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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if番外-弟逃哥追:愛秋聽是他一生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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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if番外-弟逃哥追:愛秋聽是他一生要做的事情

已經記不清這是他們第幾次吵翻天,可最終還是沒有得出任何的結果。

解垣山從來不是會退一步的人,更何況他的底線始終都是秋聽,偏偏秋聽此時最想做的事情,也是讓他停止對自己的執念。

秋聽還是沒有準時給解老爺子準確的答覆,他的確想要離開解垣山,可卻也並不想離開自己熟悉的城市。

從他來到解家以後,便獲得了拒絕的權力,可以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去,而直到是現在,他也想遵循自己最初始的意願。

解老爺子沒有得到他的回答,也並沒有進行詢問,而是在年後的幾天便從雲京離開,回到了江城。

這讓秋聽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也不免升起些許歉疚。

這位長輩從他來到解家以後就對他關愛有加,其實他能夠感受到老爺子的情緒,也許那其中關乎他的少之又少,更多的只是對於解垣山這個掌權人即將偏移掌控的擔憂。

好在這之後,解垣山的確兌現了承諾,沒有對他進行過分的親近。

過完年以後,他重新回到校園上課,垣業也逐漸忙碌起來,讓解垣山無心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日子表面上像是歸於了從前的平靜,可只有秋聽清楚,這只是表面上,他和解垣山之間的那些事情,總有一天要重新提到明面上來談。

他希望這一天可以晚一些到來。

可天不遂人願,這天他剛參加完社團活動,回家時司機忽然正襟危坐,頻頻朝著後視鏡看去,臉色凝重。

“小少爺,你系好安全帶。”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些許淩厲的嚴肅。

秋聽預料到什麽,給自己系好安全帶,轉頭朝著車後看去,果然見一左一右兩輛黑車正行駛在後方。

他們正在高架橋上,向外一看便是能攬過小半個城市的光景。

司機已經開始撥打電話,但他畢竟訓練有素,也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的驚慌。

“這些人是前段時間盯著哥哥的嗎?”

秋聽也是從江朗口中才得知,解垣山最近身邊並不太平,前些時間去M國分部出差時,也是險些遭遇搶劫。

“我也不太清楚,但江先生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您不用害怕。”

“好。”

秋聽緩緩舒出一口氣,心裏其實很平靜。

但不過多時後方的兩輛車忽然加快速度朝著車尾沖來,司機察覺到以後立馬加大油門,試圖將他們甩開,可卻還是造成了幾分摩擦。

秋聽擡手抓住扶手,身體下意識前傾一瞬。

“真是不要命。”司機咬緊牙關,也感覺到了棘手。

就在秋聽以為今天即將要面臨困境時,前方忽然出現盤旋的鈴聲,身後的兩輛車在分叉口忽然逃離,沒有繼續跟隨他們。

司機驟然松了一口氣,轉頭來查看他的情況。

“小少爺,你沒事吧?”

“我沒事。”秋聽微蹙眉頭,側首看向另一條道路,“他們就這麽走了嗎?”

“您放心,江先生已經帶人在底下守著了,不會讓他們逃跑的。”

秋聽松了口氣。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目的地,解垣山早早等在門口,秋聽下車時還看見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哥哥。”他猶豫片刻,還是張嘴喊了一句。

而男人下意識大步朝著他走來,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還不等他掙紮,落在後背的手又輕輕握住他的胳膊,男人垂眸打量他全身。

“沒受傷吧?”

“沒有。”

秋聽不自然的想要將手抽回來,可是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

兩人就這麽維持著尷尬的姿勢,站在門口,秋聽抿住嘴唇,雖然能夠理解他的擔憂,可還是低聲道:“我沒事,松開我吧。”

解垣山稍稍松了一口氣,可眉宇間還是湧動著濃重的戾氣。

“那些人已經抓住了,下次出門和江朗說一聲,最近不太平。”

“知道了。”

秋聽其實不想和他說太多,可這會忽然又想到他先前在國外的事情,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之前也是這種情況嗎?”

解垣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帶著些許意味深長。

只是這一眼,秋聽就後悔詢問他這個問題了。

“我走了。”

他話音落下,轉身要進門,卻被男人捉住手腕。

“可能要稍微危險一點,畢竟在外面能用的手段更多。”

秋聽假裝沒有聽懂他的暗示,只移開眼神,“那你平時也小心一點吧,畢竟他們的目標肯定並不是我。”

他的態度冷漠,解垣山卻毫不在意的輕笑一下,“謝謝小聽關心。”

“我——”

秋聽想嘴硬辯解,說自己沒有在關心他,可擡頭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孔,賭氣的話卻又說不出來了。

他承認無論解垣山對他做什麽,在他心裏眼前這個人也的確是他信賴的哥哥,即便現在中間已經有了隔閡,他也是真心希望這個人能夠平平安安,一切都順利。

張了張嘴,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轉身離開了。

而在那道修長的身影消失在花叢間後,解垣山原本還帶著些許柔和的神色驟然冷冽下來。

他大步上了車,臉上沒有一絲情感。

“去公司。”

-

這天以後,秋聽的生活變得沒有平時那麽方便了,他無論去哪裏,身後都跟著一輛保鏢車。

即便他同那些人商量過,不要打擾他的生活,可在他穿梭在校園與其他地方時,周邊的幾道醒目身影,都總是能立馬引起他的註意。

對此,來學校找他的唐斯年還忍不住覺得好玩。

“你這公子哥的身份也真是藏不住了。”

秋聽很是無奈:“其實我真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那天雖然看起來驚險,但是也能看出來他們只是嚇唬嚇唬罷了,如果真的想要動手,可能我們都挺不到下高架。”

對此,唐斯年卻又認真起來:“你可千萬別小瞧這些亡命之徒,我可是聽說了,這些人裏,也有解家人的手筆。”

秋聽聞言一怔:“為什麽?”

他對這一點完全不理解,分明都是解家人,可以憑著蒸蒸日上的垣業吃老本,為什麽還要想方設法對搖錢樹下手。

“當然是貪心了,誰都以為自己坐上這個位置能做得更好。”唐斯年嘆口氣,“我也不理解。”

秋聽回想起那些每一年聚餐,都對自己熱情有加的親戚,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假意逢迎。

可他怎麽想,卻也想不到究竟會是誰。

唐斯年瞧見他蹙緊眉頭苦苦思索,不住笑了,“好啦,這些事情垣哥肯定不會說給你聽,你就不要為此煩心了。”

“為什麽不說給我聽?”

