，你還這麽年輕，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我們這一家子現在他也不會放在眼裏，但是最基本的……讓你離開這點，爺爺還是能做到的，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說完這番話，老爺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秋聽面露茫然，“離開，是去哪裏？”
“交換出國，地方你可以自己選，也可以爺爺給你安排。”解老爺子是有不少經驗的，從前為了讓孩子們聽話，也試過不少招式。
“垣山對你也只是一時興起，畢竟整天在面前晃著，他可能把其他的感情理解錯了，等你走了以後，他正好能清醒一段時間，等你過兩年再回來，他自然不會再做這種蠢事。”
秋聽微微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是這樣嗎？
“你可以考慮幾天，反正爺爺這段時間都在雲京住著，等你想好了，告訴我。”
還沒等秋聽說更多，老爺子又補充：“不過你最好得快點，我對自己這個孫子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他很能隱忍，但如果發現事情不受自己控制了，就會推翻所有的計劃，你也不想再遭罪了，是不是？”
不知為何，解老爺子平和冷靜的神情，落在秋聽的眼中，無端就顯現出一種詭異的漠視，仿佛他已經洞察一切。
這讓秋聽很不舒服。
可與此同時，他又想起自己房間裏的隱藏攝像頭，還有解垣山這些日子盯著他時，那種晦暗的眼神。
現在的處境，在解垣山的口中已經是隱忍和尊重以後的結果了，那如果他真的不打算偽裝了，又該做些什麽呢？
他有些不敢想，可雲京的生活對於他而言豐富多彩，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要離開。
他向來是果斷的人，可是這天卻沒有給解老爺子答覆。
一番慰問完，他收了禮物離開，到樓下果然見一輛車停在門口，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下意識要去拉後座的門，駕駛座車窗卻忽然緩緩降下，露出解垣山鋒利立體的眉眼。
“坐前面。”他說。
秋聽沒料到他會自己開車，猶豫兩秒還是繞到了副駕駛，他系好安全帶，直到發車以後才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解垣山並沒有對他做什麽。
車開出去很遠，男人果然詢問了他方才和老爺子的談話內容。
秋聽轉頭看向窗外，忍不住道：“你心裏已經猜到了吧，還要問什麽。”
見他拆穿，解垣山便也不裝了。
“不準走。”
這擲地有聲的三個字，瞬間掀起了秋聽的反骨。
“憑什麽？我想去就去，正好一直都想出國念書。”
解垣山無情地戳穿他：“一年前我問過你，你始終要留在雲京。”
“那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小聽，不要用自己的未來做籌碼。”解垣山開著車，緊縮眉頭，“我承諾過，不會對你做什麽。”
“但要建立在我必須抱著未來和你在一起的目的之上？”
秋聽苦笑一下，心裏揪著難受。
“你這樣跟逼迫我又有什麽區別，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信任你，又要用這樣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愛誰，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紅綠燈前，解垣山停下車，轉頭看向他，眼底那覆雜的情感幾乎濃重到要將秋聽吞沒。
他幾乎不敢看。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麽做。”
可他做不到，他可以隱藏自己心中那偏執扭曲的愛意，卻始終無法做到目睹秋聽和旁人親密無間。
在產生了第一個吻後，他的理智像是被侵蝕殆盡了，整個人都變得和原先截然不同。
他愛秋聽，他要秋聽。
如果這世界上有唯一的讓秋聽不受傷害的方式，他只能想到是對方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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