“你還是個學生啊,況且垣哥應該也沒有培養你的想法,不然你現在哪有這麽閑,駱候這段時間可都是忙的腳不沾地。”

秋聽洩憤般,隨口道:“也是,反正養著都是當個玩意,也沒必要懂這麽多。”

唐斯年詫異地看著他,連忙摟住他的肩膀搓了搓,“瞎說什麽呢?就算你現在對垣哥印象不那麽好了,也不該這樣想他。”

其實這話一出口,秋聽就後悔了。

他重重嘆口氣,“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他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唐斯年拍拍他,“沒事,我懂的,不用解釋這麽多,你最近壓力大嘛。”

秋聽無話可說,他最近的心情的確很是微妙,對於解垣山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這種陰謀論的言論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可他並不是真心這樣想的。

這天回到家裏,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回到房間,而是在花園等了良久。

江朗果然要比解垣山回來得早,見到他在門口玩秋千,也很新鮮的走了過來。

“怎麽,今天心情不錯啊?”

秋聽瞧見他,便停止了晃悠,站起身走過去,“朗叔,我想住校。”

江朗聽完他的話,臉色就像是見了鬼,半天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管理。

“什麽?住校?”

“嗯,我們學校有單人宿舍,條件也挺好的,而且住在學校裏比較方便,就不用動不動接送。”

江朗簡直是活久見了,“我的小少爺,你這又是玩的哪一出?解先生最近又招惹你了?”

一聽他的話,秋聽臉色就沈了下去。

“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哪就沒關系了,你要住校,肯定得經過解先生的同意,和我說還真沒什麽太大的用處。”江朗說著又是嘆口氣,“你怎麽會想到住校呢?在學校裏哪有在家方便,單人宿舍也小的跟個鴿子籠一樣,你住不慣的。”

秋聽:“我沒那麽嬌氣。”

“這跟嬌不嬌氣沒關系,要我說你頂天就是在學校附近找個房子住,我記得翠湖那邊有一套,很近的……”

“不要,我就要住校。”秋聽難得執拗。

江朗拿他完全沒辦法,“你這意思就是鐵了心要住學校裏,其他地方哪都不想去?”

“嗯。”秋聽鄭重的點頭,表情十分認真。

他態度嚴肅,可這副模樣落在江朗的眼中卻滿是可愛,像是剛剛長大的小孩,急需向家長證明自己的獨立,讓他也完全沒辦法生氣。

“行了,這件事真沒什麽商量的餘地,你哥是不會同意的。”

“那你就不要和他說。”

“小聽,你今天是幼稚鬼變身吧。”江朗搖搖頭,實在是沒心情跟他胡鬧了,“你非要的話,等他回來了,你自己和他說吧。”

“……”

秋聽一通掰扯全然沒有起到作用,便又氣呼呼的走回秋千,不再搭理江朗。

江朗還有事情要忙,自然沒空和他說這些廢話,但進門以後想了想,還是提前給解先生發了條消息,好讓他回來的時候醞釀一下耐心。

否則按照這兄弟兩人的相處方式,指不定說起什麽事又得吵的天翻地覆。

但秋聽知道他會怎麽做,於是沒多久便自己回房間去了。

他躺在床上怎麽也覺得不自在,目光掃過天花板那些隱秘的地方,只覺得一陣頭疼。

沒過多久,天色逐漸黑了,房間裏的光線昏暗下來,地燈自動開啟,秋聽昏昏欲睡間,房間門被敲響。

他咪蒙著睜開眼睛,就看見穿著西服的男人大步朝自己走來。

漆黑濃密的發絲被抓成漂亮淩厲的背頭,將男人那優越的五官和面部輪廓展露無遺,而此時一雙深邃冷靜的眼眸望著他,在暖色光線下竟然顯得有幾分溫柔。

秋聽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將原本毫無防備支在頭頂的手臂放下,下意識坐起來,恢覆成了平時警惕的模樣。

“該吃飯了。”解垣山嗓音低沈。

“哦。”

秋聽轉過身就要去另一邊穿鞋,卻又聽身後的人問,“聽江朗說,你想住校?”

“……”

嘴上說著不會答應,實際上還是偷偷去傳話了。

秋聽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朗叔大嘴巴,但回應的態度還是嚴肅,“嗯,我覺得住在學校裏很方便,更有學習的氛圍。”

“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住校。”解垣山依然是一句話就打回了他的申請,“如果覺得上學太累,可以搬到翠湖去住,那邊距離學校很近。”

“是嗎?可是我不想住在那邊。”

“你想住在哪裏?我讓人安排就是。”解垣山依舊很有耐心。

他這種類似於狩獵者的輕松耐性,讓秋聽感到有些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在解垣山的眼中就是一頭馬上可以被捕獲的獵物,好像為了吃到它,無論做怎樣的努力都可以。

越想心裏越難受,他索性也不演了,掰著手指頭計算起來。

“我想要大的安靜的地方,我一個人住,保鏢也不能進家裏來,最重要的是房間裏不能有攝像頭,我需要隱私。”

最後那句話他說的格外重,一字一句出口時,眼眸也死死的盯著解垣山,意思不要太明顯。

但即便自己的安排被戳穿,解垣山也始終保持著那副平靜的姿態。

他緩緩垂下眼眸,說:“好,翠湖那邊比較合適,很安靜,周末我們搬到那邊去。”

“你不要裝作聽不懂我說話。”秋聽一下子就炸毛了,“我說我要一個人住!”

解垣山微微蹙眉,並未生氣,“我也說過了,你一個人住不安全。”

“和你住就安全了?”秋聽因為生氣,呼吸不免急促起來,“像住在這裏,每天自己洗澡換衣服都會被別人看光,這就叫安全嗎?”

解垣山臉上沒什麽表情,薄唇張了張,像是也難得感到啞口無言。

秋聽抱著手臂,總算有了找回幾分場子的驕傲感。

可很快,男人便道:“我不會讓人在翠湖裝。”

“……”

秋聽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是他聽錯了嗎?解垣山甚至都不會向他保證將這間房間裏的監控拆掉,而是選擇告訴他,翠湖那邊很安全。

他從前怎麽沒有發現自己這個哥哥臉皮這麽厚啊?

心裏這樣想,他也忍不住說了出來。

面對別人說自己臉皮厚不要臉,解垣山卻沒有任何的表示,“最開始裝,是為了你的安全,怕你一個人在房間裏偷偷做傻事,之後……”

之後當然就是有了些別的心思。

他沒有說下去,秋聽卻在心裏默默給他接上了。

“我現在才發現,我們真是一點共同話題都沒有,你、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這麽變態呢?”

他氣呼呼地說完這句,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出門了。

再和解垣山說下去,他真是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最後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

搬出去本身就是他的一時起意,住校自然是完全不可能同意的事情,但搬到翠湖和現在的處境也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會浪費時間罷了。

當天晚上,秋聽一個人搬到了客房,但半夢半醒間,又被忽然闖入的男人撈進懷裏,抱上了樓。

他當天太困,雖然察覺到了異樣可最後還是沒有醒來,次日一早才發現自己回到了原先的房間裏。

他坐在床上又生了半天的氣,將被子踢開,越想越難受。

-

“我哥他根本就沒把我當成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

當天下午,他坐在籃球場邊上觀戰,擡手擦擦臉上的汗水,還是忍不住沖電話那頭抱怨。

駱候這會正在忙工作,倒是有閑心一邊處理文件一邊和他聊天。

“正常,垣哥平時在公司就是一言堂,把這種習慣帶到家裏也不奇怪。”

“真是憋屈死我了,你知道我今天早上起來有多驚悚嗎?”

秋聽一旦遭受到驚嚇話就會格外的多,繪聲繪色的將自己今天早上的感受說了一遍,駱候起初聽笑了,可到後面語氣卻又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垣哥還在你房間裝監控了?”

“是啊,隱形攝像頭呢,我還是自己試探出來的,不然到現在還不知道。”

“這……”

駱候半天沒再說話,秋聽:“本來我想搬到學校去住的,但是他死活不同意,一開始還想堅持一會,後面想想他不同意的話,我肯定去不成。”

說的到這兒他又長嘆一口氣,格外的哀怨。

“你說我怎麽就那麽受制於人啊?”

駱候頓了頓,對面傳來翻頁的聲音,紙張嘩嘩作響。

秋聽沒開視頻,看不見他在做什麽,只以為他在忙,“你怎麽不回我的話呢?”

“我只是覺得說了好像也沒有用。”駱候語氣很無奈,“要我說,垣哥現在還能這樣死死綁著你,也就是準備溫水煮青蛙,畢竟你也並沒有多討厭他。”

“我的確不討厭他。”

秋聽實話實說。

即便解垣山對他做的那些事情,可是在他心裏這個人永遠是他的哥哥,是將他曾經將他帶回解家好生養護,直到長大成人的哥哥。

他不情願,並不代表不願意認這個哥哥。

“這就是問題了,小聽,你發現沒有,其實你也很難拒絕他。”駱候唉聲嘆氣,“再這樣發展下去,你遲早會答應和他在一起的。”

光是聽他這麽說,秋聽就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你別胡說八道了,我真的只把他當哥哥。”

“好了,我跟你開玩笑的,如果你對他有那麽一分的喜歡,當初就不會一個人跑到那麽的地方了。”

秋聽怔楞兩秒,垂下眼眸,“是啊。”

“所以你想知道現在最好的方法是什麽嗎?既不用大動幹戈,還能讓垣哥死心。”

“什麽?”

駱候在這時候卻賣了個關子,“我可要提前和你說好,這個方法挺冒險的。”

“你說。”秋聽有些著急。

“你想想,垣哥喜歡你,最在乎的人自然也是你,假如這個時候讓他發現你因為想要逃避他,竟然想到自殺,會怎樣?”

秋聽楞住,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有點過分了吧。”

“所以我說要你想好,這個方法有效是有效,且只對最親近的人生效。”

“……”

駱候還有其他事情要忙,便提前掛斷,讓他自己好好想想。

秋聽靠在座椅上,周圍都是加油鼓勁的起哄聲,他的世界卻像被封閉起來那樣安靜。

他想了很多個方法,比如花錢找一個女生充當他的女朋友,讓解垣山清楚意識到他真的不喜歡男人,又或者狠狠心聽從爺爺的建議出國。

可這些都不是一勞永逸的方法,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就像解垣山明白他的心軟和天真,他也清楚解垣山的城府與手段。

可是……他難道真的要這樣做嗎?

不知為何,光是想想,他心中就有些難受。

這天回到家裏,他心事重重上樓,卻發現自己的房間煥然一新,裏裏外外都被收拾了一遍。

還沒在門口站多久,送水果上來的蓉姨便笑道:“今天解先生說把房間裏的裝飾動一動,平時看著有些膩味,這裏頭都是他給挑的,你看看有哪些不喜歡,蓉姨給你換了。”

秋聽心底咯噔一下,大步走進房間,發現地毯和櫥櫃床品都換了,就連被微風輕輕吹動的窗簾也變了顏色。

是很適合春夏的藕白,賞心悅目。

“不用換,挺好的。”

“好。”蓉姨將水果放下,便轉身離開了。

秋聽走到桌前,看見了一枚奇怪的東西,他思忖片刻反應過來,將那機器打開對準了室內每一個角落。

幹幹凈凈,並沒有原先專屬於隱藏攝像頭的那些紅點。

被拆掉了。

他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心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昨晚搬到樓上去住,今天東西就被拆了,看來抗議還是很有用的嘛。

鬼使神差間,他又想到駱候給自己出的那個主意。

似乎……真的只有那一個方法有用。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無數次想要再詢問駱候詳細的計劃,可最終卻都因為各種原因沒能開口。

不知不覺到了暑假,他放假過後準備跟著唐斯年一起去度假,卻又被其他朋友的事情耽誤了腳步。

唐斯年家裏有大事,便又將計劃延後了一周。

秋聽無所事事,得知江城那群人又來了雲京,忍不住主動表示自己要去參加聚會。

這還是他頭一次如此主動,解垣山雖然詫異,但也沒有阻止,只告知他那一天盡量少說話。

察覺到氣氛不對,秋聽反而越來勁了。

他回到房間換衣服,最底下的抽屜吸引了他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就過去拉開,看見了底下的安眠藥。

這個據說挺有效果的,而且東西往那兒一放,明眼人就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麽,只是總看著有點兒危險,萬一真的不小心吃多了怎麽辦?

雖然還沒有準備真正開啟計劃,但他時不時就想拉開抽屜看看這個東西。

沒多久,外頭傳來敲門的催促聲,他這才將藥瓶塞了回去,起身進衣帽間換衣服。

家宴不用穿的太正式,他也只換了件簡約的白襯衫和休閑褲,一下樓,風吹拂起額前的發絲,有些發癢。

他剛擡手捋開,就一眼就瞧見車後座的男人正盯著他的方向。

雖然隔得有些遠,可還是能窺見那深邃眼眸中的情愫。

這段時間解垣山可謂是十分克制,可秋聽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我相信自己松懈一刻,對方就會立馬生猛的撲上來。

坐上車,他狀若無人的點開手機,瘋狂在好友小群裏戳消息,信息提示聲此起彼伏響起,他才松口氣,裝作很忙碌的樣子,猛玩手機。

好在解垣山並沒有和他多說什麽,只是一路無言,到了聚餐地點。

跟往常一樣,他跟著解垣山進去和長輩打過招呼,兩人便分開去各自的地方周旋。

說是周旋,其實也並不需要做什麽,主動打招呼的人不在少數,但願不願意搭理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秋聽在偌大的廳中轉了一圈,卻還是看不出誰有問題。

唐斯年先前和他說的話讓他一直耿耿於懷,這次主動要來,就是為了看看有誰不對勁,可轉了一大圈,他卻覺得這些人和往年沒什麽區別。

真是怪了。

吃飯的時候他也始終在觀察,但根本沒有瞧出任何的不對跡象。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去的時候,他難得有戀戀不舍的感覺。

江朗站在外邊看見他的狀態,忍不住笑了,“小聽,感覺你今天不是來吃飯,是來抓賊的。”

“就是抓賊。”秋聽咬牙切齒,還是家賊。

江朗只以為他又在開玩笑,示意他上車,“等一會兒解先生吧,有人找他說點事情。”

一聽這話,秋聽就警惕起來,“不會出事吧?”

“自己家的家宴能出什麽事?”江朗隨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下午要不要去轉轉?你哥前幾年買的那塊地現在已經建設好了,周圍有湖,挺好玩的。”

“行啊。”

反正沒什麽事,秋聽索性答應了。

“行,那你先去吧,我喊垣哥,立馬跟上你們。”

“好。”

秋聽乖乖上了車。

車內涼氣充足,他剛吃過飯,這會原本正是午休的時間,不由得有些犯困。

只是這會警惕還沒消散,他頻頻轉頭向後看,想要知道哥哥他們有沒有跟上來。

可解垣山的車沒有看見,反而察覺到了兩輛詭異的車跟在後面。

“平叔,剛才我們從酒店出來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就跟在後面了?”秋聽微蹙眉頭,下意識問。

司機看了一眼,也眉頭緊鎖,“別怕,周圍有我們的人。”

自從有了之前的事情,他們出門都是嚴加戒備。

秋聽聽後也放下心來,雖然不是很情願主動發消息,但想到朗叔這會有可能在開車安全起見,還是將消息發給了解垣山。

【哥哥,我們這兒好像有兩輛車在跟著你們,小心一點】

讓他詫異的是,對面幾乎是立馬就回覆了。

【馬上到】

後面又緊跟著一條。

【別怕】

秋聽想說自己並沒有害怕,但看了看屏幕還是沒有回覆。

剛才的路段他們已經駛出了市區,路上幾乎沒什麽車,司機加大油門,試圖將後面的車甩開。

可後頭的車卻像是不怕死般,又使出了先前那一招,猛的加速朝著他們撞擊而來。

司機猛然調轉車頭,卻還是被撞上了一側尾燈,秋聽早早系上了安全帶,但身體劇烈的前傾和波動還是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最不妙的是,前方不遠處便是一道跨江大橋。

秋聽握緊安全扶手,感受到身後的車猛然撞上車尾,過分瘋狂的舉動使得司機原本為了保護他而為之的操作,將他徑直送上了直面撞擊的一側。

砰的一聲,車門驟然凹陷進來,秋聽瞳孔驟縮,大腦頭皮幾乎炸起寒意。

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真的會死。

大腦中一片空白,下一秒卻無法控制地浮現出許多令他留戀的記憶與畫面,而其中的每一秒每一幕,都和一個人有關。

耳邊炸開劇烈的轟響,車身劇烈旋轉一百八十度,下一秒卻被穩穩剎停。

……

秋聽驚魂未定,大腦中是尖銳的鳴叫,他扶著頭平覆了許久,才終於有力氣將安全帶解開。

望向窗外,幾輛車幾乎撞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司機很快轉頭確定他的情況,下車以後警惕地望向四周,直到看見遠處的車停下,保鏢齊齊沖過來,才驟然放松。

被太陽曝曬的地面泛著灼灼熱度,秋聽下車時還有些腿軟,轉頭看見有人從車裏被押出來,還沒意識到什麽。

可很快,江朗扶著出血的頭從副駕駛下車,還有人在緊急撬開另一扇完全變形的門。

秋聽瞳孔驟縮,猛然察覺到異樣,大步跑了過去。

“小少爺,您先別靠近,這邊危險。”

過分猛烈撞擊的車已經燃起了危險的煙,隔著破裂的車窗,秋聽清楚地看見了駕駛座已經失去意識的男人。

他渾身是血,看起來幾乎已經沒了生機。

不知從哪滋生的力量,他幾乎要從兩個保鏢的圍堵中掙脫出去,直到江朗反應過來,推開其他人要給他緊急包紮止血的手,大步過來緊緊抱住他。

“好了好了,沒事,他們更專業,這不是就出來了,你去安全的地方待著。”

他仗著自己受傷,秋聽為了顧忌不敢亂動,便將人一摟,朝著外圈走去。

“哥哥他……為什麽會這樣?”

秋聽幾乎感到腿軟,他眼眶酸澀,說話的聲音都打著控制不住的顫。

江朗喉口哽住,半天才啞著聲音說:“我喝酒了,垣哥說不等司機,他開車先出發了,我們剛才過來的時候……那輛車險些把你們撞上護欄,垣哥他為了保護你,就……”

他有些說不下去,而在他懷中的秋聽眼眶也驀然一酸。

好在很快,車內的男人被救出,緊急送上了救護車。

江朗原本想讓他回去休息,可在門要關上的前一秒,秋聽還是猛地掙脫了保鏢的桎梏,猛然沖上了車。

最終還是一起去了醫院。

男人戴著呼吸機,被緊急送入手術室,手術開啟的燈亮起時,秋聽幾乎感覺雙腿一軟。

如果不是江朗攙扶了他一把,或許他會直接脫力跪在地上。

被扶到座椅上,有人遞來一杯水,讓他喝過,才恢覆幾分力氣。

“聽話,手術得要一會兒,先去做個檢查,好好休息,有結果了我會立刻通知你。”江朗苦口婆心勸導。

秋聽卻是搖搖頭,在這短暫的時間裏總算清醒了過來。

他說:“朗叔你先去吧,我沒什麽事,在這等就好。”

“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你以為沒流血就是沒事嗎?”江朗隱隱動怒,“你現在這樣,等你哥出來了也得跟你急!”

可任由他怎麽說,秋聽都紋絲不動,只死死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江朗沒辦法,他頭實在疼的不行,等解協安一行人到了,便起身去做檢查休息。

解協安在秋聽的身邊坐下,卻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拍拍他的肩膀。

“不會有大事的,你哥生命力頑強著呢。”

他雖然這麽說,可手也隱隱間有些顫抖,方才醫生已經出來下過病危了,裏面的情況很不好,他們誰也說不準。

秋聽抿住嘴唇,在他的安慰之下,情緒有些繃不住。

“叔叔,我就不該說要去玩的,如果回家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解協安無奈,“垣山早就說要帶你去玩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別總忘自己身上攬,等你哥醒了,還不得揍你。”

秋聽眼眶發酸,“那也得他能揍。”

“你這孩子。”

解協安摸摸他的後背,也知道他是真害怕了。

就連他剛得到消息的時候,也嚇得夠嗆,現場的監控他看過了,解垣山開著車沖過去時,幾乎是不要命。

那些亡命之徒鉚足了勁往秋聽他們的車上撞,顯然是要讓他們穿出圍欄墜橋,那時候倘若解垣山慢了一步,也許現在出事的就是小聽了。

解協安長嘆一口氣。

他是真想不到,自己這個大哥也會為了感情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情,至少在大多數人眼中,他這條命都要比其他人重要多了。

方才在路上,他將消息封鎖,可雲京郊區出現蓄意殺人的事情還是傳的很廣,他路上接到無數的電話,卻說不出準話。

可作為家人,他只希望解垣山能盡快脫離危險,至於其他什麽公司之類的,他一概不在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坐在他身邊的秋聽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本就白皙的小臉愈發蒼白,已經全然失去了血色。

解協安瞧著他這副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小聽,叔叔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秋聽面露茫然,“什麽?”

“我知道,你哥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也從來沒想過,他在面對愛情的時候,會這麽盲目,但……他也是真的愛你。”解協安深吸一口氣,年近三十的男人眼眶也泛紅,“我知道,你也希望你哥好,但是你不能接受他,只會讓他變得更不理智,未來的這種情況,或許不會少,只是或大或小。”

他並沒有直說,礙於對秋聽的感情,那些話語無法出口。

可秋聽並不蠢,此時也聽懂了他的話。

他垂下眼眸,小聲說:“我知道了,等哥哥脫離危險……不,等他情況好轉了,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解協安驟然松口氣,道:“小聽,叔叔知道你是個心軟的人,現在這種時機也並不合適,但你哥這個人太犟了,雖然對他而言也痛苦,但這種事情就是要快刀斬亂麻,你說對不對?”

“嗯。”秋聽點點頭,沒有做出任何的質疑,“我知道的,叔叔。”

“……”

這場手術進行了十幾個小時,等手術室門外的燈滅了,門外的人齊齊起身,這裏有垣業的股東與助理,無數人都在等待著手術的結果。

秋聽站起身時,眼前幾乎一黑,但還好下意識快步走到了門前。

醫生推門出來,低聲道:“手術很成功,但還要在重癥病房觀察24小時,中途情況還是很危險,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秋聽剛剛落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他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眼前的畫面逐漸傾斜變黑。

“小聽!”

似乎有人在喊他,可他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驟然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睡得很沈,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關於外界的聲音,腦海中充斥著他所熟悉的那些面孔。

更加年輕的哥哥一手托著他,冷淡的神色間又帶著幾分特殊的柔情,同其他人都不同。

那束目光始終沈沈落在他的身上,從他還是個羞澀的小朋友,一直到長成了張揚的少年人,似乎從來都沒有挪開過。

最終,定格在沖天的火光之中。

他那強大到仿佛永遠不會倒下的哥哥,渾身是血靠在駕駛座,幾乎連呼吸也沒有。

莫大的悲傷席卷內心,仿佛連心臟都被硬生生撕裂開。

“哥哥——”

床上的人氣若游絲呢喃一聲,極小的一聲,卻像是耗盡了渾身的力氣。

坐在椅上瀏覽菜譜的蓉姨回過神來,立馬起身走了過去,耐心查看他的情況。

“小聽?”

秋聽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所及是高懸的吊瓶,還有蓉姨擔憂的模樣。

昏迷前的一切記憶驟然沖了上來,他猛地睜大眼睛要坐起身,卻被蓉姨阻止了。

“我哥他——”

“解先生目前情況還算好,在重癥病房,你也不能去探視,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

可秋聽卻完全放不下心,“醫生不是說24小時?現在過去多久了?”

“快了,天還沒亮呢。”蓉姨語氣輕柔,可手卻扣在他的肩膀上,沒有絲毫要松開的意思。

秋聽剛剛醒來,身體還有些虛弱,被迫只能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轉頭望向窗外,這才遲鈍意識到天邊只升起魚肚白,的確是清晨的景象。

“那邊的情況一直有人盯著,你別擔心,如果轉普通病房了,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到那時你才能進去看看,對不對?”

秋聽安安靜靜地躺著,只是點了頭,什麽也沒再說。

蓉姨見他聽話,這才放心下來,試圖轉移話題,“醫生說你就是有些虛弱,這些天得好好休息,不能劇烈運動,想吃什麽?我一會兒回去做。”

秋聽嘴唇動了動,小聲說:“沒胃口,隨便做一點吧。”

“好,給你做點簡單清淡的。”

蓉姨一直在邊上守著,直到床上的人緩緩合上了眼睛,才松口氣。

過了二十分鐘,她算著秋聽應該睡熟了,這才輕手輕腳起身,拿上自己的包離開病房。

門剛剛關上,五秒後,秋聽睜開眼,動作緩慢地起身下床,他在坐起時驟然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緩了半天才緩過來,穿上鞋子拿上吊瓶出了門。

蓉姨急著回去做飯,顯然並沒有留心,外面的保鏢正在拐角和她交談,秋聽便趁著機會上了樓。

這所醫院由垣業資助,他平時做身體檢查也是在這裏,於是對上下的規模很是了解,不多時便找到了對應的重癥病房。

外面守著的人很多,他想了想,正準備直接過去,卻見兩人從走廊鏡頭靠近樓梯口。

一個是解協安,他面色憔悴,顯然一晚上都沒睡,而另一個是秋聽眼熟的律師,是垣業律師團隊中的人,很是專業。

害怕解協安會直接把他拎回去,所以秋聽還是轉身躲回了樓梯口。

外面的討論聲模模糊糊傳了進來。

“現在的最終情況,還是解先生是否能醒來。”

“如果他變成了植物人……”解協安的話讓秋聽的心底咯噔一下。

律師緩緩嘆了一口氣,“那樣的話,他的遺囑也是生效的,您可以看上面有標註,一旦解先生成為了無民事行為人,名下一切財產,由秋聽先生繼承處理,包括他名下的股份和證券產業。”

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秋聽的瞳孔驟然睜大,心中滿是不可置信。

“關鍵小聽他從來就不是為了繼承垣業培養的,說句實話,我哥從來對他實行的都是快樂教育,讓一個孩子坐在這樣的位置上,不覺得太可怕了嗎?”

“是這樣的,但這一切都是解先生的決定,他應該也是料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這裏還有一份文件,是給您的。”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像是解協安正在查看文件內容。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忍怒意。

可最終也只是苦笑了一聲,“他還真是夠精明的,要我幫忙打工,我就知道他還是舍不得讓小聽累著,真是……城府全算別人身上了。”

“……”

之後兩人的對話,秋聽也沒再聽進去,他靠在樓道墻面,腦海中已經給想象出了那些文件上的內容。

眼眶微微發酸,可到了現在這種時候,他卻是怎麽也流不下眼淚。

等他再度回過神,外面的人已經離開,他抓住吊瓶亦步亦趨過去,保鏢瞧見他都是一驚,上來替他將吊瓶拿起高舉。

“小少爺,您先回去休息吧。”

秋聽自然沒有將他們的話聽進去,湊到探視窗往裏面張望。

很多機器圍繞在病床邊上,床上的男人仿佛一夜間消瘦了,瞧著讓人很是心疼。

秋聽鼻尖貼在玻璃上,好像恨不得窗子穿過去,好將裏面的人喚醒。

騙子,他想。

說好會一直追著他,保護他的。

現在就這樣讓他擔心,到底是誰追誰啊?

騙子,好討厭。

他吸吸鼻子,轉過身去決定不再看。

解垣山都還沒有追上他,如果真的就這樣走了,一輩子都只能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他心裏面也會很不服氣吧。

所以他肯定不會出事的。

緩和許久情緒,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沒有再朝著身後的病房看一眼。

保鏢將他送回病房,樓下的人已經找昏了頭,之後像是預防他再偷跑出去,不僅僅是門口,就連vip病房的小客廳都多坐了兩個人。

不過秋聽現在不在意這些了,他很是疲憊,即便躺回病床上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但終究還是閉眼睡了過去。

他再醒來,蓉姨已經將午餐送來,他坐起身小口小口吃。

原本沒什麽食欲,可就在蓉姨勸導時,病房外卻驟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像是預料到什麽,秋聽的動作微微停住,他緊張地抿住嘴唇,果然聽見了保鏢激動報喜的聲音。

“小聽,解先生上午醒了!”

蓉姨的手抖了一下,險些將小碗裏的粥撒出來。

“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情況還算不錯,再觀察一天,沒什麽問題就可以送回普通病房了。”

秋聽驟然松了一口氣,他靠在病床上,幾乎有些脫力。

“那就好,那就好。”蓉姨眼眶微紅,她也照顧了解垣山許多年,在這個家裏早就有了歸屬感,此時聽說雇主恢覆了平安,就像是得知自己孩子平安無恙。

次日。

解垣山被送回了普通病房,秋聽提前一天就已經出院,他前一天去重癥病房看望的時候,解垣山已經又昏睡過去。

這天他早早趕到,可病房裏外都擠滿了人,他甚至還看見了唐斯年和駱候,他們都是被長輩帶著過來的。

見到秋聽,唐斯年立馬朝他走來,用力抱了抱他。

“安全就好,真是嚇到我了。”

“我沒事,放心。”秋聽也拍了拍他的後背,有些奇怪,“裏面很多人嗎?”

“嗯,都是公司的人,還有解家趕來的那些親戚。”唐斯年看看四周,又壓低聲音湊過來,“我看有些人似乎不太高興。”

秋聽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他走到門外往裏面看了看,卻沒找到眼熟的人,裏間的房門半掩著,也看不見解垣山。

他正有些沮喪,卻聽見裏面傳來聲音。

“小聽在嗎?”

是解垣山的聲音,低啞中帶著幾分疲色,聲音不是很大,可卻莫名在嘈雜中讓他清楚捕捉到了。

擠在裏面的人立馬讓開了一條路,秋聽也絲毫不客氣地從他們中間穿過,直到走到病房門口,看清楚靠在病床上的男人,才停頓一下。

解垣山深深地凝望著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是十分晦澀的覆雜情愫。

“過來。”

秋聽走到床邊,被他輕輕牽住手,在床沿邊坐下。

一屋子的人都站著,他感到局促,但解垣山已經松開了他的手,安撫性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他便沒有起身。

“我剛信,身體還沒恢覆。”

他說完這話,邊上的保鏢便開始驅趕客人。

秋聽掃了一眼,發現為首的是一個眼熟的老人,似乎也是解家的旁支,應當地位還算高,可今天卻是一副愁眉苦臉的蒼老模樣,仿佛天塌了。

其他人都自覺離開,他卻頻頻回頭,最終還是轉過身又留話。

“垣山,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表弟雖然做錯了事情,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哪怕你看在我這張老臉上,就……”

“這件事沒得商量。”解垣山的語氣幾乎是冰冷到了極點,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沒有波及旁人,這已經是在我顧及您的面子下做的決定了。”

“……”

老人面如死灰,最終是被身側的保鏢攙扶出去的。

門被關上,等秋聽再回過神來,才發現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他還有點迷茫,“這段時間的事情,都和他們有關系?”

“是。”解垣山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手原本想去摸摸他的臉,最終想到什麽,又還是放下了,“不用怕,事情已經解決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危險。”

秋聽瞥了他一眼,直言道:“你的承諾根本沒有用,我也一點也不信。”

解垣山輕笑了一下,“嚇到了?”

“你都差點死了,你說呢?”秋聽怒氣沖沖地看向他,憋了幾天的怒火終於有了發洩的地方,“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就不要去做,這不是你教我的嗎?那時候即便你不沖過來,我們也不會有什麽大事,為什麽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解垣山目光沈靜,即便面對他憤怒的宣洩,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直到秋聽說完了,他才輕聲道:“我不會讓你出事。”

心底咯噔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無形中碎裂了,稀裏嘩啦變成一團亂糟糟的毛線,讓秋聽的思路瞬間亂了。

他看著解垣山,半天都再說不出一句話。

“你……”

“小聽,我愛你,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說這種話?”秋聽擰住眉頭,將腦袋偏開,心裏頭亂糟糟的。

每次面對這種情況,他就覺得好煩,仿佛自己的一切思緒掌控都不在自己,變成了由別人主導。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即便給他帶來這種感受的人是解垣山。

“哥哥,你再說這種話,我就走了。”

解垣山輕笑一聲,說:“好,不說了。”

兩人相對無言,秋聽盯著他看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靠過去抱住他,感受到同樣的力道摟住自己,那顆始終不安定的心臟,才像是終於被穩穩托住。

“我好害怕。”

解垣山圈住懷中的身體,秋聽總是很聽話,知道他身上還有許多傷,也只是輕輕靠在他的身上,沒有絲毫用力。

他垂下眼眸,能夠看清楚那小小的發旋,很可愛。

從前有人替秋聽看過相,說他頭上的旋太小,是很犟的性格,現在看也果然如此。

感受到懷中的身體輕輕顫動,他心中那偏執而瘋狂的侵占欲又灼灼地湧上,他知道,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從很早以前,他就想要成為秋聽的唯一,只是最信任的親人和哥哥還不夠,他對秋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欲望,想要讓這個人只看著自己,只依賴自己。

他從未對誰有過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執念,有一段時間,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在海城的保鏢發來用望遠鏡窺探到的秋聽生活時,都會覺得自己太恐怖。

誰會喜歡他這種人呢?誰會願意和他這種人生活在一起呢?

他瘋狂想要藏住這一切,可卻怎麽也做不到。

他想要秋聽,想到快要發瘋。

下意識收緊手臂,他垂下頭,在那柔軟的發間深嗅。

他舍不得。

從前的一切努力,不過是想要讓秋聽知道,留在他的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可真正到了那瀕死的時刻,他不假思索撞上那輛車,意識消散的前一秒,卻是害怕自己出事以後,秋聽會哭。

他從來見不得秋聽的眼淚,即便再痛苦,他似乎也想要讓秋聽快樂。

深吸一口氣,到嘴邊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他一面舍不得,一面卻又想要打破這種痛苦的平衡。

不知過去多久,懷中的人擡起頭來,露出一雙哭紅的濕潤眼睛,纖長濃密的睫羽被沾濕,清澈的瞳孔中卻透出了些許執拗與清醒。

“哥哥。”

猜到他要說什麽,解垣山的心忽然間放松了下來。

在他的世界裏,總是由他去審判所有的一切,現在也終於輪到他緊張地等候自己的安排。

而無論是什麽,只要是從秋聽口中說出,他都甘之如飴。

“哥。”秋聽緩和了很久,總算艱難開口,“等你出院,我一個人搬到翠湖去住吧,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讓蓉姨跟著我,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應該……”

他有些說不下去,總覺得太過殘忍,可眼前又晃過那血腥的一幕,他還是控制著自己說下去。

“我覺得,你要理智一點才好。”

病房內不知安靜了多久,解垣山的呼吸很慢,再開口時輕笑一下,呼吸的尾音甚至帶著幾分微不可查的輕顫。

“好。”他說,“聽你的。”

“……”

一周後,秋聽搬到了翠湖。

這裏的風景很好,距離學校大門步行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鐘,蓉姨帶保潔裏裏外外打掃過一遍。

當天晚上,秋聽便邀請了一眾好友來給自己慶祝。

氣氛很是融洽,院子裏BBQ彌漫香味,只有唐斯年靠在他身邊,憂心忡忡。

“你哥還在醫院呢,這合適嗎?”

“反正他同意了。”

提起解垣山,秋聽再沒有那麽大的反應,他垂下眼眸,過一會兒又小聲說:“醫生說他的恢覆情況還不錯,腿骨折需要養一段時間,我聽說他過段時間就準備出院了。”

“那就好,垣業最近可是亂的很呢。”

秋聽表情沒怎麽變,轉移話題,“等我哥出院了,我們去玩吧。”

“行啊。”

唐斯年跟他細數自己最近的安排,總算是將時間給確定好了。

又是一周後,解垣山出院。

秋聽上午跟著江朗去接過他,下午便和唐斯年飛往了海島度假,之後又輾轉了幾個國家,直到開學前兩天才回到雲京。

他給解垣山發了報平安的消息,但是並沒有回家去找人,從開學以後也一直住在翠湖。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幾個月沒見過面,時而湊到一起,也沒太多的對話。

秋聽愛上了野外徒步和滑雪,整天跑出去曬黑了些許,等入冬以後又捂白了,在同學的攛掇下染了個頭發,白金色,張揚而漂亮,將他本就精美的五官襯得愈發明艷。

當天,他久違地發了朋友圈,站在太陽底下,皮膚白皙近乎透明,大眼睛清澈明亮,撅著嘴唇吹額前的頭發,是動圖。

一群朋友在下面起哄,他逐一回覆完,看見解垣山一分鐘前點了讚,便一直守著等待,時不時滑動一下刷新。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以為不會有了,評論才遲鈍地彈出來。

哥哥:【很好看】

哥哥:【最近降溫,記得戴圍巾】

秋聽立馬回覆了一個好的,迫不及待切到對話框準備慰問,可對方卻比他還快一步。

哥哥:【新出的這款車要不要?不是喜歡紫色嗎?】

秋聽怔了一下,心說解垣山現在這幅樣子,就像是用錢找陪聊,莫名讓他聯想到了空巢老人。

剛抿住嘴唇笑了一下,他又回覆要,看見對方回覆了一些讓他註意保暖的話,心裏面又有點發酸。

【知道了,哥哥你也是,這段時間腿還會不舒服嗎?】

哥哥:【不會了】

隨便扯了幾句,話題還是結束了。

看著互道晚安的頁面,秋聽心中有一股難言的古怪悵然。

半月後,雲京下起了雪。

秋聽晚上和同學出去慶祝生日,一群人湊在一起又玩起了各種小游戲,他只是湊人數,但還是被抽中拎出去真心話。

“秋聽現在是單身嗎?”

問題一出來,立馬被否決。

“都知道秋聽不談戀愛,換一個換一個!”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問問題的人便改口道:“那我問一個,給秋聽表白的人這麽多,有沒有讓人讓你印象特別深刻的?”

“……”

秋聽唇角的笑有些淡,他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幾個月前,他抱著解垣山流眼淚時,對方那覆雜的神情。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做決定,以至於如今讓他回想起,還帶著一股濃濃的哀傷感。

垂下眼眸,他沒有回答,選擇喝了三杯酒。

“我去,這麽難回答嗎?”

有人還想深究,秋聽卻已經沒了玩的心情,看著他們又轉了其他幾個人,便找機會先離開。

出去的時候看見外頭下著小雪,莫名就沒有打電話叫司機,自己戴上帽子循著夜晚的小道往家的方向走。

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想起解垣山了,是努力克制的成果,可在這種時候,卻很難克制。

那種覆雜的思念和詭異的情感,讓他捉摸不透,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朝著不願的方向發展。

不知走了多久,身後多了幾道嘈雜淩亂的腳步聲,他回頭看,發現是幾個醉漢,正在瘋狂踢著路邊花壇裏堆著的雪人,還抱著樹亂撞。

他頭頂的樹枝被波及,落雪嘩啦啦落下砸了他一腦袋,讓他有些不高興。

加快腳步準備走,後頭的人卻忽然發出哈哈大笑的聲音,好像是在討論他。

秋聽喝了點酒,本就心亂如麻,一聽愈發煩躁,索性轉身朝著其他路走去,試圖將人甩開。

不料那些人卻忽然也調轉方向跟上來。

他懶得跟這些醉鬼玩什麽游戲,猛地邁開步子沖上圍墻,沖著那群醉鬼比了個中指,便靈活的順著圍墻翻到了另一面的巷子。

身後傳來不幹凈的怒罵聲,他哼笑一聲,循著巷子往外走。

但因為第一次來這裏,轉了半天也沒能出去,最後好不容易順著導航找到路了,出去就發現有幾個人在周圍東張西望,模樣瞧著很是緊張。

認出其中一人,秋聽腳步停頓片刻,心跳立馬加快了速度,他出去朝著路邊看,果然觸見了一輛停靠的車輛。

後座的穿著大衣的男人似乎也按捺不住下了車,蹙緊眉頭朝著周圍看,正準備進巷子裏去找找。

“哥哥。”

秋聽站在風裏,小臉染著些許紅暈,是劇烈跑動後的跡象。

解垣山驟然松口氣,大步過來,正要將手上的外套給他套上,面前的人便宛若如燕歸巢般,猛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真是撞,有一瞬間讓他都感覺岔氣了。

“你一直跟著我嗎?”秋聽的聲音有些縹緲,他感覺自己在做夢。

解垣山摸摸他的後背,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控制自己沒有將人鎖在懷裏。

他嗯了一聲,“怕你這麽晚回去危險,本來想幫你喊司機。”

“為什麽?”

秋聽這話問的突兀,可解垣山卻聽懂了。

這種悄無聲息的跟隨與保護,絕不僅僅只是今天晚上這一次。

難怪他刻意遠離解垣山,對方也沒有主動來找過他,他以為是解垣山真的放下了自己,可原來又是重操舊業,變成了跟蹤偷窺狂。

可不知為何,他這次卻並沒有從前的生氣,反而心裏面覺得很難過,莫名的委屈,卻不是為自己。

“小聽。”他語氣意味不明,不知該不該說。

“明明叫你走遠一點,你還跟著我,要是我沒發現呢?你什麽時候變成這種偷偷做好事的人了?”

秋聽自己說著,像是生氣了。

解垣山很少有這種局促的感覺,他說:“你不高興了?”

秋聽猛地擡起頭,不知從哪生出的膽子,罵他:“膽小鬼!”

解垣山哭笑不得,“喝醉了?”

“我沒醉。”秋聽抿住嘴唇,一夜的惆悵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原因。

他終究控制不住情緒,緊緊抱住男人的腰,將臉埋進去,隨心所欲傾訴著從來沒和別人說過的話。

“一個人住一點也不好,很無聊,蓉姨在,可是感覺還是不一樣,有朋友陪我,但還是不滿足,可是我不想去找你,也不想搬回去。”

解垣山終於擡起手,捧住他的臉,替他暖著冰冷的面頰。

“那怎麽辦?”

“我說你是膽小鬼。”秋聽眼眶一濕,聲音變得極小,“其實我也是。”

恍惚中,解垣山讀懂了他的含義。

凜冽的夜風仿佛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感受不到外界所帶來的任何影響,滿心滿眼都只能感受到眼前的人。

“那我搬到翠湖陪你,好不好?”

秋聽吸吸鼻子,“你以什麽身份陪呢?”

“追求者,或者……試用期男朋友,可以嗎?”解垣山垂首,虔誠而珍重地在他額頭吻了吻,“小聽給哥哥一個機會,好不好?”

答應吧,這是他此生第一次的暗自祈求。

從前的三十多年,他只信奉事在人為,可當他的一切努力都用錯了地方時,卻開始笨拙地向那虛無縹緲的力量求援。

終於,有人好像聽懂了他的心聲,輕輕點了點頭。

“好。”

很輕的一聲,卻同時讓兩個人高懸的心都沈穩落回了實處。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境,解垣山心中某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他捧住那張小巧的臉頰,極其小心地在薄薄眼皮上落下親吻,順著鼻梁一路落下,輾轉到冰冷柔軟的唇瓣。

不再是他愚蠢的強勢,而是有著回應的心意相通。

喜歡秋聽,愛秋聽,是他一輩子都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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